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分析 治療 初期 ， 艾蓮 一直 與 她 的 母親 為敵 ── 這 位 病人 形容 自己 的 母親 沒 人性 、 虛假 、 放蕩 、 沒有 感情 ， 只 想 著 錢 或 勾引 他人 。 艾蓮 記憶 中 母親 曾 「 衝入 」 她 房間 的 一 幕 ， 像是 「 一 次 污辱 、 強入 、 一 次 性侵害 」 。 此外 ， 母親 過度 私密 ， 過於 露骨 的 語句 ── 在 艾蓮 聽來 「 其實 ， 我 認為 那些 話 很 猥褻 」 ── 母親 在 朋友 面前 說 的 話 ， 使 她 羞恥 臉紅 … … 也 有 快感 。 在 此 ， 我們 從 那 一 層 愛 欲 上 採 攻擊 姿態 的 面紗 背後 ， 找出 了 這 位 身障 孩子 和 她 母親 的 另 一 層 關係 。 「 當 我 努力 想像 她 的 臉 ， 無論 是否 在 兒時 ， 我 看 不 見 她 的 臉 ， 我 當時 坐 在 抱 我 的 人 身 上 ， 也許 她 的 腿 上 ， 但 實際 上 並非 任何 人 。 是 個人 就 會 有 一 張 臉 ， 一 個 聲音 ， 一 個 眼色 ， 一 個 頭 。 而 事實 上 諸如 此 類 我 什麼 也 沒 看到 ， 只有 什麼 撐 著 我 ， 僅 此 無 他 。 」 我 嘗試 為 此 提出 詮釋 ： 「 如果 還 有 別的 ， 那 應該 是 ： 也許 妳 已經 把 她 融入 妳 自己 ， 妳 要 她 的 支撐 、 她 的 雙腿 ， 但 一切 的 一切 ， 她 或許 正 是 妳 。 」 艾蓮 接著 說 ： 「 我 做 過 一 個 夢 ， 我 在 爬 你 的 樓梯 ， 階梯 上 覆滿 了 那些 像是 我 父母 結婚照 上 的 人 的 身軀 ， 我 自己 也 獲 邀 參加 婚禮 ， 喜宴 則 是 人肉 大餐 ， 我 理當 吃 那些 人 的 軀體 ， 軀體 的 殘渣 、 頭 ， 也 包括 我 母親 的 頭 ， 氣氛 完全 鬼魅 般 。 不過 ， 真的 是 一 種 犧牲 嗎 ？ 那 是 一 種 適度 的 喜悅 ， 恆久 喜悅 … … 嗯 ， 溫和 有節 的 喜悅 ， 像 大鍵琴 。 」 伊扎貝爾 為 她 理想 中 的 父親 生 了 一 個 孩子 ── 不 是 酒醉 一 身 的 父親 ， 而是 沒有 身體 的 父親 ， 因而 是 個 尊榮 的 父親 ， 一 個 大師 、 一 個 領導 人物 。 這 個 興起 欲望 ， 男性 的 酒醉 身軀 ， 是 她 母親 愛 的 對象 ： 伊扎貝爾 把 他 留給 那 個 遺棄 她 的 對手 ， 因為 在 與 母親 亦 有 的 性 倒錯 競賽 中 ， 女兒 立刻 承認 自己 是 次要 角色 ， 是 輸家 。 至於 在 她 這 方面 ， 她 選擇 了 受 尊重 的 名字 ， 也 正 是 透過 當 一 個 不婚 者 、 未婚 母親 ， 她 讓 這 個 名字 保持 不可 觸摸 的 完美 狀態 。 使 自己 與 「 過度 」 興起 欲望 的 那 一 位 男性 的 身體 脫離 關係 ， 而 那 身體 在 另 一 個 女人 的 操控 中 。 