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每 天 會 花 幾 秒鐘 ， 在 冰球 表面 噴上 止汗劑 。 其實 ， 在 我們 當初 幼稚 的 心 裡 ， 到底 期待 幾 個 星期 的 勤奮 噴漆 能 換來 什麼 ， 我 也 說 不 出來 。 但 我們 同時 也 知道 ， 如果 父母 發現 我們 的 小 實驗 後 一定 會 大發 脾氣 。 因此 ， 我們 把 噴滿 止汗劑 的 冰球 藏 在 衣櫃 的 抽屜 深處 ， 老媽 很少 檢查 那裡 。 然而 ， 接下來 的 事 光 是 回想 都 會 揪心 起來 ， 我們 其中 之 一 不 小心 把 冰球 留在 外頭 。 老媽 發現 以後 拿給 老爸 看 ， 讓 他 感到 痛心 。 我們 兄弟倆 不只 是 亂 用 止汗劑 ， 更 是 浪費 錢 ， 這 可 是 超級 大忌 。 爸 媽 來 興師問罪 時 ， 馬克 和 我 當然 矢口否認 。 顯然 我們 的 妹妹 之 一 才 是 兇手 ， 或許 都 有 一起 參與 。 雖然 我們 的 說詞 無懈可擊 ， 但 意外 的 是 ， 爸 媽 直接 認定 就 是 我們倆 幹 的 好事 。 更 糟 的 是 ， 他們 猜到 我們 兩 個 是 共犯 ， 不過 也 想 知道 是 誰 起 的 頭 。 於是 他們 把 我們 關 在 房 裡 ， 宣布 如果 首腦 不 認罪 ， 誰 都 不准 離開 房間 。 接下來 的 幾 個 小時 ， 馬克 和 我 激烈 地 爭辯 冰球 到底 是 誰 的 蠢 主意 。 我們 扭打成 一 團 ， 還 不時 威脅 如果 不 承認 ， 就 要 摧毀 對方 最 喜歡 的 玩具 。 打到 一半 時 ， 馬克 搶走 了 我 的 神奇 八 號 球 。 冷水 判決 則 不用 滾燙 的 東西 ， 改用 一 池 冷水 。 九世紀 蘭斯 的 神學家 安克馬爾 如此 形容 ： 「 受到 試煉 的 人 會 被 綁住 丟進 水 中 ， 然後 再 拉出來 。 」 如果 他 有罪 卻 想 撒謊 隱瞞 ， 就 沒辦法 沉下去 ， 會 浮起來 8 ； 假如 他 是 無辜 的 ， 則 能夠 沉下去 。 中世紀 的 法律 中 ， 仍 有 些 罪刑 需要 動用 神判法 ， 特別 是 牽涉到 謀殺 、 搶劫 或 縱火 等 嚴重 的 指控 9 。 試煉 失敗 的 懲罰 從 截肢 到 死刑 都 有 可能 10 。 如果 法官 無法 定案 時 ， 也 能 選擇 使用 神判法 11 。 十二世紀 的 英國 法規 如此 宣告 ： 「 除非 沒有 其他 追尋 真相 的 方法 ， 否則 不 應 施行 熱 鐵 判決 。 」 而 十三世紀 的 德國 法律 寫到 ： 「 任何 案件 都 不應該 使用 神判法 ， 除非 沒有 別的 方法 能 得知 事實 。 12 」 __UNDEF__ 若 被告 認罪 ， 或 有 可信 的 證人 作證 ， 那麼 法官 就 不 需要 神 判法 ， 而 可以 直接 定罪 13 。 這 意味 著 罪犯 自願 認罪 ， 或 在 光天化日 之下 有 人 目擊 犯案 的 過程 。 假如 在 極 少見 的 情況 下 ， 條件 並 未 滿足 ， 法官 會 詢問 被告 是否 願意 發誓 自己 無辜 ， 並且 要求 他 找到 一定 數量 的 保證人 （ 但 這些 人 的 誓言 必須 是 「 可 接受 的 14 」 ） 。 