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離去 , 那 又 是 一 次 逃離 。 大半 的 時間 伊芙娜 都 沉默 不 語 , 她 沒有 再 說 她 愛 我 , 只 偶爾 發出 那 種 我 已經 熟悉 的 喘息聲 。 當 我 抓起 她 的 手 , 試圖 帶 著 她 的 手 去 摸 我 , 她 把 手 縮回去 。 等 我 終於 放開 她 , 既 疲倦 又 不 滿足 , 亢奮 依舊 , 我們 並肩 躺 在 昏暗 的 光線 中 , 我 光 著 身子 , 她 身 上 的 衣服 歪歪扭扭 , 揉 得 皺皺 的 , 我 問 : 「 我們 在 幹嘛 ? 這 會 有 什麼 結果 ? 」 這 時候 她 說 她 祈禱 我 會 來 找 她 。 她 的 語氣 像 個 小女孩 , 深信 她 的 祈禱 能夠 改變 世界 。 我 說 : 「 我 不 信 上帝 。 」 伊芙娜 說 : 「 這 沒有 關係 。 」 我 忍不住 笑 了 : 「 妳 真的 以為 , 親愛 的 上帝 會 關心 妳 的 愛情 生活 ? 」 她 沒有 說話 , 可是 當 我 看 著 她 , 她 臉 上 又 有 了 那 種 憨憨 的 自豪 , 就 像 下午 她 站 在 書店 門 邊 時 一樣 。 我 很 生氣 , 想像 自己 扯下 她 身 上 的 衣服 , 抓住 她 的 頭髮 、 她 的 手臂 , 違反 她 的 意願 佔有 她 。 她 的 表情 沒有 改變 , 就 像 書店 裡 那些 小 幅 畫片 上 聖徒 的 表情 , 那 種 洋洋自得 , 似乎 在 說 : 你 對 我 的 一切 不 公平 對待 只 會 把 你 跟 我 繫 得 更 牢 。 我 坐起來 , 揉揉 眼睛 , 對 我 的 念頭 感到 滿心 羞愧 。 當 伊芙娜 撫摸 我 的 背 , 我 吃 了 一 驚 , 跳 了 起來 。 她 說 她 祈禱 我 會 跟 她 攀談 。 她 已經 好幾 次 在 庭園 啤酒屋 裡 坐 在 我 附近 , 但 我 從不 曾 注意到 她 。 我 打 了 個 哆嗦 。 想到 自己 被 伊芙娜 挑中 , 這 個 念頭 令 人 有點 發毛 。 「 為什麼 是 我 ? 」 她 沒有 回答 。 我 說 我 得 走 了 , 迅速 穿上 衣服 , 在 樓梯 間 才 繫上 鞋帶 。 接下來 那 幾 天 我 避開 伊芙娜 。 我 其實 應該 要 為 畢業 口試 做 準備 , 卻 又 重頭 做 起 。 我 早早 起床 , 畫 新 的 草圖 。 起初 沒有 什麼 成果 , 然而 儘管 一再 失敗 , 我 卻 覺得 自己 的 思緒 逐漸 變 得 明朗 , 我 漸漸 懂得 了 一些 比 形式 、 風格 或 靜力學 更 重要 的 東西 。 而且 不合 常情 的 是 , 我 滿懷 信心 , 在 工作 中 感到 喜悅 。 彷彿 答案 就 在 腦 中 , 我 只 需要 將 它 釋放出來 , 只 需要 清除 所 學到 的 那 整 堆 廢物 , 找到 出自 我 本身 的 那 一 個 動作 , 那 一 個 線條 。 我 原先 的 構想 是 從 地表 幾何 開始 設計 , 地表 面積 和 所 容許 的 建築 高度 形成 一 個 可 供 使用 的 立方體 , 我 從 這 個 立方體 塑造出 我 的 設計 , 就 像 雕塑家 從 一 塊 方石 雕出 他 的 人物 。 如此 產生 的 是 一 座 純粹 主義 的 建築 , 做為 模型 有 其 魅力 , 但 內部 完全 缺少 原創性 , 而且 沒有 經過 深思熟慮 。 現在 我 嘗試 從 內部 著手 , 不 從 外觀 , 而 從 內部 的 空間 開始 。 我 假想 自己 是 個 來 參觀 美術館 的 訪客 , 想像 自己 在 館 內 逛 了 一 圈 , 藉 此 發展出 這 棟 建築 的 結構 。 那 並非 建構 , 而是 順 著 感覺 來 工作 , 我 像 試穿 衣服 一樣 試穿 那些 空間 。 我 常常 閉上 眼睛 , 站 在 書房 中央 , 把 那些 牆 移來移去 , 觀察 光線 的 射入 , 慢慢 摸索 著 向 前 。 假如 有 人 在 觀察 我 , 肯定 會 以為 我 瘋 了 。 然而 隨著 時間 過去 , 漸漸 產生 了 一 個 由 空間 、 過道 和 開口 所 構成 的 系統 , 不 那麼 像 一 棟 建築 , 而 更 像 個 有機體 。 在 那 之後 , 我 才 著手 設計 建築 的 外殼 , 如今 那 的確 就 只不過 是 個 外殼 。 洋房 裡 很 熱 , 我 整 天 都 只 穿 著 內衣 , 躲 在 放下來 的 百葉簾 後面 。 