果真 這 父親 角色 為 構成 左右 伊扎貝爾 抑鬱 病情 的 主因 ， 迫使 她 回到 她 無法 、 卻 必須 擔負 風險 [ 刺激 且 不 平衡 的 危險 ] 才 能 脫離 的 母親 ， 那麼 ， 同樣地 ， 也 只有 透過 父親 角色 的 理想 部分 ， 在 象徵 秩序 上 的 成就 ， 這樣 的 父親 才 能 為 女兒 提供 些許 幫助 ── 即使 模糊 曖昧 ── 讓 她 度過 心理 難關 。 當 同時 成為 [ ／ 扮演 ] 母親 及 父親 後 ， 伊扎貝爾 終於 達到 某 種 絕對 。 然而 ， 除了 導致 女兒 當 個 犧牲 自我 、 自滿 的 單身 未婚 母親 ， 理想 父親 是否 存在 ？ 無論如何 ， 當 一切 都 已 道出 ， 並且 做到 ， 即使 只是 面對 一 個 孩子 ， 伊扎貝爾 處理 得 比 她 的 母親 好 多 了 。 雖說 她 沒有 生 很多 孩子 ， 她 倒是 為 僅有 的 一 個 盡 了 一切 責任 ， 不 是 嗎 ？ 不過 ， 超越 想像 中 的 母親 ， 這 只 是 抑鬱症 的 暫時 解決之道 。 在 自虐 的 勝利 外表 下 ， 哀悼 過程 依然 留在 不可能 的 狀態 。 真正 的 哀悼 過程 有待 完成 ： 與 孩子 分開 ， 以及 最後 與 精神 分析師 分開 ， 女人 或許 能 藉 此 試 著 面對 所有 關係 與 所有 對象 中 產生 的 、 也 在 當中 毀壞 的 意義 的 空無…… 。 我 的 靈魂 ， 你 為何 悲傷 ， 為何 憂苦 ？ —— 《 聖經 • 聖詠集 》 ， 42:5 &11 （ Psaume de David , XLII ,6 -12 ） 人 的 偉大 在於 深知 自己 不幸 — — 巴斯噶 （ Pascal ） 《 沈思錄 》 （ Pensees ,165 ） 人 的 一生 所 追 尋求 的 ， 恐怕 是 最 大 程度 的 憂苦 ， 以便 在 死 前 能 完成 自己 ， 再 無 其他 。 —— 森藺 （ Louis-Ferdinand Celine __UNDEF__ ） 《 往 黑夜 盡頭 的 旅程 》 （ Voyage au bout de la nuit ） 譯者 簡介 林惠玲 （ 枚綠金 ／ Melusine Lin ） 美國 威斯康辛 大學 麥迪生 校區 比較文學 博士 國立 東華 大學 英美語文學系 ； 創作 與 英語 文學 研究所 助理 教授 專長 領域 ： 創作 理論 ； 中西 現代詩 ； 歐陸 哲學 與 文學 批評 ； 克里斯德瓦 （ Julia Kristeva ） 精神 分析 學 以 筆名 枚綠金 ／ Melusine Lin 發表 中英文 詩 、 樂曲 第四 章 美 ： 抑鬱 者 的 另外 世界 在 上 ／ 彼方 由 此 體現 給 痛苦 一 個 名字 ， 加以 昇華 ， 或 鉅細靡遺 剖析 ， 無疑 是 消除 傷痛 的 方式 。 偶而 苦中自得 ， 但 也 越過 傷痛 ， 移 向 其他 ， 減低 灼燙 或 尖銳 程度 ， 逐漸 無動於衷 … … 。 然而 ， 真正 的 藝術 與 此 不同 。 真正 的 藝術 似乎 能 避免 上述 的 自得 、 自我 滿足 ， 也 不至於 讓 哀傷 轉成 興奮 躁狂 。 