不 自由 的 人 的 誓言 不會 被 接受 ， 而 中世紀 大部分 的 人口 都 屬於 此 類 。 外國人 或 曾經 作 偽證 、 有 前科 、 名聲 不 夠 好 的 人 ， 也 同樣 不 被 接受 。 因此 ， 只有 少數 人 符合 標準 15 。 如果 被告 無法 提供 這麼 「 平常 」 的 證據 ， 法官 又 不 願意 判罪 或 無罪 釋放 16 ， 就 需要 其他 的 判決 方式 ， 也 就 是 神 判法 17 。 我 看到 後面 有 人 舉手 了 ， 鬢角 很 特別 的 那 位 ， 沒 錯 ， 先生 ， 有 問題 嗎 ？ 「 是 的 。 『 什麼 鬼 ？ 』 的 思考 方式 能 合理化 這 種 判決 ？ ！ 把 人們 丟進 沸騰 的 大 釜 裡 ？ 扔進 水池 裡 ？ 這 說不過去 吧 ？ 」 好 問題 。 也 謝謝 你 沒有 直接 抨擊 我 。 神判法 之所以 能 正當化 ， 是 因為 藉由 「 iudicia __UNDEF__ Dei 」 ， 也 就 是 上帝 的 判決 18 。 當 人類 無法 正確 判決 時 ， 就 必須 借助 上帝 幫忙 。 「 疑點 重重 的 案子 就 交由 上帝 來 判決 吧 ！ 」 卡洛琳 王朝 的 牧師 說道 ， 「 法官 能 判決 真相 清楚 的 案件 ， 但 他們 不 知道 的 ， 就 應該 交由 神聖 的 判決 。 19 」 __UNDEF__ 根據 中世紀 的 基督 信仰 ， 如果 神父 進行 了 正確 的 儀式 ， 上帝 就 會 揭發 被告 的 罪惡 ， 讓 他 被 滾燙 的 水 或 熱 鐵 燒傷 ， 而 聖水 會 拒絕 他們 有罪 的 身軀 ； 相反 的 ， 無辜 的 人 會 受到 奇蹟 般 地 保護 ， 手腳 不會 受傷 ， 無罪 的 身體 也 能 沉入 聖水 中 。 ［ 群眾 看起來 半信半疑 ， 議論紛紛 ］ __UNDEF__ 除了 怪異 之外 ， 神判法 似乎 也 ， 好 吧 ， 有點 蠢 。 但 和 所羅門王 切割 嬰兒 的 想法 類似 ， 有 更 深層 的 智慧 潛藏 在 其中 。 事實 上 ， 兩 者 的 基本 邏輯 差不多 。 除了 尋求 上帝 的 幫助 外 ， 還 有 兩 個 顯而易見 的 替代 方案 ： 詢問 被告 是否 有罪 ， 或 折磨 到 他 願意 說出 真相 為止 。 問題 是 ， 兩 個 方案 都 可能 造成 許多 錯誤 。 每 個 被告 都 會 宣稱 自己 是 無辜 的 ， 而 折磨 的 結果 則 恰好 相反 ， 只要 痛苦 的 程度 夠 高 ， 無論 有罪 或 無辜 的 人 ， 都 會 想要 認罪 。 ［ 人群 越來越 喧鬧 ， 房間 後方 有 隻 纖細 的 手 舉 了 起來 ］ __UNDEF__ 請 安靜 一點 ， 各位 ， 美麗 的 東歐 女士 有 問題 要 問 ， 請 說 ？ 「 安妮雅 。 」 不好意思 ？ 「 我 的 名字 是 安妮雅 。 沒 錯 ， 我 有 個 問題 。 你 說 折磨 不 是 判決 的 好 方式 ， 因為 只要 效果 夠 好 ， 任何 受 折磨 的 人 都 會 認罪 。 這 我 明白 。 但 我 很 訝異 你 會 用 神判法 和 折磨 做 對比 。 聽 你 的 形容 ， 神判法 和 折磨 沒 什麼 兩樣 。 