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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『 羅漢腳 』 不 是 好人 , 為什麼 又 說 我 是 好人 呢 ? 」 阿冬 的 眼 裡 閃爍 著 一 種 奇異 的 光芒 , 我 都 搞胡塗 了 ! 好人 、 壞人 , 就 像 滿 天 都 是 星星 般 , 讓 我 始終 數 不 清楚 。 阿冬 若有所思 地 望 著 遠方 。 天空 裡 忽然 飛來 一 大 片 雲 , 來得 疾 , 去 得 快 。 阿冬 幽幽地 嘆 了 一 口 氣 , 他 說 : 「 我 是 從 廈門 過來 臺灣 的 。 人家 說 臺灣 遍 地 都 是 黃金 , 到 了 臺灣 什麼 問題 就 統統 可以 解決 ; 可是 來到 臺灣 以後 , 我 才 發現 原來 不 是 這麼 一 回 事 … … 」 阿冬 雙手 抱 著 頭 , 好像 很 痛苦 的 樣子 。 飄落 的 樹葉 慢慢 地 掉落 地上 , 阿冬 又 說 : 「 你 知道 嗎 ? 我們 廈門 曾經 流傳 一 首 『 勸 人 莫 要 來 臺灣 』 的 歌 ! 」 啊 ! 怎麼 會 呢 ? 程 夫子 說 這裡 是 古人 所 說 的 三仙山 之 一 的 蓬萊仙島 , 紅毛番 所 稱 的 福爾摩沙 , 為什麼 要 勸 人 不要 來 臺灣 呢 ? 就 連 嘉慶 皇帝 也 曾 帶 著 部下 遊 臺灣 哩 ! 我 強忍住 心 中 的 好奇 , 想 聽聽 看 阿冬 是 怎麼說 的 。 08 勸 人 莫 要 來 臺灣 「 在 厝 無 路 , 計較 東都 , 欠缺 船費 , 典田 賣 租 。 倖倖 而 來 , 威 如 猛虎 , 妻子 眼淚 , 不忍 回顧 。 」 阿冬 拾起 地 上 兩 塊 小 石頭 , 並 敲打 著 石頭 輕輕 地 哼唱 起 這 首 「 勸 人 莫 要 來 臺灣 」 的 歌 。 他 一邊 唱 著 歌 , 一邊 流淚 , 沙啞 的 聲音 拖 著 長長 的 調子 , 聲音 裡 透著 一 分 悲苦 與 淒涼 , 我 也 感到 心頭 一 陣 酸苦 。 「 沒有 人 願意 拋 家 棄 子 , 典 田 賣 租 , 離開 自己 所 熟悉 的 故鄉 的 。 東都 指 的 就 是 臺灣 , 人家 說 臺灣 是 一 個 很 容易 賺錢 討生活 的 地方 , 我們 離鄉背井 坐 船 來到 臺灣 , 不 就 是 想 好好 地 撈 一 筆 , 然後 衣錦還鄉 嗎 ? 」 阿冬 越 說 越 難過 , 雙手 用力 擊打 著 身旁 的 相思樹 ; 樹身 受到 震動 , 掉落 了 好幾 片 樹葉 。 一 段 時間 過後 , 阿冬 跌坐 在 地 上 , 開口 唱道 : 「 直至 海墘 , 從 省 偷渡 , 不 怕 船 小 , 生死 天數 。 自帶 乾糧 , 蕃薯 菜脯 , 十 人 上船 , 九 人 會 吐 。 乞 水 㧥口 , 舵公 發怒 , 托 天 庇佑 , 緊 到 東都 … … 」 阿冬 閉上 了 眼睛 , 然後 深深 地 呼吸 了 一 口 氣 , 淚水 汩汩 地 自 眼眶 中 流出 , 他 突然 問 : 「 對了 , 你 叫 什麼 名字 ? 」 說 了 這麼 久 的 話 , 我 都 忘 了 自我 介紹 。 「 我 姓 陳 名安 , 大家 都 叫 我 安仔 ! 」 「 安仔 ! 安仔 ! 」 阿冬 重複 地 念 著 我 的 名字 , 又 嘆 了 一 口 氣 說 : 「 你 爹娘 一定 希望 你 將來 能夠 逢凶化吉 、 平平安安 , 所以 將 你 取名叫 安仔 ! 」 「 你 怎麼 知道 ? 」 我 問 。 「 將 心 比 心 啊 ! 我 的 孩子 若是 還 活 著 , 年紀 也 和 你 差不多 呢 ! 」 「 你 的 孩子 呢 ? 」 「 死 了 ! 」 阿冬 緩慢 地 說出 這 兩 個 字 , 然後 撿起 一 根 細小 的 樹枝 在 地上 橫豎 地 寫字 。 「 你 在 寫 些 什麼 字 啊 ? 」 「 寫 我 孩子 的 名字 ! 我 也 希望 我 的 孩子 這 一輩子 平平安安 、 無 災 無 難 , 卻 還是 逃 不 過 劫數 … … 」 阿冬 想起 了 死去 的 孩子 , 便 哽咽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, 只是 不斷 地 用 那 細小 的 樹枝 在 地上 寫 著 孩子 的 名字 。 㕷 一 聲 , 樹枝 斷成 了 兩 截 。 時間 像是 停住 了 , 無聲無息 , 一 陣 風 吹 了 過來 , 吹 得 樹葉 發出 沙沙 的 聲音 , 像是 為 阿冬 的 遭遇 發出 嘆息 ! 「 有 一 年 , 廈門 地區 鬧 饑荒 , 死 了 不少 老弱婦孺 ! 