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之後 再 討論 這 件 事 嗎 ? 」 他 提議 。 我們 之間 的 氣氛 冷 到 了 極點 , 過去 幾 天 來 的 溫暖 連結 不見了 , 我們 到 這裡 來 尋求 的 互動 基礎 也 消失 了 。 這 個 結果 有如 恐怖 的 自由落體 。 我們 在 碼頭 廣場 上 一 間 空蕩蕩 的 餐廳 裡 坐下來 。 湯姆 搓揉 著 兩 隻 手 , 緊張 地 清 著 喉嚨 。 他 提到 自己 在 大學 修 了 社會 科學 , 對於 基於 性別 暴力 和 父權 的 形成 有 基本 的 了解 , 但 接下來 他 像是 陷入 泥沼 般 , 開始 口吃 。 我 指出 他 剛才 論點 裡 的 矛盾 , 在 我 看來 並 不 是 矛盾 而是 誤解 , 而 他 的 解釋 在 我 聽來 完全 沒 啥 道理 , 彷彿 彼此 講 著 不同 的 語言 。 儘管 我們 這 大半 輩子 隔 著 遙遠 的 距離 , 我 對 他 從來 沒 像 現在 感覺 如此 疏離 。 「 我 不 知道 要 怎麼 繼續 。 」 我 直直 看進 他 的 眼 裡 說道 : 「 如果 你 不 願意 討論 這 當中 的 脈絡 , 我 不 知道 我們 要 怎麼 弄懂 你 性侵 我 的 事實 。 暴力 並 不會 無中生有 , 它 有 社會 的 因素 和 後果 , 這 都 屬於 我們 對話 的 一 部分 。 壓下 不 談 是 問題 的 一 部分 。 」 突然之間 , 他 的 眼 裡 湧出 了 淚水 。 「 我 不 知道 為什麼 … … 我 覺得 自己 站 在 錯誤 的 一 邊 。 」 他 跳 了 起來 , 嘶啞 的 聲音 補 了 一 句 : 「 我 只是 想要 你 喜歡 我 。 」 他 衝出去 抽 根 菸 , 但 我 懷疑 真正 的 理由 是 不 想 在 我 面前 哭泣 。 我 困惑 地 留在 原地 , 不 確定 自己 該 如何 反應 。 我 只是 想要 你 喜歡 我 根本 不 是 個 論點 , 卻 又 十足 真誠 。 我 不僅 因為 這 一 點 尊敬 湯姆 , 也 想要 找到 適合 自己 的 方式 , 表現 同樣 的 坦率 。 我 可以 繼續 爭辯 性別 的 不平等 , 用 再 熟悉 不過 的 數據 和 事實 炸 得 他 頭昏腦脹 , 但 無助於 幫助 我們 從 陷入 的 常規 慣例 中 掙脫 出來 。 當 他 回來 時 , 身 上 猶 有 煙味 , 思緒 也 明顯 不寧 , 我 準備 提出 一 個 建議 。 「 我們 達成 一 個 協議 好不好 ? 」 我 一邊 說 一邊 端詳 他 的 臉 : 「 當 我 談到 性別 不平等 的 時候 , 你 不要 擺出 防衛 的 姿態 , 而 我 說話 的 時候 , 會 試 著 不 擺出 紆尊降貴 的 樣子 。 」 他 微笑 著 伸出 手 : 「 一言為定 。 」 我們 握 了 手 , 他 又 說 : 「 我 還要 告訴 你 , 剛才 站 在 雨 裡 抽菸 時 , 想 著 剛才 發生 的 所有 事 , 最後 是 靠 你 那 一 招 把 情況 翻轉 過來 。 我 在 心 裡 想 著 『 就算 再 困難 也 要 找到 辦法 自嘲 』 。 」 我 微笑 回應 : 「 很 棒 的 點子 啊 。 」 一 個 媽媽級 的 服務生 端來 我們 的 食物 。 雖然 已經 把 爭議 拋 在 身後 , 但 已 嚴重 受損 的 互信 使得 接下來 的 談話 變 得 吃力 許多 。 我 感覺 臉 上 的 微笑 很 勉強 , 也 擔心 彼此 說 的 話 都 可能 被 誤解 , 更 加深 誤會 。 我 急於 想要 有 一些 時間 恢復 , 因此 建議 兩 人 先 暫時 分開 來 , 處理 各自 的 事情 。 他 立刻 就 同意 了 , 只是 有 部分 的 我 擔心 被 拒絕 而 感到 害怕 。 我們 關係 裡 新 出現 的 不 信任 , 就 像 頭 大象 不肯 在 房間 裡 好好 待 著 , 非 要 在 我們 之間 噴 著 鼻息 , 甩動 牠 的 長 鼻子 。 等 一 離開 餐廳 , 走上 下雨 的 廣場 街道 , 我 內心 的 猜疑 開始 不斷 嘮叨 說話 。 如果 湯姆 沒辦法 放下 防衛心 , 就 這 根本 的 制度 問題 好好 進行 對話 , 我 認為 可以 釐清 湯姆 施暴 的 原因 以及 原諒 他 這 件 事 , 會不會 太 樂觀 了 ? 他 的 悔恨 是 建 在 了解 自己 屬於 這 龐大 體系 的 一 份子 ? 或者 只是 以 此 餵養 他 的 自憐 而已 ? 我 吞 了 口 氣 , 負面 想法 侵入 了 我 的 心靈 : 我們 整 個 任務 會不會 面臨 危機 了 ? 