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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是 一 個 感人 的 畫面 , 天地 悠悠 , 就 是 兩 人間 的 唯一 場景 , 似乎 天地 間 只 剩下 這 個 場景 , 這 是 剎那間 的 永恆 , 在 那 個 當下 , 人間 的 美好 , 完全 朗現 。 但是 , 惠施 偏偏 大 煞 風景 , 好朋友 相知 , 喜歡 辯論 , 一 個 名家 , 一 個 道家 , 他 立即 以 名家 的 立場 做出 反應 , 「 子 非 魚 , 安 知 魚 之 樂 ? 」 你 又 不 是 魚 , 怎麼 會 知道 魚 是 快樂 的 ? 快樂 是 心 裡面 的 感覺 , 是 主觀 的 感受 , 所以 魚樂 只有 魚 知道 。 你 又 不 是 魚 , 你 怎麼 可能 知道 魚 是 快樂 的 ? 一 對 好朋友 , 美景 當前 , 卻 因 立場 觀點 的 不同 , 說出 破壞 情境 的 話語 。 這 個 時候 , 莊子 被 他 挑釁 的 語氣 所 牽動 , 這 就 是 人 我 之間 的 牽引 流落 。 像 莊子 這樣 的 哲人 , 也 會 被 友朋 牽動 , 你 會 這樣 說 , 你 以為 我 就 不會 嗎 ? 「 子 非 我 , 安 知 我 不 知 魚 之 樂 ? 」 你 也 不 是 我 , 你 怎麼 知道 我 不 知道 魚 是 快樂 的 ? 你 憑 什麼 下 這 個 論定 ? 這 是 兩 大家派 、 兩 大 哲人 之間 牽引 流落 的 話題 析辨 。 一 場 意氣風發 , 互 不 相讓 的 尖銳 對話 , 就此 展開 。 惠施 不失 名家 的 本色 說 , 你 不 是 魚 , 你 怎麼 可能 知道 魚 是 快樂 的 ? 你 是 憑空 想像 , 再 把 你 的 感覺 加 在 別人 的 身 上 , 這 是 遊戲 性質 大於 學術 的 質疑 。 莊子 回應 你 也 不 是 我 , 怎能 知 我 不 知 魚 之 樂 莊子 被 牽動 了 , 也 就 以 子 之 矛 攻 子 之 盾 地 說 : 「 子 非 我 , 安 知 我 不 知 魚 之 樂 ? 」 看起來 , 兩 個 人 拉平 了 , 你 會 這樣 說 , 我 也 會 啊 ! 問題 出 在 惠施 就 等 著 莊子 講出 一 句 自 失 家派 立場 的 話 , 立即 抓住 機會 說道 , 對 啊 , 我 不 是 你 , 我 固然 不 知道 你 是否 知道 魚 是 快樂 的 ; 但 你 終究 不 是 魚 , 所以 剛剛 你 所 說 魚 是 快樂 的 那 一 句 話 , 根本 是 不能 成立 的 廢話 。 一 場 論辯 若 到 此 結束 , 立刻 舉行 頒獎 典禮 , 那 第一 名 一定 是 惠施 , 莊子 僅 名列 第二 。 為什麼 ? 最 重大 的 理由 就 在 , 莊子 無意間 竟 成 了 另 一 個 惠施 , 整 個 會場 轉成 兩 個 惠施 在 對話 。 莊子 走離 了 他 自己 , 用 惠施 的 思路 來 回應 惠施 , 他 沒有 用 自家 的 觀點 去 進行 對話 , 反而 掉落 在 惠施 預設 的 陷阱 中 。 所以 , 朋友 間 的 爭論 , 有時 像 鄰居 間 的 爭吵 , 千萬 不要 用 對方 的 話 罵回去 , 因為 這樣 的話 , 你 就 失去 自我 , 你 還是 要 講理 , 要 冷靜 以 對 , 不要 說 吵 就 吵 , 你 以為 我 不會 吵 嗎 ? 要 打架 , 你 以為 我 不會 打架 嗎 ? 他 捲起 袖子 , 你 也 捲起 袖子 , 這 就 掉落 在 對方 的 陷阱 中 。 所以 , 君子 跟 小人 爭吵 , 好像 都 是 君子 吃虧 。 因為 你 要 維護 你 原本 的 立場 , 保有 一生 的 德行 與 教養 , 一生 的 風格 跟 品味 , 千萬 不要 被 人家 牽動 , 而 失落 自家 的 風骨 格調 。 回歸 存在 現場 , 我 就 在 這裡 體現 了 魚 之 樂 還好 莊子 立即 回 過 頭 來 說 : 「 請 循 其 本 。 」 他 知道 不能 再 隨 惠施 起舞 , 要 回到 「 魚樂 也 」 的 存在 現場 。 「 本 」 就 是 原初 存在 的 處境 , 請 回歸 存在 的 現場 , 我 莊周 這 個 人 站 在 這裡 , 整 個 天地 濃縮 在 這 一 個 角落 , 時間 停格 , 我 就 站 在 這裡 看到 魚 「 出游 從容 」 , 「 魚 是 快樂 的 」 是 我 真實 的 存在 感受 , 沒有 人 可以 質疑 , 我 也 不用 跟 天下人 證明 。 