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 施 伯爵 的 像 抬出去 ， 「 極儀 從 台閣 之 盛 」 ， 趾高氣揚 。 其他 廟鬼 見 了 都 稱羨 不已 。 在 賽會 的 另 一 塊 場地 ， 則 有 另 一 場 較量 。 當年 「 泥馬 渡 康王 」 的 那 匹 馬 ， 因為 立下 大功 ， 被 封為 白 馬明王 ， 廟鬼 甚至 給 他 起名 「 趙駿 」 ， 以 示 屬於 皇家 賜姓 。 因為 級別 很 高 ， 所以 遊街 時 也 是 意氣揚揚 。 白 馬 明王 一路 行 來 ， 所 過 之 廟 ， 「 皆 以 愚 弟 帖 拜 之 」 。 沒想到 拜到 一 座 社廟 時 ， 起 了 糾紛 。 那 座 社廟 供奉 的 正 是 康王 ， 康王廟 的 廟鬼 大聲 鼓噪 ： 「 你們 的 神 不過 是 我們 康王 的 坐騎 ， 有 什麼 資格 稱兄道弟 ？ 無禮 至極 ！ 」 堂堂 宋高宗 趙構 竟然 淪為 社區 保護神 ， 已經 夠 不可思議 了 ， 而 廟鬼 只 認 他 登基 前 的 身份 ， 更 令 人 稱奇 ！ 在 第三 塊 賽會 場地 ， 爭鬥 就 更加 有趣 了 。 當時 杭州 賽神 有 一 條 基本 規矩 ， 社神 遇到 比 自己 官爵 高 的 ， 必須 快速 通過 ， 以 示 尊重 ， 稱為 「 搶駕 」 。 因為 關羽 在 明代 被 封為 協天大帝 ， 所以 關帝 像 在 賽會 上 向來 橫衝直撞 ， 目中無神 。 這 一 回 廟 鬼 抬 著 關帝 像 要 經過 宗陽宮 （ 宗陽宮 為 一 道觀 ， 位於 現 杭州 中河橋 ） ， 宗陽宮 所 供奉 的 社神 是 玉帝 ， 與 關帝 同級 。 按照 規矩 ， 關帝 無須 搶駕 ， 完全 可以 大搖大擺 地 過去 。 可是 宗陽宮 的 廟鬼 （ 可能 就 是 道士 ） 對 此 早 有 不忿 ， 準備 了 妙招 。 他們 連夜 趕塑 了 一 座 諸葛亮 的 像 放 在 門口 。 等 關帝 像 大搖大擺 地 過來 ， 宗陽宮 廟鬼 上前 質問 ： 「 孔明 軍師 在 此 ， 關 將軍 未 奉 將令 ， 怎麼 能 擅自 出行 啊 ？ 」 關帝廟 的 廟鬼 相顧失色 ， 遇到 軍師 ， 關二爺 無論如何 是 要 低頭 「 搶駕 」 的 （ 《 庸閑齋筆記 》 卷 八 「 廟鬼 慢 神 」 ） 。 從 神界 閱兵式 上 的 級別 大 比 拼 可 知 ， 落入 凡間 的 神 ， 最終 還是 服從 人間 的 規則 。 施 將軍 可以 花錢 迅速 提高 神格 ， 而 其他 人 居然 也 認可 。 關羽 在 神仙界 地位 很 高 ， 諸葛亮 在 神界 遠 不如 他 ， 可是 靠 著 當年 的 威勢 ， 竟然 比 玉帝 還 管用 ， 愣 是 壓 得 關二爺 認栽 。 而 道士 們 臨時 徵調 非 本教 的 外援 ， 絲毫 沒 覺得 跨界 有違 和 感 。 實際 上 ， 賽會 雖然 是 神格 的 比拼 ， 但 神格 之外 的 附加 因素 都 有 可能 左右 比 拼 的 結果 。 社鬼 雖然 玩出 各 種 匪夷所思 的 招數 ， 但 他們 還是 有 原則 的 。 