這 想法 讓 我 好不 舒服 , 不得不 倚靠 在 一 面 牆 上 。 我 急於 想 找 個 東西 讓 自己 冷靜下來 , 注意到 一 群 青少年 聚 在 大 帳棚 底下 躲雨 。 可惡 ! 我 幹嘛 要 戒菸 啊 ? 一 小時 之後 , 我 提心吊膽 地 走過 附近 的 紀念品店 , 為 家人 買 了 串珠 商品 和 其他 的 南非 手工 藝品 , 期間 盡可能 讓 腦 中 的 聲音 安靜下來 , 也 讓 顫抖 的 心 穩定下來 。 一如 以往 , 我 試 著 幫 海福迪 買 隻 烏龜 , 但 都 沒 找著 。 一 股 由 擔憂 引起 的 罪惡感 , 伴隨 著 想念 他 的 心情 油然而生 。 犧牲 陪伴 他們 的 時間 跑來 處理 這 看來 注定 失敗 的 任務 , 我 回去 要 怎麼 面對 孩子 們 ? 還 有 維狄爾 … … 我 要 怎麼 回家 告訴 他 , 他 在 我 身 上 花費 的 心力 和 那些 擔憂 , 到頭來 全 是 一 場 空 , 我 要 怎麼 告訴 他 「 相互 理解 」 最後 變成 了 我 和 湯姆 不可能 達成 的 任務 ? 湯姆 出現 時 同樣 也 提 了 一 袋 紀念品 , 有 片刻 我 對 他 的 出現 感到 欣慰 , 但是 當 那 頭 大象 從 他 身後 砰砰 跑近 時 , 恐懼 又 重現 了 。 我們 吐出 的 每 一 個 字 , 就 像是 沿著 一 層 隨時 會 破裂 的 薄 冰 邊緣 前進 。 我 想 不 出 任何 不會 引起 傷害 的 事情 來 說 , 除了 : 「 我 需要 喝 點 東西 。 」 「 我 也 是 。 」 他 低聲 咕噥 說道 。 我們 在 一 間 泛 著 陳年 烤魚 氣味 的 餐廳 吧檯 邊 坐下來 。 頭頂 上方 是 穿著 黃色 雨衣 的 水手 雕像 , 手 裡 握 著 一 張 魚網 。 我 想起 以前 看過 的 一 部 驚悚 電影 , 殺人 兇手 用 鐵鉤 取出 受害 者 的 內臟 , 彌漫 在 我們 兩 人 之間 的 是 相同 的 空洞 和 死寂 氣氛 。 「 乾杯 。 」 湯姆 謹慎 說 著 , 伸出 他 的 啤酒瓶 。 「 乾杯 。 」 我 回答 , 用 我 的 酒瓶 碰 了 他 的 。 我們 都 不 知道 接下來 要 說 什麼 。 令 人 無法 忍受 的 是 , 沒有 了 互信 , 我們 無法 成就 任何 事情 。 沒有 互信 , 這 趟 旅程 就 是 一 場 昂貴 的 鬧劇 , 冒 著 種種 的 不便 卻 什麼 也 沒 得 到 。 湯姆 先 坐進 靠近 欄杆 的 內側 座位 。 我 要 坐進 他 旁邊 的 座位 時 , 膝蓋 輕輕 拂 過 他 的 膝蓋 。 這 一 次 , 一 波 熱氣 貫穿 了 我 整 個 身體 。 我 快速 抽回 自己 的 腿 , 咒罵 著 自己 。 為什麼 你 就 不能 只 是 某 個 襲擊 我 的 陌生人 呢 ? 我 身體 裡 一 個 苦澀 的 聲音 尖聲 叫嚷 著 , 為什麼 你 就 非得 是 我 的 初戀 情人 ? 我 迅速 停止 自憐自艾 , 因為 不管 是 由 誰 動手 , 暴力 總是 惹 人 毛骨悚然 。 現在 我 唯一 在乎 的 愛 , 是 和 維狄爾 共有 的 這 一 段 。 正當 我 心 裡 想 著 各 種 關於 「 陌生人 很 危險 」 的 諷刺 玩笑 時 , 湯姆 壓低 的 聲音 切斷 了 我 的 思緒 : 「 這 一定 是 我 這 輩子 做 過 最 『 觀光客 』 的 事情 了 。 」 從 他 的 生活 內容 來 看 , 我 知道 他 所謂 的 旅行 是 要 到 曠野 中 健行 、 在 小溪 裡 洗澡 、 在 星光 下 睡覺 , 以及 從 衝出來 的 狼群 或是 熊 的 血盆大嘴 下 逃出來 。 絕對 跟 套裝 行程 、 旅館 以及 觀光 巴士 沾 不 上 任何 邊 。 「 別 擔心 , 牛仔 先生 , 」 我 咕噥 回去 : 「 我 會 保守 你 的 秘密 的 。 」 坐 在 我們 前面 的 觀光客 全 戴 著 耳機 , 全神貫注 在 開普敦 城市 各 樣 景點 奇觀 的 語音 導覽 裡 。 我 饒有 興致 地 發現 , 湯姆 和 我 都 沒 打開 導覽機 。 「 我 猜 現在 還 滿 適合 說話 的 。 」 他 打開 手 中 一 張 紙 。 突然間 , 一 陣 討人厭 的 風 把 礫石 拋向 我們 的 臉 , 我 趕忙 遮住 眼睛 。 道路 兩旁 的 餐飲 店家 則 是 奮力 地 把 椅子 、 桌子 和 招牌 拉住 , 不至於 倒 得 滿 地 都 是 。 「 這 風 感覺 上 幾乎 是 …… 在 發怒 。 」 湯姆 用 平板 的 聲調 說話 , 把 那 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