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 我 內在 的 某 個 地方 存在 著 一 個 不可 侵犯 的 角落 ， 時時刻刻 面對 著 燦爛 的 陽光 。 它 一直 都 在 ， 那裡 有 真正 的 我 、 也 有 我 所 嚮往 的 自己 ， 那 是 我 的 本質 、 我 的 靈魂 。 這 股 力量 靜靜 在 我 體 內 聚積 ， 愈來愈 大 ， 最後 帶領 我 來到 密拉瑪 海灘 。 我 的 生命 從 開始 到 現在 ， 是 一 場 偉大 的 遷移 之 旅 。 我 依照 本能 緩緩 地 遷移到 此時 此 地 ， 擺脫 實際 生活 所 加諸 我 的 蠻橫 限制 ， 真正 去 過 我 自己 的 生活 。 海潮 已 完全 退落 ， 露出 狹長 的 淺灘 。 我 向 海濱 的 小屋 走去 ， 赤足 在 柔軟 潮濕 的 沙 中 。 清爽 的 海風 吹拂 在 我 的 臉 上 ， 掛 在 半空 中 的 太陽 照 在 我 身後 。 此時 我 突然 想到 薄 煎餅 ， 於是 加快 了 步 。 每 走 一 步 ， 食慾 便 跟著 增加 。 我 要 到 廚房 去 調 麵糊 、 熱 鍋子 。 踏上 門 前 的 階梯 ， 我 在 還 未 開門 之前 便 已 嘗到 了 蜜糖 配 煎餅 的 滋味 。 能夠 畫 一 幅 畫 、 雕 一 具 塑像 是 件 相當 了不起 的 事 ， 就 像 能夠 美化 任何 具體 事物 所 富含 的 價值 一樣 。 然而 ， 若 能 描繪 或 雕刻出 我們 看 事物 所 透過 的 媒介 ， 則 是 遠勝一籌 、 更加 值得 欽佩 的 作為 — — 也 是 我們 依循 道德 所 可以 做到 之 事 。 梭羅 （ Henry David Thoreau __UNDEF__ ） 獻給 茱利安 • 巴克 一 個 在 我 還 未 相信 自己 之前 就 先 相信 我 的 人 — — 理查•柏德 __UNDEF__ 。 但 他們 永遠 不得而知 。 這 是 一 個 歇斯底里 的 時代 。 在 過去 那 段 瘋狂 的 歲月 中 ， 我 也 曾經 搭乘 飛機 在 一 個 早上 穿過 兩 個 不同 的 時區 ； 而 在 一 個 下午 又 搭乘 飛機 回到 原點 。 在 匆匆 往返 之間 ， 我 超前 了 自己 。 之後 的 連續 幾 天 ， 我 終日 昏昏沉沉 ， 卻 依然 假裝 這 一切 沒有 什麼 不 對 。 我 當時 根本 沒想到 那 向 前 衝刺 的 噴射 引擎 是 如何 掌控 了 我 每 天 的 生活 。 在 所有 的 陸地 生物 當中 ， 只有 人類 選擇 用 比 自己 雙腿 還 快 的 速度 前進 。 而 那樣 的 速度 卻 讓 我們 偏離 了 通往 自己 內在心 中 的 道路 。 我 發現 似乎 我們 走 得 愈 快 ， 就 愈 疲憊 。 於是 ， 無聊 煩悶 的 感覺 在 我們 體 內 逐漸 升高 ； 而 我們 繼續 以 更 高 、 更 快 的 速度 來 回應 。 一 小時 六十 英哩 的 速度 ， 讓 我們 迷失 了 方向 ， 不 知道 自己 身 在 何處 、 也 不 知道 自己 是 誰 。 於是 我們 更加 猛力 地 下 油門 ， 希望 去 找回 那 個 失蹤 的 自己 。 時速 七十 英哩 、 八十 英哩 、 九十 英哩 ， 我們 最後 一 頭 栽下 懸崖 ， 殺死 了 自己 。 一 天 之中 我們 最多 能 跑 幾 個 地方 、 見 幾 個 人 ？ 在 我們 精神 崩潰 之前 究竟 能 看 多少 景物 、 聽 多少 聲音 ？ 我們 欣賞 動力 ， 厭惡 靜止 ， 對於 深思 內省 的 人 投 以 鄙視 的 眼光 。 行動派 的 人 常 說 ： 「 我 可 沒有 時間 坐 在 這裡 對著 我 的 肚臍眼 發呆 ！ 」 他們 不 知道 肚臍 正 是 一 個 人 的 中心點 ， 是 養分 的 來源 ， 它 將 一 個 人 與 他 的 過去 和 未來 銜接 在一起 。 對於 畫家 高更 逃到 南方 海洋 的 行為 ， 除了 少數 較為 親近 的 友人 能夠 諒解 之外 ， 其他 所有人 都 把 他 視為 心理 異常 的 怪人 ， 以及 把 河流 畫成 橘色 、 把 小 狗 畫成 紅色 不 按 牌理 出 牌 的 畫家 。 事實 上 ， 高 更 是 在 經歷 一 段 不尋常 的 生命 旅程 。 「 為了 尋求 創新 ， 」 他 曾經 對 一 位 評論家 說 ： 「 你 必須 回歸 原始 ， 返回 童真 。 」 他 所謂 必須 尋求 的 「 創新 」 ， 指 的 就 是 他 自己 、 他 真正 的 自己 。 這 也 是 蘊藏 在 我們 每 個 人體 內 的 藝術家 所 肩負 的 使命 。 就 在 他 遭受 病魔 與 貧窮 的 折磨 ， 還 必須 忍受 喪 女 之 痛 的 時候 ， 高更 著手 畫下 了 他 自己 認為 一生 最 優秀 的 作品 。 一八九八年 二月 ， 他 在 寫給 朋友 的 信 中 說道 ： 「 我 以前 就 決定 要 在 死 之前 畫 一 幅 真正 偉大 的 畫 ， 那 幅 畫 一直 在 我 心 中 ， 而 過去 這 一 個 月 來 我 拚命 地 畫 ， 像 發 了 瘋 似的 ， 從來 不 曾 這樣 過 。 」 他 把 那 幅 畫 定名為 《 我們 來自 何方 ？ 是 誰 ？ 要 往 何處 去 ？ 》 （ __UNDEF__ Where have we come from ?
 