我 喝下 大量 的 咖啡 , 直到 冷汗 直流 , 在 餓 得 難受 的 時候 才 吃 東西 。 晚上 我 短暫 外出 , 去 買 幾 瓶 啤酒 和 一 份 土耳其 大餅 夾 肉 , 請 店 裡 幫 我 包 起來 , 帶 著 回家 。 學期 即將 結束 , 學生 村 裡 活動 很多 , 每 天 晚上 都 聽 得 見 吵鬧 的 音樂 和 歡樂 的 喧嘩 , 從 鄰屋 和 中央 廣場 上 傳來 。 但 我 遠離 這 一切 , 坐 在 小 露台 上 , 望 著 天空 , 想 著 伊芙娜 。 我 想像 她 在 我 面前 , 想像 她 站 在 學生 宿舍 的 公用 廚房 裡 , 替 自己 做 簡單 的 餐點 , 炒蛋 或是 帶 皮 馬鈴薯 , 她 把 餐點 帶回 房間 , 在 小小 的 書桌 上 獨自 用餐 。 等 她 吃完 , 她 回到 廚房 , 把 餐具 洗 乾淨 , 也許 跟 另 一 個 曾 照 過 面 的 波蘭 女生 講 幾 句 話 。 但 沒 多久 她 就 說 她 累 了 , 回到 房間 , 脫掉 衣服 , 用 毛巾 擦洗 身體 。 這 是 我 對 她 的 想像 中 最為 情色 的 一 幕 , 想像 她 站 在 洗手台 邊 , 用 務實 的 動作 擦洗 腹部 、 背部 和 沉甸甸 的 柔軟 胸部 。 儘管 房間 裡 很 熱 , 涼涼 的 毛巾 還是 讓 她 打起 哆嗦 。 她 穿上 睡衣 , 睡衣 是 白色 的 , 印 著 花朵 , 一 件 沒有 形狀 的 衣衫 , 由 薄薄 的 針織 布料 製成 , 乳頭 在 下面 若隱若現 。 我 自問 她 是否 會 跪下來 禱告 , 還是 會 立刻 上床 。 她 躺 在 黑暗 中 , 仰 躺 著 , 像 個 死人 , 聆聽 宿舍 裡 其他 人 的 聲響 , 廁所 沖 水 的 聲音 , 走廊 上 的 電話 鈴聲 , 隨後 有 人 喊出 一 個 名字 , 之後 是 另 一 個 人 的 講話聲 , 只是 一 陣 呢喃 , 也許 還 有 音樂 或 室 外 車流 的 噪音 。 她 醒 著 躺 在 那兒 , 想 著 我 , 一如 我 在 想 著 她 。 這 個 念頭 讓 我 異樣 地 感到 幸福 , 彷彿 我們 在 一 個 陌生 而 危險 的 世界 上 守護 著 彼此 。 第二 天 我 繼續 工作 。 電話 若是 響起 , 我 也 不 去 接 , 答錄機 上 已經 有 了 五 、 六 通 留言 。 索妮雅 留話 說 她 的 口試 很 成功 , 祝 我 星期四 一切 順利 。 魯迪格 也 打電話 來 , 還 有 費爾迪 和 我 母親 , 他們 全 都 祝 我 好運 。 口試 的 前 一 天 , 我 又 熬夜 弄 我 的 新 設計 。 星期四 早上 我 起 得 很 早 , 把 我 原先 的 作品 又 再 看 了 一 次 , 幾 個 小時 之後 我 就 得 加以 介紹 , 此刻 我 覺得 這 似乎 是 件 不可能 的 事 。 在 去 搭 地鐵 的 途中 , 我 看見 一 隻 鳶 遭到 一 隻 烏鴉 攻擊 。 那 隻 猛禽 冷靜 地 繼續 飛行 , 烏鴉 拍 著 翅膀 繞 著 牠 飛來飛去 , 稍微 向 上 升 , 然後 朝 那 隻 大 鳥 俯衝 而 下 。 那 隻 鳶 每 次 只 稍微 擺動 尾巴 來 調整 飛行 路線 。 我 站立 良久 , 出神 地 注視 這 幅 景象 。 有 一 次 , 那 隻 鳶 看似 就 要 放棄 , 朝著 另 一 個 方向 飛 了 一 大 圈 , 消失 在 樹林 後面 , 但 牠 隨即 又 再 出現 , 而 烏鴉 繼續 展開 攻擊 。 我 變 得 非常 冷靜 , 心想 我 不會 有事 , 只不過 是 個 考試 罷了 。 頂多 明年 再 重考 一 次 。 我 很 高興 自己 的 考試 時間 排 在 一大早 。 大廳 裡 還 很 涼爽 , 而且 幾乎 沒有 觀眾 。 索妮雅 本來 想來 , 但 我 說 最好 不 要 , 那 只 會 令 我 緊張 。 我 爸 媽 坐 在 後面 幾 排 的 位子 , 在 我 走向 前 時 向 我 揮手 。 在 介紹 作品 時 , 我 有 幾 次 講 得 顛三倒四 , 說 得 不清不楚 , 我 指出 我 的 作品 近似 阿道.羅西 的 作品 , 彷彿 這樣 就 能 先 堵住 批評 者 的 嘴 。 出乎 我 意料 之外 , 第一 位 專家 對 我 的 作品 評價 相當 正面 , 儘管 對 某些 範本 的 模仿 顯而易見 , 如同 他 所 說 的 。 第二 位 專家 花 了 很 長 的 時間 去 談 一 個 細節 , 樓梯間 , 他 認為 樓梯 間 太 窄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