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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跟 磨刀匠 兩 個 坐 在 上頭 , 各自 盤據 一 角 , 而且 , 什麼 話 也 沒 說 。 天氣 炎熱 , 皮車篷 燙 得 嚇人 。 一時之間 , 我 覺得 眼皮 沉重 、 腦袋 昏沉 , 但 實在 是 睡 不 著 。 ﹁ 拜託 ! 住 口 ! ﹂ 這 句 話 老是 在 耳 邊 縈繞 , 聽起來 溫吞 而 傷心 ; 這 可憐 的 傢伙 和 我 一樣 , 也 睡 不 著 覺 。 從 背後 看去 , 發現 他 粗 厚 的 肩膀 打 著 哆嗦 , 而 那 隻 蒼白 粗笨 的 長 手 , 就 在 長 凳子 後頭 顫抖 , 看起來 好像 是 隻 老人家 的 手 。 他 哭 了 … …﹁ 巴黎人 , 到 家 囉 ! ﹂ 車伕 突然 向 我 喊道 。 他 拿 鞭子 指向 我 要 前往 的 青翠 山丘 , 那 間 磨坊 孤立 山頭 上 , 好 像 一 隻 停駐 的 大 蝴蝶 。 雖然 急 著 下車 , 經過 磨刀匠 面前 , 我 還是 想 看看 藏 在 大 帽子 下面 、 他 的 廬山真面目 。 好像 意識到 我 的 想法 , 他 猛然 抬起 頭 來 , 兩 隻 眼睛 瞪 著 我 。 ﹁ 老兄 ! 看清楚 了 嗎 ? ﹂ 他 以 瘖啞 的 聲音 對 我 說 : ﹁ 如果 哪 一 天 你 聽到 波凱 發生 了 什麼 不幸 的 事 , 就 可以 說 你 認識 那 個 壞人 囉 。 ﹂ 在 那 張 憂鬱 、 死氣沉沉 的 臉 上 , 憔悴 的 小 眼睛 還 掛 著 淚水 , 不過 在 他 的 聲音 裡 , 我 聽出 了 一 股 恨意 。 怨恨 , 可 是 弱者 的 憤怒 源頭 啊 ! 假如 我 是 磨刀匠 他 老婆 的話 , 這下子 可要 小心 點兒 了 。 27 柯尼爾 師傅 的 秘密 柯尼爾 師傅 的 秘密 法蘭賽‧馬瑪伊 那 位 老 短笛手 , 晚上 偶爾 會 來 我 家 聊天 。 有 一 天 , 他 一邊 喝 酒 一邊 講 故事 , 說 的 是 二十 年 前 在 磨坊 發生 的 一 段 小 悲劇 。 這 位 好好 先生 的 故事 很 動人 , 我 就 重複 一 遍 給 你們 聽 吧 。 來 , 親愛 的 讀者 , 你們 現在 可以 開始 想像 , 想像 自己 正 坐 在 香醇 四溢 的 酒壺 前 , 聽 老 短笛 手 說 故事 。 先生 們 , 我們 的 故鄉 以前 可 不 像 今天 這麼 沒有 生氣 、 默默 無名 的 喔 。 當時 的 磨坊業 非常 繁榮 , 方圓 十 哩 的 農莊 , 幾乎 都 會 把 他們 的 麥子 載來 給 我們 磨 。 村落 的 四周 , 滿 山 遍野 盡 是 磨坊 , 處處 都 能 看見 車翼 在 松木 上 迎 著 西北風 轉動 , 一 群 小 驢子 載 著 袋磨坊 文札 28 子 爬上爬下 。 每 個 禮拜 都 聽 得 見 山 上 傳來 鞭子 愉快 飛舞 的 聲音 、 麻布 撕裂 的 聲音 , 還 有 磨坊 主人 的 幫手 …… 。 星期天 我們 總是 成群結隊 去 山頭 上 的 磨坊 , 磨坊 主人 會 請 我們 喝 麝香酒 。 