比如 ， 我們 可以 看到 ， 他們 不會 故意 違背 民間 傳說 、 通俗 小說 中 的 評價 體系 。 關羽 的 神格 再 高 ， 當年 也 得 服從 諸葛 軍師 的 調派 ； 社鬼 不 願 將 康王 升格為 宋高宗 以 大殺 四方 ， 可能 正 是 因為 他們 熟知 《 說 岳 全傳 》 。 誰 有 資格 跟 冤魂 談 正義 __UNDEF__ 古代 冤案 的 平反 ， 很多 時候 ， 只是 由於 製造 冤案 和 阻止 冤案 昭雪 的 官員 們 政治 上 失勢 了 ， 有 些 人 甚至 身 陷 囹圄 ， 所以 ， 不但 不會 對 仍 在 高位 上 的 重量級 人物 造成 負面 影響 ， 甚至 還可以 顯示 「 有 錯 必 糾 」 的 風格 。 也就是說 ， 這 個 時刻 昭雪 ， 政治 上 不但 不會 失分 ， 還 可能 賺 了 。 越過 法律 的 邊界 ， 很多 事情 就 好 理解 了 ， 平反 算 不 算 遲到 的 正義 ， 那 是 法學 、 政治學 等 專業 人士 討論 的 話題 ， 有 鬼君 想 說 的 是 ， 冤魂 並 沒 那麼 容易 撫慰 。 《 史記 ． 魏其武 安侯 列傳 》 講 的 故事 大家 都 很 熟悉 ， 魏其侯 竇嬰 在 與 武安 侯田蚡 的 權力 鬥爭 中 失敗 ， 與 其 下屬 灌夫 兩 人 都 被 殺 。 第二 年 春天 ， 「 武安 侯病 ， 專 呼服 謝罪 。 使 巫視 鬼 者 視 之 ， 見 魏 其 、 灌 夫 共 守 欲 殺 之 。 竟 死 。 」 《 漢書 ． 竇田 灌 韓傳 》 的 記載 略 有 不同 ： 「 蚡疾 ， 一 身 盡 痛 ， 若 有 擊者 ， 呼服 謝罪 。 上 使 視 鬼 者 瞻 之 ， 曰 ： 『 魏 其 侯 與 灌 夫 共 守 ， 笞 欲 殺 之 。 』 竟 死 。 」 但 大致 的 意思 是 一樣 的 ， 竇嬰 和 灌夫 死 後 ， 冤魂 不 散 ， 抓住 田蚡 狠揍 ， 即使 田蚡 拼命 道歉 也 沒用 ， 直到 將 其 打死 ， 怨恨 才 解開 。 在 這 個 著名 的 報仇 故事 中 ， 田蚡 以 認罪 道歉 的 方式 ， 洗脫 了 竇嬰 、 灌夫 的 罪責 ， 但 這 並 無法 化解 怨恨 。 相比 於 中古 或 其後 的 果報 故事 ， 冤魂 是 親自 動手 的 ， 一方面 說明 漢初 的 冥府 建設 尚未 完備 ， 任由 著 冤魂 自行 復仇 （ 以後 也 有 自行 復仇 的 ， 但 更多 的 是 陰差 索命 ， 更 講究 法治 了 ） ； 另一方面 冤魂 以 現形 的 方式 報仇 ， 對於 因果 報應 觀念 的 傳播 是 很 有 幫助 的 。 轉世 輪迴 法則 興起 之後 ， 冤魂 的 報復 就 更加 複雜 了 。 安徽 休寧縣 有 個 姓 黃 的 商人 ， 養 了 一 條 狗 ， 這 條 狗 「 馴 而且 黠 ， 能解人意 」 ， 黃 員外 非常 喜歡 ， 即使 出遠門 也 要 帶 著 這 條 狗 。 有 一 次 他 出門 做生意 ， 經過 浙江 淳安縣 ， 在 一 座 寺廟 投宿 。 