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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你 擔心 什麼 呢 ? 」 「 國內 環境 太 差 了 , 吃 的 、 喝 的 都 不 安全 … … 制度 也 不行 , 這 一天到晚 有 人 檢查 找 碴兒 , 哪 個 不得 擺平 ? 現在 大家 都 是 撈一 把 的 心態 , 哪 天 經濟 突然 垮 了 , 就 比 誰 走 得 快 。 」 我 思量 著 他 的 話 , 他 的 話 和 徐行 的 話 迥異 卻 不 矛盾 。 但 這 個 問題 我 不 想 深究 。 我 感興趣 的 不 是 這 個 世界 的 走勢 , 而是 每 個 人 對 這 個 世界 走勢 的 判斷 。 我們 轉換 了 話題 。 吳峰 說起 他 的 煩惱 , 他 的 銀行卡 完全 上交 老婆 , 自己 只 有 信用卡 副卡 , 信用卡 上 每 一 筆 消費 都 會 被 老婆 檢查 , 如果 出差 兩 天 以上 , 每 天 必須 按時 打電話 , 手機 視頻 通話 , 如果 老婆 的 電話 沒有 及時 接到 , 後果 很 嚴重 。 他 有時候 在 酒席 間 敬酒 , 突然 拋下 其他 同事 一 個 人 去 樓道 裡 打 十幾 分鐘 電話 , 回來 免不了 要 被 客戶 和 同事 揶揄 , 尷尬 得 緊 。 他 眉 眼 中 仍然 有 很多 小時候 的 東西 , 還是 聰明 、 幽默 、 愛 自嘲 , 但 我 仔細 從 那 閃動 的 神色 中 尋找 從前 打動 我 的 那 種 飛揚 , 找 了 很 久 都 沒 找到 。 「 你 自己 的 生活 怎麼樣 啊 ? 」 吳峰 到 最後 問 我 。 「 還 那樣 吧 。 沒 什麼 變化 。 」 我 說 , __UNDEF__ 「 小 胖子 , 」 吳峰 說 , 他 忽然 叫出 我 小時候 的 外號 , 讓 我 臉 一 紅 , 他 是 僅有 的 還 用 小學 外號 叫 我 的 人 , 有 一些 什麼 東西 似乎 突然 在 我們 之間 騰 起來 。 他 遲疑 了 一下 說 : 「 其實 我 是 最 希望 你 過 得 好 的 。 我 是 說 真 的 。 」 我 不 知道 他 為什麼 突然 這麼 說 , 心 裡 起 了 微瀾 。 我 過於 不好意思 , 甚至 不好意思 追問 。 「 嗯 , 謝謝 。 」 我 只是 說 。 他 給 所有 漸 行 漸 遠 的 客套 , 劃開 了 一 絲 帶 溫度 的 裂口 。 後來 一陣子 沒 聯繫 , 聽到 的 最近 的 一 個 消息 是 , 吳峰 因為 應酬 喝 酒 太多 , 重度 脂肪肝 , 進 療養院 住 了 一 個 月 , 被 醫生 禁 了 酒 。 所幸 無 大礙 , 一 個 月 之後 就 出院 回家 了 。 我 最後 才 找到 林葉 。 本來 很 想 早點 找 她 , 但 在 我 的 旅程 開始 之前 , 她 的 手機 一直 不 通 。 踏上 旅程 之後 才 聽說 她 的 感情 生變 , 這 種 情況 下 我 不 想 貿然 聯繫 。 回到 北京 , 她 已經 不 住在 之前 的 地址 , 我 用 了 一 段 時間 才 輾轉 找到 她 新 的 住處 。 上門 之前 , 我 躊躇 了 好 一陣子 該 如何 開口 。 林葉 卻 出乎意料 地 開門見山 。 她 開門 迎 我 進去 , 給 我 倒 了 一 杯 紅茶 。 她 穿 了 一 件 吊帶 、 一 條 瑜伽 長褲 和 一 件 輕薄 的 長衫 , 神情 平和 , 並 不 像 我 以為 的 那樣 消極 崩潰 。 她 抱 著 靠枕 , 蜷縮 著 腿窩 在 沙發 裡 , 頭髮 捋到 脖子 一 側 。 「 你 聽 人家 說 我 的 事 了 吧 ? 」 她 問 我 。 「 啊 , 聽說 了 一點 。 」 「 其實 沒 什麼 大不了 的 。 」 她 用 一 種 輕快 的 語氣 說 : 「 我 從 一 開始 也 能 預料到 這 種 結果 。 你 聽 人家 怎麼說 的 ? 做 小三兒 讓 人 甩 了 ? 其實 也 沒 說錯 。 」 我 觀察 她 嘴角 含 著 的 嘲諷 的 笑意 。 她 還是 一樣 , 自行其是 的 同時 , 用 先聲奪人 做 防禦 。 她 寧願 自己 刺破 水泡 , 也 不 想 讓 某些 東西 成為 談話 中 每 個 人 心知肚明 卻 躲躲閃閃 不 說 的 事 。 他人 的 閃爍其詞 會 讓 林葉 覺得 受到 羞辱 。 對 林葉 來 說 , 沒有 比 驕傲 更 重要 的 事 。 「 其他 人 說 什麼 不 重要 吧 。 」 我 謹慎 地 說 : 「 你 自己 怎麼樣 ? 」 「 我 ? 還 挺 好 的 啊 。 你 看 這 不 是 都 挺 舒服 的 ? 