磨坊 老闆娘 很 美麗 高貴 , 就 像 皇宮 裡 的 妃后 一樣 , 總是 戴 著 花邊 頭巾 , 和 金色 的 十字架 。 而 我 會 帶 著 短笛 來 , 好 讓 大家 跳 法蘭多舞 直到 深夜 。 你 現在 看到 的 這些 磨坊 , 曾經 帶給 我們 地方 無窮 的 快樂 和 財富 。 不幸 的 是 , 巴黎 的 那些 傢伙 , 想出 在 達哈斯 公路 上 蓋 蒸氣 麵粉廠 的 餿 主意 。 又 新 又 漂亮 的 廠房 , 把 人群 吸引 過去 , 結果 他們 開始 改 把 麥子 送到 麵粉廠 了 。 磨坊 最後 停擺 了 , 雖然 他們 曾 奮起 抗爭 一陣子 , 可是 蒸氣 還是 越 蒸 越 旺 … … 。 ﹂ Ⅰ 太子 之 死 小 太子 生病 了 , 病 得 很 重 , 恐怕 不久 於 人世 。 皇室 御用 的 聖事 教堂 , 為了 祈求 太 125 散文 敘事 詩 子 早日 康復 , 依舊 日日夜夜 點亮 蠟燭 。 老街 上 冷冷清清 的 , 鐘聲 也 不 響 了 , 車子 也 不 喧嘩 了 。 宮殿 四周 , 好奇 的 中產階級 人士 憑欄 遠眺 , 看 著 那些 甲冑 上 鑲 金 帶 銀 、 還 挺 著 個 大 肚子 的 教堂 侍衛 , 神色 凝重 地 在 院子 裡頭 談話 。 整 座 城堡 都 騷動 不安 。 王室 的 侍從 總管 , 在 大理石 樓梯 間 跑上跑下 , 遊廊 上 站滿 了 侍從 和 朝臣 , 他們 也 彼此 低聲 地 打探 消息 ; 走 在 皇宮 寬大 的 階梯 上 , 高貴 的 仕女 看起來 很 悲傷 , 她們 一面 打躬 作揖 , 一面 以 繡花 的 手帕 拭 著 淚 。 在 橘城 , 不少 醫師 裝扮 的 人 齊聚一堂 。 透過 玻璃 , 可以 很 清楚 地 望見 他們 揮動 黑色 衣袖 , 一本正經 地 垂下 他們 錘子 般 的 假髮 ; 小太子 的 管家 和 馬廄 總管 在 門 前 踱步 , 焦急 地 等待 醫院 檢驗 的 結果 。 廚房 裡 的 小學徒 , 在 經過 他們 身邊 時 並 不 像 往常 一樣 行禮如儀 ; 馬廄 總管 , 顧不得 禮數 地 咒罵 著 ; 管家 大人 , 則 唸誦 著 賀拉斯 的 詩 。 就 在 此時 , 馬廄 旁 傳出 悲哀 的 馬嘶聲 ── 是 小太子 的 栗色馬 , 沒 人 記得 餵 牠 , 害 牠 望 著 空空如也 的 食槽 憂傷 興嘆 。 國王 呢 ? 國王 大 駕 上 哪 去 了 ? ── 他 躲 在 城堡 的 尾端 , 把 自己 關 在 一 間 房 裡 ── 國王 不 希望 別人 看到 他 流淚 。 不過 王后 就 不 一樣 了 , 坐 在 小太子 床頭 前 , 美麗 的 臉龐 磨坊 文札 126 上 滿 是 淚水 , 更 不 避嫌 地 在 眾人 面前 嚎啕大哭 。 小太子 躺 在 蕾絲邊 的 小 床 上 , 臉色 看起來 比 他 靠 著 的 枕頭 還 蒼白 , 他 閉上 雙眼 , 正在 休息 。 他 看起來 像 是 睡著 了 , 其實 沒有 , 小太子 根本 睡 不 著 。 他 轉身 望 著 母親 , 驚愕 地 對 她 說 : ﹁ 母后 , 妳 為什麼 要 哭 ? 