藝術家 及 鑑賞家 透過 藝術 ， 以 昇華 方式 領略 痛失 的 物 ： 主要 藉由 詩類 體例 ， 這 種 處於 語言 之上 的 超語言 ， 將 屬於 表徵 過程 的 韻律 、 押頭韻 放進 文字 ； 並 透過 命名 效用 不 穩定 的 文字 以及 象徵 的 多 層 意涵 ， 同時 藉由 多義性 來 堆築 環繞 某 符號 ， 使 主體 有 機會 想像 物 的 非意義 、 或 真 意義 。 最後 ， 以 寬恕 的 心理 配置 完成 ： 說話 者 認同 一 種 歡迎 、 親善 的 理型 ， 它 能 去除 由 報復 心態 而 生 的 罪疚感 ， 或 去除 主要 造成 抑鬱 者 絕望 的 先前 由 自戀 創傷 導致 的 受辱感 。 美 是否 哀愁 ？ 美 是否 與 稍 縱 即 逝 ， 也 因此 與 哀悼 密不可分 ？ 又 或 ， 美 的 對象 果真 不厭其煩 ， 在 一 次 一 次 破壞 與 戰爭 後 重返 ， 見證 其 至 死 尚存 、 見證 不朽 殊為 可能 ？ 弗洛依德 一 篇 短文 〈 論 稍 縱 即 逝 〉 （ Ephemere destinee __UNDEF__ , 1915 - 1916 ） 觸及 這些 問題 。 此 文 靈感 來自 一 次 與 兩 位 憂鬱 友人 散步 時 的 討論 。 友人 之 一 是 詩人 。 兩 位 悲觀 友人 都 貶視 美 ， 因為 他們 認為 ： 美 必然 短暫 無法 長久 ， 這 使 其 價值 與日遞減 。 對 此 ， 弗洛依德 反駁 道 ： 「 正 相反 ， 其 價值 遞增 。 」 不過 ， 對 他 而言 ， 稍縱 即 逝 的 現象 引發 吾人 感傷 ， 其 原因 費解 。 「 … … 對 心理學家 而言 ， 哀悼 過程 是 一 大 謎 … … 欲力 在 與 對象 疏遠 時 ， 為何 必然 是 這樣 一 個 痛苦 過程 ， 這 對 我們 而言 ， 屬於 不可 解 的 難題 ， 至今 無從 架構 任何 假設 加以 說明 。 」 不久 後 ， 弗洛依德 以 〈 哀悼 與 憂鬱 〉 （1917） ， 針對 憂鬱 提出 一 番 解說 ： 「 依 哀悼 模式 看來 ， 憂鬱 應 是 由於 個體 向 內 投射 譯註 1 既 愛 且 恨 的 痛失 對象 所 導致 。 」 關於 這 點 ， 我 在 稍早 前 討論 過 譯註 2 。 不過 ， 〈 論 稍 縱 即 逝 〉 一 文 ， 結合 了 哀悼 、 稍 縱 即 逝 及 美 三 個 主題 。 弗洛依德 在 此 指出 ： 欲力 不可 理解 地 纏住 痛失 ， 這時 ， 昇華 作用 可能 是 抗衡 痛失 的 方式 。 究竟 是 哀悼 令 人 費解 ， 或是 美 令 人 費解 ？ 兩 者 關係 又 如何 ？ 確實 ， 在 人們 哀悼 愛 欲 對象 以前 ， 美 不可 見 。 然而 ， 哀悼 開始 之後 ， 美 持續 在 ， 而且 更 使 我們 著迷 。 「 我們 對 豐富 而 繁複 的 文明 所 予 的 高度 評價 ， 不 因 我們 了解 其 脆弱 而 受 影響 。 」 譯註 3 因此 ， 或許 有 某 種 不 受 宇宙 共通 的 死亡 所 左右 的 什麼 吧 ， 美 ？ 美 果真 是 永 不 使 欲力 失望 的 理想 對象 ？ 欲力 場域 令 人 不解 地 既 纏附 而 又 令 人 失望 ， 展現 既 「 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