我 的 孩子 挺不住 餓 , 就 讓 老天爺 給 收 了 ! 他 才 兩 歲 大 啊 ! 我 的 妻子 跟 著 有錢 的 員外 走 了 ! 走 了 ! 都 走 了 … … 」 阿冬 擡頭 望 著 天 , 天色 白 得 見不著 藍 , 他 的 心 卻 蒙上 了 昏昏暗暗 的 顏色 ! 「 故鄉 是 不能 再 待下去 的 ! 跟 天 鬥 、 跟 人 鬥 , 我 永遠 也 贏不了 ! 只好 冒 著 生命 危險 , 典當 了 所有 的 家產 , 偷渡 來 臺灣 ! 」 「 偷渡 ? 」 「 是 啊 ! 朝廷 根本 就 不 太 鼓勵 老百姓 過海 , 以前 還 有 『 片板 不准 下海 』 的 規定 呢 ! 哼 ! 那些 愛 錢 的 官員 , 只要 你 塞給 他 一些 好處 , 他 就 睜 一 隻 眼 、 閉 一 隻 眼 , 裝作 沒 看見 ! 」 阿冬 又 低聲 地 敲打 著 石頭 唱道 : 「 乘 夜 上山 , 搜尋 無 路 , 遇 賊 相逢 , 剝去 衫褲 。 不 知 東北 , 暫宿 山埔 , 等待 天光 , 行 上 幾 步 。 要 尋 親戚 , 跋涉 路途 , 無 錢 通 寄 , 心酸 如 醋 。 拋妻離子 , 乃是 何 故 ? 欲 求 財利 , 以 來此 都 … … 」 阿冬 唱 到 這裡 就 不再 繼續 往 下 唱 , 我 又 問 他 : 「 為什麼 大家 要 叫 你們 是 『 羅漢腳 』 啊 ? 」 「 哈 ! 『 羅漢腳 』 ? 」 阿冬 苦笑 一 聲 。 「 本來 羅漢腳 的 意思 是 指 那些 娶 不 到 老婆 的 單身漢 , 可是 現在 大家 口 中 所 稱 的 羅漢腳 , 就 是 指 一些 找 不 到 正當 工作 又 到處 惹是生非 的 游民 。 那些 人 通常 都 打 著 赤腳 、 衫褲不整 , 就 如同 我 這 副 德行 ! 你 見 過 廟 裡 供奉 的 羅漢 尊者 嗎 ? 我 這 身 裝扮 還 真 像是 羅漢 哩 ! 」 阿冬 向 我 解釋 「 羅漢腳 」 的 意思 , 並且 自我 解嘲 一 番 , 我 又 問 他 : 「 你 怎麼 不 去 找 一 份 很 好 的 工作 , 卻 和 那些 羅漢腳 在一起 呢 ? 」 「 誰 說 我 不 想 找 一 份 好 工作 的 ! 我 千辛萬苦 來到 臺灣 , 難道 就是 為 了 想 當 羅漢腳 嗎 ? 我 也 想 賺 大錢 , 風風光光 地 回去 故鄉 啊 ! 你 嘗 過 苦日子 嗎 ? 你 明白 什麼 是 餓肚子 的 滋味 嗎 ? 你 試 過 一 家 五 口 靠 著 一 顆 芋頭 過 十 天 嗎 ? 好不容易 來到 臺灣 , 賣 田 賣 屋 的 錢 卻 又 被 強盜 給 搶走 了 ! 我 在 這裡 既 沒 親戚 又 無 勢力 , 在 這 個 人生地不熟 的 地方 , 只有 人 看 著 你 出醜 , 卻 沒有 人 想 幫 你 ; 只有 人 利用 你 、 欺騙 你 , 卻 沒有 人 真心 待 你 ! 這 種 痛苦 你 能 了解 嗎 ? 」 沒想到 一 句 無心 的 話 竟 惹出 阿冬 許多 感慨 。 阿冬 真是 可憐 , 銀子 被 搶走 了 , 還 被 人 欺騙 做 了 不少 白工 , 在 無可奈何 的 情況 下 , 只好 和 羅漢腳 在一起 。 後來 又 從 羅漢腳 的 口 中 知道 艋舺 有 一些 工作 機會 , 才 從 安平 [6] 北上 艋舺 。 安仔 是 個 聰明 好學 的 好 孩子 , 我 很 喜歡 他 ! 只是 , 哎 ! 時不我予 , 我 這 身 老朽 也 不 知 還 剩 多少 日子 。 落葉 終 須 歸根 ! 這些 年 來 , 承蒙 您 及 老太爺 不 嫌棄 我 這 個 窮酸 老 秀才 , 知 遇 之 恩 無以 為 報 … … 」 程夫子 向 阿爹 鞠躬 行禮 。 阿爹 連忙 還 禮 說 : 「 先生 不必 多禮 , 犬子 貪玩 搗蛋 , 多虧 先生 苦心 指導 , 我們 感激 不盡 哩 ! 」 阿爹 見 夫子 的 意志 堅決 , 便 又 開口 說 : 「 既然 先生 決定 要 走 , 我們 也 不能 強求 , 奉上 半 年 束脩 [7] , 還 請 先生 笑納 ! 」 程 夫子 推讓 了 半 天 , 終於 拗不過 阿爹 的 心意 。 阿爹 又 問 : 「 不 知 先生 何時 啟程 ? 」 「 嗯 ! 大概 就 是 這 幾 天 吧 ! 我 先 從 海路 至 粵 , 再 沿 陸路 北上 。 」 夫子 回答 。 這麼 快 ! 不行 , 我 不 要 夫子 離開 我 ! 我 衝到 夫子 身旁 大喊 一 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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