妳 也 覺得 我 活 不久 了 嗎 ? ﹂ 王后 想 回答 , 卻 哽咽 地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﹁ 別 哭 了 , 母后 ; 別 忘 了 我 是 太子 , 太子 是 不會 死 的 。 ﹂ 才 一 說完 , 王后 卻 哭 得 更 兇 , 小太子 於是 開始 害怕 起來 。 ﹁ 唉呀 , 我 不 想 讓 死神 找上門 來 , 我 要 阻止 他 到 這裡 。 叫 四十 個 健壯 的 德國 步兵 來 守衛 我 的 床 ! 召來 一百 支 大炮 在 我們 的 窗 下 , 點燃 炮芯 , 日夜 守候 ! 邪惡 的 死神 , 我 倒 要 看 他 敢 不 敢 越 雷池 一 步 ! ﹂ 為 了 讓 皇子 高興 , 王后 應許 了 。 人們 馬上 就 聽見 院子 裡 大炮 挪動 的 聲音 , 和 四十 位 德國 步兵 , 手 執 武器 , 來到 房間 的 四周 守衛 。 看見 這些 留 著 灰 鬍子 的 老 僱傭兵 , 小太子 認出 其中 一 個 , 於是 高 喊 道 : ﹁ 羅漢 ! 羅漢 ! ﹂ 127 散文 敘事詩 僱傭兵 湊近 床 邊 , 聽候 太子 差遣 : ﹁ 我 的 老羅漢 , 我 很 喜歡 你 。 讓 我 瞧瞧 你 的 大 鋼刀 , 如果 死神 來 找 我 的話 , 你 會 殺死 牠 的 , 對 不 對 ? ﹂ 羅漢 回答 : ﹁ 當然 , 陛下 。 ﹂ 他 憔悴 的 臉頰 卻 滾落 大 顆 大 顆 的 淚珠 。 此時 , 修道士 靠近 太子 身邊 , 拿出 十字架 , 低聲 地 和 他 講 了 很 久 。 小太子 表情 驚詫 地 聽 著 , 突然 打斷 修士 的 話 說 : ﹁ 主教 大人 , 我 懂 你 的 意思 ; 不過 , 可不可以 給 我 親愛 的 朋友 貝玻 一 大 筆 錢 , 然後 叫 他 代 我 去 死 ? ﹂ 修道士 搖搖頭 , 還是 硬著頭皮 繼續 講 他 的 道 , 小太子 也 愈 聽 臉色 愈 凝重 。 最後 , 修道士 講完 了 , 小太子 於是 喟嘆 一 聲 接著 說 : ﹁ 主教 大人 , 你 向 我 所 說 的 一切 , 在在 都 令 我 覺得 憂傷 ; 不過 , 還是 有 一 件 事情 值得 安慰 , 那 就 是 遠 在 星星 之上 的 天堂 , 我 可以 到 那兒 繼續 當 太子 。 我 知道 仁慈 的 上磨坊 文札 128 帝 是 我 的 堂兄弟 , 不會 不 考慮 我 的 地位 比照 辦理 。 ﹂ 然後 , 他 轉向 母親 說 : ﹁ 幫 我 拿 那 件 最 漂亮 的 衣服 , 就 是 那 套 白鼬皮 緊身 短 上衣 , 還 有 絲絨 平底鞋 。 我 要 在 天使 面前 表現出 勇敢 的 一 面 , 穿上 太子 的 衣裳 邁向 天國 。 ﹂ 修道士 三 度 挨近 太子 的 身邊 , 又 講 了 很 久 的 話 。 才 聽 了 一半 , 太子 就 氣憤 地 打斷 他 。 ﹁ 這麼 說來 , ﹂ 他 大喊 道 : ﹁ 當 太子 根本 就 不 算 什麼 嘛 ! ﹂ 小太子 說 什麼 都 不 願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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