我 快樂 , 魚 快樂 , 這 不 是 理論 的 解析 , 而是 存在 的 感受 。 一 個 詩人 , 一 個 畫家 , 還 要 跟 天下人 證明 嗎 ? 他 只要 把 它 寫出來 , 把 它 畫出來 就是了 ; 他 寫出 他 的 詩情 , 繪出 他 的 畫意 , 創意 靈感 出自 自家 的 美感 心靈 。 莊子 說 , 當 你 問 我 , 你 怎麼 知道 魚 是 快樂 的 時候 , 你 已經 知道 我 會 知道 , 你 才 會 這樣 問 我 。 你 一定 預知 我 可以 聽 得 懂 你 的 話 , 你 才 會 發問 , 不然 , 你 的 問話 通通 都 是 廢話 ! 好 , 既然 人 我 可以 相知 , 物 我 為什麼 就 不能 相知 呢 ? 你 已經 認同 了 人 我 可以 相知 , 那 就 等同 承認 物 我 也 可以 相知 , 此 所以 我 可以 知 魚 , 魚 也 可以 知 我 。 一切 已 在 這裡 , 一切 可以 放下 「 我 知 之 濠 上 也 」 , 很 簡單 , 我 就 站 在 這裡 知道 的 , 這 就 是 存在 的 實感 。 你 要 融入 現場 , 要 跟 天地 同 在 , 跟 萬物 同行 , 既 達 人心 , 又 達 人氣 , 跟 著 他們 的 心 和 感覺 走 , 融入 整 個 生命 的 情境 , 融入 存在 的 現場 , 融入 我們 的 親人 朋友 , 那 點滴 都 在 你 的 心頭 , 你 怎麼 會 不 知道 呢 ? 你 看到 嬰兒 臉 上 綻放 的 笑容 , 你 會 懷疑 他 是 快樂 的 嗎 ? 那 是 生命 的 喜悅 , 而 不 是 情緒 的 波動 , 那 是 人生 美好 的 自在 展現 。 「 魚樂 」 是 對 魚 的 存在 如此 美好 的 直接 感應 , 牠 活出 牠 自己 , 這 叫 魚樂 也 ! 不 是 說 , 他 去 參加 晚宴 , 或是 參加 什麼 餘興 節目 , 結果 中 了 大獎 , 說 他 樂 也 。 孔子 講 的 「 樂 」 , 也 不 是 那 個 意思 , 「 有 朋 自 遠方 來 , 不亦樂乎 ! 」 朋友 之間 的 心靈 激盪 , 與 生命 的 交會 成長 , 就 是 生命 本身 的 美好 。 因為 該 盡 的 性 分 無限 , 而 去 承擔 的 氣 命 卻 有限 , 所以 人生 不免 有 憾 。 既 不可 解 , 也 無須 解 , 做 該 做 的 事 , 盡 該 盡 的 分 , 直下 承擔 就是了 。 無趾 在 無可 閃躲 的 當下 , 體悟到 孔子 身 上 的 桎梏 , 不 就 是 自己 「 心 」 上 的 桎梏 嗎 ? 孔子 身 上 的 「 安 可解 」 , 不 就 是 自己 心 上 的 何須解 嗎 ? 說 救 孔子 , 實則 亟待 救援 的 反而 是 無趾 自己 ; 當 他 心 中 放下 對 孔子 不滿 的 同時 , 也 解消 了 自己 心 上 的 桎梏 。 原來 人生 在世 , 你 綁住 了 自己 , 也 綁住 了 天下 , 你 釋放 了 自己 , 也 釋放 了 天下 。 人生 的 迷失 就 在 自困 自苦 , 人生 的 覺悟 就 在 自在 自得 ; 而 人生 的 自我 救贖 之 路 , 就 在 從 迷失 走向 覺悟 。 方 內 方 外 的 並行 共遊 — 道術 相忘 相忘 是 互相 放下 , 你 不用 承擔 我 , 我 也 不用 背負 你 , 不 起 執著 就 免除 負累 , 你 忘 了 我 , 我 也 忘 了 你 , 一切 已 在 當下 , 所以 當下 可以 放下 一切 。 方 內 方 外 的 價值 取向 這 一 則 寓言 故事 , 出現 在 〈 大 宗師 〉 , 說 有 三 位 方外 高人 , 「 子 桑戶 、 孟子反 、 子琴張 三 人 相 與 語 曰 」 , 等同 發表 聯合 宣言 , 徵求 「 相 與於 無 相與 , 相 為 於 無 相 為 」 的 人 , 可以 做成 朋友 。 因為 友朋 之 道 , 一 者 要 能 相與 , 二 者 要 能 相為 , 前者 相互 陪伴 , 後者 相互 支持 。 而 陪伴 要 給出 時間 , 支持 要 付 之 行動 , 日久天長 會 成 了 負累 , 所以 要 加上 一 個 「 無 」 的 智慧 來 化解 , 是 無心 的 相與 , 也 無心 的 相為 , 既 無心 不 執著 , 也 就 不成 負累 了 , 這樣 才 能 長久 的 相與 , 也 長久 的 相為 , 而 做成 真正 的 朋友 。 再 問 誰 能 跟 天地 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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