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部 有 樹脂 玻璃 的 小車 裡 ， 車子 放 在 伊芙娜 床 邊 。 伊芙娜 看 著 她 ， 用 一 種 我 無法 解讀 的 眼神 。 我 想 把 嬰兒 從 車 裡 抱出來 ， 但 她 說 ， 不 ， 我 得 從 她 手 中 把 孩子 接過去 。 她 把 床 的 靠背 調高 ， 按 了 鈴 。 這 一 次 來 了 另 一 名 護士 ， 她 很 親切 ， 在 伊芙娜 的 請求 下 ， 把 嬰兒 放進 她 臂彎 裡 。 伊芙娜 等到 那 名 護士 走開 ， 然後 把 蘇菲 遞給 我 ， 一 句 話 也 沒 說 。 頭 一 次 抱 著 我 的 孩子 ， 感覺 很 奇怪 。 蘇菲 輕 得 令 人 難以置信 。 她 的 臉 紅紅 的 ， 有點 像 隻 鳥 。 有 一瞬間 我 想起 伊芙娜 的 長相 ， 想到 蘇菲 也 有 她 的 基因 ， 但 我 隨即 感到 羞愧 。 再說 所有 的 嬰兒 都 很 醜 ， 我 心想 。 我 根本 從 一 開始 ， 就 覺得 蘇菲 是 個 完全 獨立 的 人 ， 一 個 生物 ， 我 和 伊芙娜 是 她 生物學 上 的 父母 ， 但 除此之外 她 跟 我們 沒有 什麼 關係 。 我 覺得 我 該 說 些 什麼 。 「 我 會 好好 照顧 她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承諾 。 」 蘇菲 開始 哭喊 。 「 她 怎麼 了 ？ 」 我 說 。 伊芙娜 沒有 回答 ， 也許 是 為了 讓 我 明白 從 現在 開始 我 要 為 這 個 嬰兒 負責 。 我 走出 病房 到 走道 上 ， 去 找 那 名 護士 。 她 把 蘇菲 舉高 ， 聞聞 她 的 屁股 。 「 這 是 你 的 第一 個 孩子 嗎 ？ 」 她 問 ， 當 我 點頭 ， 她 說 她 會 幫 我 一起 替 小孩 換 尿片 。 等 我們 替 蘇菲 換 過 尿片 ， 護士 把 她 放 在 那些 小 床 當中 的 一 張 上 。 我 回到 伊芙娜 的 病房 ， 但 她 不 在 那兒 。 護理站 的 人 告訴 我 她 去 做 檢查 了 ， 她 說 我 可以 把 孩子 帶走 。 「 她 就是 這麼 說 的 。 」 護士長 說 ， 帶 著 氣憤 的 表情 。 一 名 助產士 走過來 ， 向 我 說明 千百 件 事 ， 其中 大多數 我 聽 過 就 忘 了 。 她 遞給 我 一 個 紙箱 ， 裡面 有 各 種 嬰兒 用品 和 奶粉 的 樣品 。 我 在 開車 途中 不禁 去 想 伊芙娜 ， 自問 她 對 蘇菲 有 什麼 感覺 。 我 深信 我們 找到 最 好 的 解決 辦法 ， 但 我 擔心 伊芙娜 會 認為 我 搶走 了 她 的 孩子 。 我 很 想 跟 她 談 一 談 這 件 事 ， 大概 是 想要 她 寬恕 我 ， 但是 那樣 要求 太 過分 了 。 在 整 趟 車程 中 蘇菲 都 沒有 吭聲 。 當 我 停車 時 ， 看見 她 睡著 了 。 我 把 她 連同 嬰兒 座椅 一起 從 車 裡 抱出來 ， 抱 著 她 進 了 屋子 。 索妮雅 想必 聽見 車子 的 聲音 ， 替 我 開 了 門 ， 朝 嬰兒 匆匆 瞄 了 一 眼 ， 就 在 我 前面 走上 樓梯 ， 到 小孩房 去 ， 站 在 那兒 ， 有點 不知所措 。 我 把 嬰兒 座椅 放 在 地板 上 ， 在 旁邊 蹲下來 。 「 看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這 是 我們 的 寶寶 。 」 索妮雅 湊過來 ， 問 是否 一切 都 正常 。 「 一切 都 好 得很 。 」 我 說 。 索妮雅 在 我 旁邊 盤腿 坐下 ， 哭 了 起來 。 一會兒 之後 她 問 ： 「 現在 我們 要 做 什麼 ？ 」 「 我 不 知道 ， 等 她 醒過來 吧 。 」 索妮雅 第一 次 好好 打量 那 個 嬰兒 ， 用 一 根 手指頭 撫摸 嬰兒 的 手背 。 「 黑 頭髮 ， 我 小時候 一直 希望 能 有 黑 頭髮 ， 就 像 印第安人 一樣 。 」 「 像 娜秀琪B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不 ， 」 索妮雅 說 ： 「 我 想 當 威尼圖 ， 不 想 當 女孩子 。 」 她 看 著 我 ， 說 蘇菲 不 曉得 會 怎麼 看 我們 的 生活 。 我 不 知道 。 「 來 ， 」 她 說 ： 「 我們 先 喝 杯 咖啡 。 」 我們 還 坐 著 喝 咖啡 的 時候 ， 蘇菲 開始 哭喊 ， 我 跑上樓 ， 彷彿 一 秒鐘 都 慢 不得 。 「 把 她 帶過來 ， 」 索妮雅 在 我 身後 喊 ： 「 她 肯定 是 餓 了 。 