廟 裡 的 老 和尚 接待 他 ， 一 見 那 狗 就 大吃一驚 ， 問 ： 「 居士 奈何 豢 此 冤畜 ！ 」 黃 員外 錯愕 不已 ， 請 老 和尚 一定 要 解釋 解釋 。 老 和尚 說 ： 這 狗 和 您 有 前世 的 冤仇 ， 很 難 化解 ， 看 情形 很 快 就 要 報仇 。 黃 員外 嚇 得 魂飛魄散 ， 忙 懇求 化解 之 道 。 老 和尚 說 ： 你 回家 後 ， 用 平日 常 穿 的 衣服 紮成 人形 ， 到 第三 天 晚上 ， 等 狗 睡著 了 ， 把 衣服 做 的 假人 放進 被子 裡 ， 自己 躲到 外面 去 。 這 狗 找 不 到 你 ， 一定 會 憤 而 自盡 。 你 把 它 的 屍體 掛 在 深山 老林 的 樹 上 ， 讓 其 自然 銷化 。 這樣 大概 可以 化解 。 黃 員外 回到 家 ， 按照 老 和尚 的 辦法 處理 ， 果然 那 狗 找 不 到 他 ， 把 被子 、 假人 咬 得 稀爛 ， 狂吼 狂 跳 而 亡 。 黃 員外 將 其 屍體 掛 在 深山 裡 ， 過 了 一 個 月 ， 屍體 就 僅存 一 具 骨架 了 。 他 再 去 廟 裡 叩 謝 老 和尚 ， 老 和尚 說 ： 你 確實 按照 我 吩咐 的 做 了 ， 可是 狗 的 怨氣 太 深 ， 還 未 消散 ， 又 轉世成 蛇 ， 明早 還 要 來 找 你 算帳 。 你 遇著 老衲 ， 也 是 緣分 。 我 一定 給 你 徹底 化解 。 於是 從 廚房 拖出 一 口 大 水缸 ， 讓 黃 員外 鑽進去 ， 又 用 盆子 扣上 ， 在 盆子 上 貼滿 符咒 。 第二 天 一早 ， 果然 來 了 一 條 大 蟒蛇 ， 繞 著 水缸 轉 了 好幾 圈 ， 就 是 撞 不 開 。 蟒蛇 憤怒 之下 ， 「 自裂 其 身 寸 斷 」 ， 再次 自殺 。 老 和尚 放出 黃員外 ， 說 ： 你 的 大 冤 已 化解 ， 不過 ， 這 冤鬼 把 滿 腔 憤怒 轉移到 我 這裡 了 ， 怪 我 多事 ， 將來 要 跟 我 為難 的 ， 不 要緊 ， 老衲 自有 辦法 對付 。 黃 員外 感激 不盡 ， 此後 果然 沒 再 出事 。 （ 《 里乘 》 卷 三 「 夙冤 」 ） __UNDEF__ 冤魂 歷經 多 次 轉世 而 凝聚 不 散 ， 是 因為 前世 的 仇 始終 沒有 報 。 老 和尚 雖然 法力 深湛 ， 但 也 沒法 完全 化解 ， 只是 將 鬼 的 怨氣 移到 自己 身 上 而已 。 而 在 冤魂 報仇 的 過程 中 ， 時間 從來 就 不 是 問題 ， 他們 等得起 。 明孝宗 弘治 元年 ， 南京 朝天宮 的 一 個 年輕 道士 ， 忽然 膝蓋 上 的 皮肉 收縮 ， 疼痛 不已 。 而且 白天 不 怎麼 疼 ， 一 到 半夜 就 疼 得 死去活來 。 更 詭異 的 是 膝蓋 上 的 皮肉 逐漸 凝聚成 人臉 的 樣子 ， 「 耳目 口 鼻 靡 不 具足 」 ， 小 道士 又 怕 又 愁 。 他 遇到 人 就 給 別人 看 ， 想 找到 大夫 調治 。 有 天 晚上 ， 小 道士 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