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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 成為 一 個 有出息 的 人 。 我 將 錢 放入 聚寶盒 , 期待 下 回 打開 , 會 冒出 一 棵 長滿 錢幣 的 大樹 。 轉學 到 了 士林 的 百齡 國小 , 每 天 上學 的 路程 近 多 了 , 也 少 了 坐 火車 的 機會 。 我 想 , 可以 換回 的 願望 , 也 越來越 少 了 。 「 田定豐 ! 你 還 沒 拿到 制服 啊 ? 」 有 個 剛 認識 的 同班 男生 戳戳 我 外套 上 「 西松 」 兩 個 字 。 如果 我 用力 戳 回去 , 百齡 國小 的 日子 就 要 不 一樣 了 。 「 喏 , 給 你 。 」 我 低頭 看 , 他 遞給 我 一 顆 沙士糖 。 幸好 這時 已經 是 秋天 , 我們 穿 長袖 制服 上學 , 身 上 的 傷疤 蓋 得 好好 的 , 不會 冒出來 阻礙 我 結交 新 朋友 的 微笑 。 打開 國語 課本 , 快速 翻過 一張張 花花 綠綠 的 插圖 , 有 和樂融融 的 客廳 、 有 依山傍水 的 美景 。 過去 在 西松 國小 , 每 教 一 課 , 這些 圖片 就 迅速 和 老頭 痛毆 我 的 記憶 重疊 在一起 。 現在 , 這些 圖片 重新 活過來 了 , 我 在 書頁 裡 夾入 一 片 剛 撿到 的 菩提葉 , 跟著 大家 一起 朗讀 課文 , 重新 喜歡上 課本 裡 的 文字 。 有 一 塊 折 得 緊實 的 紙條 落到 我 桌 上 , 上面 寫 著 「 盧雅靜 」 三 個 字 。 我 一籌莫展 朝 左 前方 看 了 看 , 不 確定 擁有 這 名字 的 女孩 是 誰 。 「 田定豐 ! 」 邱 老師 喊 過來 : 「 你 手 上 拿 什麼 ? 」 我 愣愣 看 著 邱 老師 走來 , 他 拆開 紙條 一 看 , 下 了 結論 : 「 你 喜歡 盧雅靜 吶 ? 」 全 班 哄堂大笑 , 這時 , 我 才 從 左 前方 那 張 回眸 的 臉 , 確認 這 名字 的 擁有 者 。 § 媽 換上 櫃台 小姐 的 制服 , 去 了 遠東 百貨 。 每 天 下班 回家 , 她 妝扮 入時 的 臉龐 、 頭髮 、 身子 , 總 夾伴 著 緩慢 累積 的 疲憊 。 外婆 對 我們 的 冷嘲熱諷 儘管 一點 都 沒 少 , 但 至少 她 怕 Lucky __UNDEF__ 。 我 一直 在 想 , 有 什麼 方法 可以 利用 Lucky __UNDEF__ 來 減少 外婆 找 我們 麻煩 的 次數 。 我 確知 那 個 方法 一定 存在 , 我 希望 在 搬離 這裡 以前 , 可以 把 它 想出來 。 為了 不要 看到 她 , 我 無所不用其極 找 理由 出門 , 因為 這樣 , 也 就 把 老頭 生產 的 菸斗 一根根 給 賣完 了 。 這些 錢 , 夠 我 坐 更多 次 火車 , 逃 更多 次 學 。 但 我 沒有 。 我 一直 記得 答應 過 呂 老師 的 話 : 我 會 努力 讓 自己 成為 一 個 有出息 的 人 。 我 將 錢 放入 聚寶盒 , 期待 下 回 打開 , 會 冒出 一 棵 長滿 錢幣 的 大樹 。 我 還是 掛念 以前 的 家 , 一 有 機會 , 不免 偷偷 繞路 , 遠遠 看 著 麥帥橋 , 看 著 南京東路 。 有 次 , 就 看到 老頭 站 在 工廠 外 抽菸 , 眉目 糾結 的 樣子 , 像 經營 欠佳 。 我 躲 在 對街 騎樓 暗處 , 心 跳 得 好 厲害 。 我 想 , 就算 離 他 遠遠 , 我 也 毫無 資格 和 他 當 個 純粹 的 陌生人 。 他 曾經 對 我 做 的 事 , 就 代表 了 一切 。 那 把 水果刀 , 我 昨天 拿來 切 蘋果 , 還 是 什麼 ? 忘 了 。 「 阿漢 , 你 走 。 」 我 聲音 是 嘶啞 的 。 「 阿豐 , 你 快 開門 。 」 砰 ! 他 嘗試 將 門 撞開 。 我 彷彿 聽到 老頭 一 腳 將 門 踹垮 , 一 臉 凶神 惡煞 的 樣子 。 「 阿漢 ︱ 」 我 頭痛 死 了 , 往 陽台 走去 。 這麼 狹小 的 房間 , 竟然 也 天旋地轉 起來 。 砰 、 砰 ︱ 不行 , 他 不能 進來 。 不然 , 我 就 要 出去 。 我 要 出去 。 我 慌張 地 往 陽台 走 ︱ 砰 ! 「 阿豐 , 你 在 幹嘛 ⁉ 」 他 快步 跑來 , 將 我 抱住 。 我 的 身體 已經 懸 在 陽台 外 了 , 我 看到 底下 忠孝東路 上 的 車子 , 滾來 , 滾 去 。 我 一 笑 , 頭 往 露台 用力 撞 去 。 