」 當 我 下來 ， 她 已經 在 準備 奶瓶 。 她 用 手背 試 牛奶 的 溫度 ， 然後 坐 在 沙發 上 。 「 把 她 給 我 。 」 她 說 ， 解開 襯衫 ， 露出 了 乳房 。 蘇菲 動 著 頭部 尋找 ， 直到 她 把 索妮雅 的 乳頭 含進 嘴 裡 ， 開始 貪婪 地 吸吮 。 我 看 著 索妮雅 ， 但 她 全心 放 在 那 個 嬰兒 身 上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等 嬰兒 把 頭 從 她 的 乳房 轉開 ， 她 拿 奶瓶 餵 她 。 這時 她 才 看 著 我 ， 想必 察覺到 我 詢問 的 眼神 。 她 說 ， 她 去 做 過 哺乳 諮商 ， 得知 領養 小孩 的 母親 也 可以 替 孩子 哺乳 。 通常 奶水 不會 夠 ， 但 還是 值得 這麼 做 。 「 要 哺乳 就 能 哺乳 ， 這麼 簡單 ？ 」 「 我 做 了 準備 。 」 索妮雅 說 。 她 從 幾 個 月 前 就 每 天 按摩 乳房 ， 但 什麼 也 沒 跟 我 說 。 那 個 想像 有點 令 人 詫異 ， 有點 狂妄 。 在 那 一瞬間 ， 我 覺得 索妮雅 似乎 想要 搶走 我 的 孩子 ， 而 那 個 念頭 當然 很 無稽 。 第二 天 她 也 一再 把 蘇菲 抱 在 胸 前 餵奶 ， 直到 我 問 是否 已經 夠 了 。 索妮雅 說 這 對 乳汁 的 分泌 很 重要 。 我 不 喜歡 她 說起 自己 的 身體 像 在 說 一 具 機器 ， 但 我 早 就 經常 注意到 女人 會 這樣 。 我 始終 不 習慣 看到 索妮雅 餵奶 ， 而 她 似乎 很 享受 。 如果 我 說 些 什麼 ， 她 就 說 ： 「 你 只是 嫉妒 罷了 。 」 直到 蘇菲 一 歲 大 時 ， 她 才 停止 哺乳 。 蘇菲 應該 暫時 先 睡 在 我們 房 裡 。 由於 害怕 會 聽 不 見 她 醒來 ， 我們 把 嬰兒床 放 在 我們 的 床 邊 。 夜裡 當 她 哭喊 ， 索妮雅 就 把 她 抱起來 ， 彷彿 那 是 理所當然 的 事 ， 抱 著 她 走出 房間 。 我 翻 個 身 ， 就 又 睡著 了 。 第二 天 早上 我 又 去 醫院 探望 了 伊芙娜 一 次 。 她 一言不發 ， 而 我 也 說 得 不 多 。 我 沒有 提起 蘇菲 ， 只 問 她 感覺 如何 ， 問 她 何時 可以 回家 ， 還 有 她 需要 的 東西 是否 都 有 了 。 當 我 表示 願意 給 她 經濟 支援 ， 她 搖搖頭 ， 轉過去 面對 牆壁 。 然後 哈特麥爾 來 了 ， 帶來 一 小 束 花 ， 而 我 就 走 了 。 安蒂 沉默 地 看 著 我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她 說 她 覺得 事情 不可能 比 這 更 糟 了 。 「 有 那麼 糟 嗎 ？ 」 我 問 。 「 你 以為 呢 ？ 你 設身處地 替 她 想 一 想 ， 她 愛上 一 個 男人 ， 這 個 男人 隨心所欲 地 利用 她 ， 甚至 還 付 她 錢 。 然後 她 懷孕 了 ， 希望 能 和 他 組織 一 個 家庭 ， 他 不但 沒有 這麼 做 ， 反而 奪走 了 她 的 孩子 ， 而 她 什麼 都 沒有 了 。 」 我 說 我 最近 在 一 部 電影 裡 聽見 一 句 話 ， 讓 我 恍然大悟 ： 你 是 什麼 樣 的 人 ， 要 看 你 愛 的 是 什麼 ， 而 不 是 看 愛 你 的 是 誰 。 「 這 句 話 我 得 要 想 一 想 。 」 安蒂 說 ， 把 她 的 葡萄酒杯 斟滿 。 一會兒 之後 ， 她 說 這 句 話 聽起來 很 有 天主教 的 味道 ， 問 我 想 藉由 這 句 話 來 表示 什麼 ？ 「 表示 伊芙娜 人生 的 幸福 並非 取決 於 我 ， 表示 一 個 去 愛 的 人 就 已經 贏 了 ， 不管 他 的 愛 是否 得到 滿足 。 」 「 這 是 胡扯 ， 」 安蒂 說 ： 「 這 豈非 表示 一 份 沒 能 滿足 的 愛 就 跟 一 份 得到 滿足 的 愛 一樣 幸福 。 」 「 我 不 是 這 個 意思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只是 說 不 去 愛 要 比 沒 被 愛 更 糟 。 」 「 這 一切 聽起來 都 有點 像是 你 想 替 自己 開脫 。 」 「 我 其實 正 是 不 想 替 自己 開脫 ， 」 我 說 ： 「 我 的 罪過 並非 取決 於 伊芙娜 ， 就 跟 伊芙娜 的 愛 並非 取決 於 我 一樣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