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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 記得 抱緊 睡袋 , 千萬 不要 鬆手 。 來 吧 , 用 衣服 把 頭 包起來 , 不要 撞到 , 順流 下去 , 勾到 岸 邊 就 跑 。 不要 慌張 , 現在 練習 吸氣 、 憋氣 、 吐氣 、 吸氣 要 快 。 用 嘴 吸 , 吐氣 要 慢 , 用 嘴 吐 。 正佶 會 游泳 ? 」 「 可以 遊 五百 公尺 。 觀察臺 不會 倒 的 啦 ! 」 「 俊甫 ? 」 「 五十 公尺 。 」 「 好 , 沒關係 。 大家 不要 亂動 , 注意 狀況 , 聽 我 指揮 行動 。 這 臺子 假如 支持 不 住 , 俊甫 抱緊 睡袋 先 跳 , 我 和 正佶 跟上 , 會 沒 事 的 。 」 你 說 : 「 不 知 臺北 有 沒 下雨 , 下 這 種 雨 ? 」 五月 二十八日 淩晨 一時 二十五分 , 一 條 手腕 粗 的 臭 青公蛇 , 爬上 了 你們 的 中 平臺 。 小修叔 正 用 酒精燈 燒煮 咖啡 , 臭 青公蛇 吐 著 紅色 的 舌頭 , 蜷 在 臺柱 上 , 不再 往 上 爬 , 又 不肯 降退 。 小修叔 拉 你 和 正佶 在 平臺 一角 , 他 說 : 「 別 怕 , 牠 不會 主動 攻擊 人 , 我們 不要 有 太 突然 的 動作 , 牠 是 來 避難 , 不 是 來 咬 人 。 」 你 發現 暴漲 的 河水 , 已 淹到 中 平臺 下 , 水聲 嘶嘶 , 快速 流過 。 「 搬 , 把 睡袋 搬上去 ! 俊甫 先 上去 接應 。 」 「 不 , 我 幫忙 搬 。 」 俊甫 說 。 「 你 囉嗦 什麼 ? 聽 我 指揮 , 叫 你 先 上 就 先 上去 ! 」 你們 撤退到 頂層 平臺 , 風雨 已 轉小 , 但 河水 仍 節節 上升 , 四 支 臺柱 上 各 蜷 著 一 條 蛇 , 只 見 牠們 的 鱗光 閃閃 , 蛇 信 吞吐 , 看 不 清 什麼 蛇 。 小 修叔 居然 笑說 : 「 我 還 沒 遇 過 這麼多 蛇 陪 我 過夜 呢 ! 」 你 說 : 「 不 知 北投街 有沒有 下 ? 三山 國王廟 那裡 有 沒 這 種 大雨 ? 」 你 和 正佶 各 摟 一 個 脹鼓鼓 的 睡袋 , 小 修叔 坐 中間 , 摟住 你們 , 居然 還 有 心情 說 「 蛇 的 故事 」 。 「 臺灣 產 的 五十八 種 蛇 , 對 人 構成 威脅 的 只 有 雨傘節 、 眼鏡蛇 、 鎖鏈蛇 、 百步蛇 、 龜殼花 和 赤 尾 青竹絲 六 種 。 所以 , 我們 在 野外 遇見 的 蛇 , 無 毒 的 居多 。 在 臺灣 被 毒蛇 咬死 的 人 , 每 年 不 到 百萬分之一 , 比 被 雷公 打死 或 黃蜂 蜇死 的 人 少 太多 了 。 蛇 很少 攻擊 人 , 倒是 常 被 人 攻擊 。 」 正佶 說 : 「 不 知 有 多少 鷺鷥 熬 得 過 今晚 的 洪水 ? 」 你 問 : 「 你 在 河床 的 『 臥薪嘗膽 工寮 』 遇 過 這樣 的 水 ? 」 正佶 點頭 : 「 六 條 蛇 跟 我們 爬到 屋頂 , 有 一 條 是 花花 的 龜殼花 。 」 「 去年 夏天 , 我 在 恆春 半島 南仁山 , 遇到 一 位 被 赤 尾 青竹絲 咬傷 的 年輕人 , 因為 他 踩到 了 蛇 的 尾巴 。 年輕 人氣虎虎 告訴 我 , 他 發誓 以後 見 蛇 就 殺 , 直到 一 條 都 不 剩 。 其實 , 他 如果 踩到 貓 尾巴 、 狗尾巴 或 人類 中 的 一 種 小 流氓 , 他 這麼 冒失 的 人 , 也 一樣 要 被 挨咬 一 口 , 可能 還是 更 大 的 一 口 。 」 正佶 說 : 「 我 相信 這 觀察臺 挨 得 住 。 」 你 問 說 : 「 小 修叔 , 要 準備 跳 了 嗎 ? 」 在 漫天 蓋地 的 雨水 、 河水 中 , 在 被 黑暗 包圍 的 觀察臺 上 , 小修叔 不時 張望 四周 , 但 仍 說 著 陽光 赤豔 的 恆春 半島 , 這麼 詳細 地 說 「 蛇 的 故事 」 。 你 想 , 在 頂 層 平臺 避難 的 生物 , 能 專心 聽 他 開講 的 , 大概 只有 蜷 在 四 支 臺柱 的 四 條 蛇 。 「 還 沒有 , 不 到 最後 關頭 不能 跳 , 你 安靜 坐好 。 你 可以 打毛線 , 正佶 想 畫 素描 也 可以 。 」 小 修叔 說 : 「 那 天 傍晚 , 我 正 裝填 乾 電池 準備 做 夜間 攝影 , 一 個 大 電池 突然 鬆脫 , 正好 砸 在 年輕人 的 腳趾 上 。 