What are we ?
 
Where are we going ?
 
） ， 那 是 一 幅 寓意 畫 ， 原始 而 比例 刻意 不均 。 畫紙 的 右上方 是 一 個 沉睡 中 的 小 嬰孩 ， 身旁 陪 著 三 個 女人 ， 在 熱帶 樹木 的 遮蔭 下 ； 畫紙 左下方 坐 著 一 個 老婦 ， 兩 手 托 著 頭 ， 神情 默默 。 兩 者 中間 夾 著 其他 的 人物 ： 吃 著 水果 的 小孩 ， 摘 水果 的 女人 ， 另 一 個 女人 專注 地 聆聽 著 石台 上 站 著 的 女神 。 「 那 神像 神奇 而 充滿 節奏 地 揮 起 雙臂 ， 」 高更 這麼 寫 著 ： 「 彷彿 是 要 預言 未來 。 」 出現 在 前景 的 這些 裸體 人物 是 以 鮮亮 的 橘紅色 繪出 ， 而 背景 則 是 由 海景 與 田園 景致 交織 而 成 ： 一 條 溪流 ， 旁邊 有 著 大海 ， 緊接著 大海 的 是 鄰島 上 的 山脈 。 在 提到 這 幅 奇異 而 震撼 的 傑作 時 ， 畫家 自己 說 ： 「 除了 一些 過渡 色調 之外 ， 這 個 作品 主要 是 由 藍綠色 所 繪成 ， 就 像 維洛內些 （ 譯註 ） 的 畫 一樣 。 」 這 幅 充滿 大溪地 生活 象徵 景物 的 圖畫 飄洋過海 來到 了 文明 世界 之後 ， 人們 的 反應 是 帶 著 難以置信 的 表情 瞪直 著 眼 看 。 白色 的 鳥 、 藍色 的 神像 、 紫色 的 羊 ， 這些 到底 代表 了 什麼 ？ 為什麼 那 採 著 坐姿 的 裸體 女人 要 彎 著 腰 、 把 手 圍成 拱形 舉 在 頭 上 ？ 綠 葉 扶疏 的 涼亭 裡 兩 個 身穿 紫色 斗篷 的 女人 是 誰 ？ 她們 又 在 說 些 什麼 ？ 在 過去 ， 我 可能 也 會 問 同樣 的 問題 ； 但是 現在 的 我 卻 將 畫 中 那些 田園 生活 的 象徵 景物 視為 高更 畫作 中 最 不 重要 的 一 部分 。 對 我 來說 ， 這 幅 畫 的 力量 並 不 在於 它 的 代表 意義 ， 而 在於 畫作 本身 ， 它 顯示 了 畫家 在 生活 的 磨難 與 苦痛 之中 所 擁有 的 內在 和諧 。 完成 這 幅 傑作 之後 ， 高更 走入 山林 中 吞下 了 砒霜 。 不過 ， 由於 劑量 不足 ， 他 活 了 過來 。 高更 在 大洋洲 度過 的 最後 八 年 生命 ， 是 他 一生 中 最 多產 的 時期 。 在 這 段 期間 裡 ， 他 一共 完成 了 一百 幅 畫 、 四百 張 木刻畫 、 二十 具 雕塑 和 木雕 作品 。 最後 於 一九三年 五月 逝世 ， 死 時 窮困 潦倒 、 負債 累累 ， 永遠 不 知道 這 世界 虧欠 他 的 其實 有 多麼 地 多 ！ 我 環顧 四周 ： 沙灘 、 沙丘 和 峭壁 ， 全 都 化成 彩色 的 平面 ， 變成 一 幅 濃淡 不一 、 深淺 有別 、 精細 勾勒出來 的 圖畫 。 分隔 的 界線 消失 了 ， 我 走進 畫 裡 的 世界 。 藝術家 高更 充滿 苦痛 的 一生 變成 了 神話 故事 ， 像 奧林匹斯山 上 的 希臘 眾 神 ， 像 普羅米修斯 、 薛西弗斯 、 伊卡拉斯 （ 譯註 ） ， 也 像 羅馬 史詩 中 的 奧德塞 和 他 的 流浪 旅程 。 我 心 底 突然 興起 一 陣 渴望 ， 於是 回到 海濱 的 小屋 。 在 海濱 浪 行 的 日子 已 有 數 月 之 久 ， 日日 撿拾 著 沙灘 上 的 貝殼 和 石頭 。 現在 我 有 一 股 欲望 想 離開 密拉瑪 ， 暫時 出走 。 我 驅車 來到 舊金山 市區 ， 進入 金門 公園 的 美術館 ， 然後 穿梭 在 一道道 的 長廊 裡 ， 尋找 著 高更 的 畫 。 我 找 了 許久 都 沒 找到 ， 最後 來到 一 間 安靜 的 房間 ， 在 角落 裡 看見 了 維達 （ Elihu __UNDEF__ Vedder ） 的 油畫 《 海邊 的 獅 身 女怪 》 （ __UNDEF__ The Sphinx __UNDEF__ of the Seashore __UNDEF__ ） （ 譯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