」 安妮雅 ， 真 是 個 美麗 的 名字 。 你 問 了 很 棒 的 問題 ， 但 答案 會 讓 你 嚇一跳 。 你 知道 嗎 ， 神判法 事實 上 幫 大多數 的 受 試 者 脫罪 了 。 ［ 人群 顯得 驚訝 而 不可 置信 ］ __UNDEF__ 沒 錯 ， 滾燙 的 水 很少 燙傷 把 手 放進去 的 人 ， 熱鐵 也 鮮少 傷到 捧 著 它 的 人 。 「 如果 我們 假定 幾乎 沒有 人 能 在 激烈 的 神 判法 之中 脫罪 ， 這 是 錯誤 的 。 」 有 歷史學家 這麼 提醒 ， 「 因為 當時 的 歷史 ， 記載 著 數不清 的 例子 ， 都 是 人們 把 赤裸 的 手臂 進到 滾水 裡 、 握 著 燒紅 了 的 鐵球 、 走上 燃燒 的 犁頭 ， 卻 幾乎 毫髮 無傷 。 20 」 __UNDEF__ 如果 查閱 神判 結果 的 歷史 紀錄 ， 就 會 發現 確實 如此 。 我們 的 第一 個 相關 來源 是 安德魯二世 統治 時期 ， 匈牙利 瓦勞德 （ 現今 羅馬尼亞 奧拉迪亞 ） 的 神判 紀錄 （ Regestrum Varadinense ） ， 其中 包含 兩百零八 件 熱鐵 判決 ， 都 在 1208年 到 1235年 間 21 ， 由 匈牙利 奧拉迪亞 大 教堂 的 神職 人員 執行 。 結果 呢 ？ 有 一百三十 位 被告 順利 通過 ， 大約 占 百分之六十二點五 22 。 除非 這 三分之二 的 神職 人員 都 不 知道 該 如何 把 鐵 燒熱 ， 否則 其中 一定 有 什麼 玄妙 之 處 。 我們 的 另 一 份 資料 是 英國 的 認罪 名單 ， 由 皇室 法庭 保存 ， 第一 筆 資料 是 1194年 ， 最後 一 筆 則 是 1219年 ， 英國 法庭 正式 廢止 神判法 。 紀錄 名單 的 判決 結果 遠 比 Regestrum 來 的 少 ， 只 有 十九 筆 ， 但 結果 是 類似 的 23 。 十六 位 受 試 者 參加 冷水 判決 ， 有 十四 位 通過 ； 三 位 參加 熱鐵 判決 的 受 試 者 都 通過 了 ， 代表 在 這些 紀錄 中 ， 有 百分之八十九 的 受 試 者 獲得 無罪 的 判決 24 。 如果 神判法 真的 只 是 折磨 ， 要 逼 受 試 者 認罪 ， 那麼 效果 實在 是 奇 差 無比 。 大概 連 法官 自己 用 拳頭 去 鑽 被告 的 頭 ， 都 會 得到 更 好 的 結果 。 很 高興 看到 安妮雅 試 著 在 看似 毫無 道理 的 事情 中 找到 解釋 ， 但 折磨 的 說法 行不通 25 。 我們 必須 從 別的 角度 找到 神判法 的 誘因 。 為 了 讓 你 更 了解 我 在 說 什麼 ， 就 想像 中世紀 有 個 叫 費所格 的 傢伙 吧 。 假設 他 的 鄰居 是 個 農夫 ， 控告 他 偷 東西 。 費所格 否認 ， 而 農夫 雖然 沒有 證人 ， 但 很 受 敬重 ， 費所格 則 否 。 因此 ， 法院 判定 他 要 受 熱水 判決 。 費所格 相信 「 iudicium __UNDEF__ Dei 」 （ 神 的 判決 ） ， 認為 只要 神父 的 儀式 正確 ， 就 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