」 她 攤開 手 指 指 周圍 。 我 環視 了 一下 她 的 房間 。 精緻 的 單身 公寓 , 一 室 一 廳 , 開放式 廚房 , 嵌入式 烤箱 , 中央 的 島台 上 放 著 半自動 咖啡機 。 一 套 白 瓷 櫻花 茶具 放 在 牆 邊 的 几案 上 , 茶具 旁邊 的 細 花瓶 中 , 插 著 應景 的 一 枝 白 玫瑰 。 她 自己 蜷縮 在 沙發 角落 , 一 旁 小 茶几 上 有 一 盒 碧螺春 茶葉 , 半 透明 的 水滴型 茶杯 , 一 本 扣 著 的 有關 禪修 的 書 , 一 枚 鑲金 線 帶 細 穗 的 國畫 書籤 。 「 你 現在 做 什麼 呢 ? 」 我 問 。 「 我 還 在 廣告 那兒 , 」 林葉 說 : 「 不過 不 怎麼 過去 了 。 瞎忙 一些 別的 事情 。 」 說到 這裡 , 她 似乎 又 有 了 點 興致 , 坐直 了 後背 , 盤起 雙腿 , 眼睛 有 了 幾 分 亮光 : 「 我 在 籌畫 一 個 工作室 , 做 圖書 策畫 和 其他 一些 產品 , 做 女性 主題 。 我 自己 也 有 一 本 書 , 剛 寫完 。 」 「 聽起來 不錯 啊 。 」 我 說 。 其實 這 兩 年 我 見 過 林葉 幾 次 , 對 她 的 狀態 並 不 是 一無所知 。 林葉 工作 的 網站 出 了 狀況 , 兩 個 創始人 因為 利益 紛爭 吵鬧 著 分家 , 團隊 人心 散 了 , 網路 文學 又 不 像 最初 幾 年 預期 的 那麼 火紅 , 一 陣 熱潮 過去 , 讀者 也 少 了 。 林葉 從 網站 離開 , 跟 咖啡店 老闆 一起 做 了 一陣子 咖啡店 的 管理 。 再 後來 她 重新 找 了 工作 , 到 一 家 廣告 公司 , 做 奢侈品 行業 的 雜誌 廣告 。 這 個 工作 很 適合 她 , 雖然 她 最初 覺得 並 不 滿意 , 似乎 偏離 了 文藝 。 她們 公司 時常 參加 一些 fashion show , 有時候 也 自己 辦 晚會 , 她們 作為 工作 人員 也 能 和 請來 的 明星 同 場 。 她 的 衣櫃 裡 開始 有 一 整 排 包裹 腰 臀 的 短裙 , 林葉 身材 高瘦 , 雖 不 算 美 , 但 穿 起 禮服 很 有 感覺 , 偶爾 見到 化 了 妝 的 她 , 幾乎 已經 不 認識 了 。 咖啡館 老闆 和 她 處於 長期 若即若離 , 她 像 永 不 飽足 般 享用 他 的 愛 , 幾乎 要 將 那 種 愛 完全 吸進 身體 裡 , 灌注 成為 自己 的 精神 。 有時候 我 覺得 她 是 因為 知道 這 段 愛 不會 長久 , 才 把 每 天 都 當作 最後 一 天 那樣 過 。 她 愛 得 如此 用力 , 像 在 高空 死死 抓住 身邊 的 護欄 , 不 讓 自己 墜落 。 她 那 段 時間 寫作 很少 , 惜字 如 金 , 不 像 從前 寫 愛情 小說 時 情節 如 流水 , 博客 上 只 剩下 照片 , 全 國 各 地 的 照片 , 似乎 實際 的 愛 消耗 了 所有 對 愛 的 想像 。 我 不 知道 她 是 從 什麼 時候 開始 重新 寫 書 的 , 也許 書寫 開始 的 時刻 , 就 是 愛 走到 盡頭 的 時刻 。 我 和 爸爸 一 人 要 了 一 杯 奶茶 。 熱 奶茶 捧 在 手 裡 , 暖 手 的 作用 大於 暖 胃 。 爸爸 開始 問起 我 在 國內 的 近況 , 上學 的 情況 、 心情 狀態 、 周圍 人 的 選擇 , 問 我 現在 情況 怎樣 。 我 大致 回憶 了 這 兩 年 的 事 , 略去 了 許多 不 快 , 描述 了 整體 成長 。 爸爸 比 媽媽 更 能 明白 這 個 過程 , 我 不 需要 說 得 太多 。 這 種 回憶 對 我 來說 是 重新 經歷 一 次 。 當 你 用 語言 描述 一 件 事情 , 你 就 是 重新 經歷 這 件 事 。 語言 描述 和 直接 體驗 永遠 不 一樣 , 能 描述 一 件 事情 , 就 至少 擁有 了 旁觀 它 的 能力 。 我 很 高興 我 談起來 的 時候 心 裡 不 起 波瀾 。 「 你 就 準備 一直 在 統計局 做 下去 了 嗎 ? 」 爸爸 問 我 。 「 不 知道 , 」 我 說 : 「 先 把 我 目前 想 做 的 事情 做完 再 看看 吧 。 」 「 說 實話 , 」 爸爸 遲疑 了 一下 說 : 「 我 有點 沒 想到 。 」 「 我 自己 也 沒想到 。 」 我 說 : 「 我 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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