那 年輕人 痛 得 大叫 一 聲 , 掄 起 他 的 臨時 枴杖 要 打過來 , 我 趕緊 後退 幾 步 , 向 他 道歉 。 還好 赤 尾 青竹絲 救 了 我 , 因為 牠 把 年輕人 的 一 條 腿 咬 得 不能 著地 , 使 他 不能 過來 追打 。 後來 , 隔 了 一 段 距離 , 我 對 那 年輕人 說 , 他 比 赤 尾 青竹絲 還 凶 , 他 聽 得 很 不好意思 。 我 趕緊 念 阿彌陀佛 , 感謝 這 年輕人 不 是 小 流氓 , 我 也 不 是 蛇 , 要不然 , 我 的 結局 一定 跟 那 條 蛇 一樣 , 被 剝皮 , 然後 煮 得 爛爛 的 , 倒入 某 個 人 的 胃 裡 。 」 正佶 說 : 「 我 現在 可以 念 阿彌陀佛 ? 」 「 只要 能 讓 你 安定 , 你 念 什麼 都 可以 。 」 你 說 : 「 人 為什麼 要 活 得 這麼 驚險 , 這麼 辛苦 ? 人 為什麼 要 活 著 ? 所有 動物 、 植物 為什麼 要 活 著 ? 」 「 人 活 著 , 就 是 要 證明 自己 曾經 有 尊嚴 、 有 價值 、 有 勇氣 地 存在 過 。 人 當然 不 為 痛苦 、 為 驚險 而 活 , 但 只有 不 放棄 生命 , 愈 活 愈 有 勇氣 , 才 比較 能 享受 快樂 幸福 。 這 快樂 幸福 , 常常 又 不 是 結果 , 而是 過程 中 的 點點滴滴 。 」 小修叔 說 : 「 生命 的 形成 , 不 是 絕對 的 必然 , 也 不 是 絕對 的 偶然 。 生命 的 歷程 , 也 是 這樣 , 有 成分 不等 的 偶然 和 必然 , 實實在在 過 好 每 一 天 , 有 困難 來 就 克服 , 有 快樂 來 就 享受 。 證明 自己 不 放棄 , 自己 有 才能 , 讓 身旁 的 所有人 也 能 這樣 , 活 著 不 白費 。 」 「 就 像 在 這 種 暗 夜 的 大 洪水 河床 , 想 著 恆春 的 太陽 ? 」 「 對 ! 就是 這樣 。 」 分洪堰 閘門 遠處 , 有 幾 道 閃動 的 光束 , 隱約 還 有 人聲 。 奔騰 過 水閘 的 洪水 太 洶湧 , 水聲 訇訇 , 你們 聽 不 清楚 , 但 都 看見 了 光束 。 五 道 光束 登上 了 閘門 頂 , 朝 著 觀察臺 照 過來 。 光束 照到 觀察臺 , 光芒 已 渙散 , 你們 只 能 隔 著 雨水 和 閘門 下 的 濛濛 水霧 , 看見 閘門 頂 似 有 五 個 或 七 個 晃動 的 人影 。 有 人 在 那 頂上 跑來跑去 。 你 聽見 川七伯 的 叫聲 , 他 喊叫 著 「 小修 」 。 正佶 也 聽見 他 的 「 臥薪嘗膽 爸爸 」 來 找 他 ! 閘門 頂上 的 人 , 似乎 又 說 了 很多 話 , 但 聽 不 清楚 , 你們 只 能 回應 說 「 在 這裡 」 。 三 道 光束 移 往 河堤 右側 , 你們 終於 聽見 川七伯 說 : 「 工寮 還 擋得住 吧 ? 已經 聯絡 羅東 消防隊 , 馬上 會 派 人 過來 救 啦 ! 三 個 人 都 在 吧 ? 」 小修叔 將 你 和 正佶 摟 得 更 緊 , 他 告訴 正佶 : 「 跟 你 師父 說 , 這 工寮 一級 棒 ! 」 「 正佶 , 你們 再 擋 一下 , 不准 你們 跳水 。 」 正 佶 他 爸爸 的 叫聲 。 「 我 要 拋 麻索 過去 了 , 你們 注意 一下 。 繩頭 有 一 粒 布 球 , 注意 啦 ! 接好 , 人 不要 給 丟到 。 」 小 修叔 卻 說 : 「 我們 坐 著 接 , 不要 勉強 , 不要 為了 接 繩頭 , 人 摔下水 。 」 你們 看 不 見 川七伯 拋 麻索 的 英姿 , 只 聽見 觀察臺 四周 的 河水 , 不斷 傳來 布球 落水 的 「 」 和 川七伯 問 說 : 「 接到 沒 ? 」 以及 麻索 被 拖回 河堤 的 響聲 。 觀察臺 距離 河堤 至少 三十 公尺 , 拋擲 費力 之外 , 更 需要 準頭 。 川七伯 每 次 拖回 麻索 , 便 說 : 「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又 加 一 句 : 「 工寮 擋 得 住 , 你們 放心 。 」 他 像 擲 標槍 、 甩 鐵餅 或 丟 鉛球 的 選手 , 在 河堤 上 再三 地 練習 , 直到 天色 微 明 , 雨 停 了 , 洪水 漸漸 退去 , 中 平臺 又 露出來 , 他 還 不 放棄 。 當 消防隊員 的 橡皮艇 已經 放到 觀察臺 下 , 川七伯 還 叫 說 : 「 等 一 等 , 我 就 不 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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