一 片 黑 。 24 甦醒 我 忍住 鼻酸 , 將 身 上 殘存 的 痛 , 用力 感受 一 遍 。 額頭 的 傷 , 會 復原 。 病房 很 白 , 和 我 上 次 見到 它 一樣 。 但 這 次 , 釋出 一點 帶 藍 的 透白 , 彷彿 精靈 才 剛 離開 。 旁邊 是 媽 的 啜泣聲 。 我 略微 轉動 頭 , 看 著 媽 的 身影 。 她 老 了 許多 喔 。 「 我 要 念書 。 」 媽 真的 老 了 許多 , 髻 起 的 髮 , 被 白雪 大幅 攻佔 。 她 那裡 , 下 過 了 雪 。 我 悲從中來 , 哽咽 著 再 說 了 一 次 : 「 媽 , 我 要 念書 。 」 但 鼻子 插 了 管 , 要 怎麼 念書 呢 ? 媽 彷彿 沒 聽到 我 的 話 , 一逕 哭 著 。 我 還 活 著 嗎 ? 媽 。 喉嚨 乾澀 , 我 嚥 了 嚥 口 水 , 平靜 地 將 眼睛 閉上 。 我 期待 , 下 回 睜開 眼 , 可以 看到 一 座 書房 。 § 陸陸續續 , 幾 個 人 過來 看過 我 。 每當 有 人 來 病房 裡 , 我 勉強 擠出 勇敢 的 微笑 。 久 了 之後 , 這 應付 訪客 的 微微 笑意 , 竟 像 兩 枚 貼紙 貼 在 嘴角 , 撕 不 下來 了 。 這樣 也 不錯 。 媽 餵 我 吃 虱目魚粥 , 我 嚼 著 , 吞 著 , 感覺 自己 臉 上 滿 布 莫名 的 紋路 , 就算 只是 笑 得 太 用力 , 都 會 阻斷 螞蟻 原先 的 去路 。 隔壁 床 是 一 個 八 歲 左右 的 小 男孩 , 昨天 我 問 他 為什麼 在 這 , 他 說 , 他 罹患 了 某 種 名字 很 長 的 病 。 「 那 你 呢 ? 」 他 反問 。 我 笑 而 不 答 。 現在 , 他 倚臥 床 邊 , 聚精會神 看 著 手 上 一 本 圖畫書 , 彷彿 再 怎麼樣 都 要 解開 病痛 的 秘密 。 媽 拉起 簾子 , 隔開 小 男孩 , 在 裡面 碎碎 唸 著 我 : 「 你 喔 , 就是 不會 照顧 自己 , 搞 得 自己 這樣 , 你 叫 媽 怎麼 安心 ? 我 看 哪 , 以後 就 回家 住 好了 。 」 我 不置可否 , 專心 將 嘴 裡 的 虱目魚 刺 抿出來 。 「 啊 ? 有 刺 啊 ? 啐 , 沒 剔 乾淨 。 」 她 伸手 , 將 魚刺 接收 。 「 我 要 去 念 大學 。 」 我 簡短 下 了 結論 。 媽 低頭 , 恍若 未 聞 , 一逕 整理 著 鍋 碗 。 鍋碗聲 窸窸窣窣 , 我 已經 許久 未 見到 它們 了 , 它們 也 一定 在 好奇 , 我 到底 是 怎麼 了 。 「 你 要 做 什麼 , 媽 都 會 支持 你 。 」 一 分鐘 後 , 媽 說 。 我 豎起 耳朵 , 聆聽 簾 外 的 動靜 , 彷彿 小 男孩 的 動靜 , 都 是 極其 珍貴 的 一 種 念書 的 線索 。 「 你 外婆 , 你 姑姑 , 都 很 關心 你 , 改天 他們 過來 , 你 可 不要 擺 臉色 。 」 我 看 著 腕 上 淡淡 的 疤 , 不 說話 。 「 你 老頭 啊 , 最近 又 遇上 麻煩 , 」 她 搖搖頭 , 「 他 在 碧湖 做 的 生意 倒 了 。 」 「 倒 了 ? 」 我 感到 訝異 , 「 怎麼 了 ? 」 「 原來 是 佔到 公有地 , 現在 政府 要 告 他 , 之前 投入 的 錢 好幾十萬 , 都 像 丟到 水 裡 , 全 都 沒 了 。 」 媽 說 著 , 悲從中來 , 斗大 眼淚 掉 了 下來 , 「 連 我 好不容易 存到 的 老本 , 都 賠 了 進去 。 你 老頭 , 現在 外面 還 欠 一屁股 債 咧 ! 債主 三不五時 跑來 敲門 , 說 要 把 他 拖出去 剁 手指 , 連 你 弟 阿振 也 嚇 得 不 敢 回家 ︱ 我 真的 不 知 該 怎麼辦 ? 如果 你 老頭 真的 被 拖 去 剁 手指 , 我 以後 要 怎麼 跟 你 弟弟 交代 … … 」 媽 說 著 , 痛哭 起來 。 「 噢 , 不要 哭 了 啦 。 」 「 反正 , 錢 是 還不了 的 , 你 老頭 他 要 逃到 大陸 去 , 需要 一點 跑路費 , 我 還 在 幫 他 籌 。 我 跟 他 夫妻 的 情份 可以 不顧 , 但是 , 他 終究 是 你們 兄弟倆 的 爸爸 , 想到 這 , 我 就 不 忍心 不 幫 他 。 」 她 提起 袖子 , 擦 著 眼淚 。 我 伸出 右手 , 摸 向 床墊 底下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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