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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笑 , 邊 吸菸 邊 轉動 , 如 一 個 火圈 。 盧幼庭 被 兒 、 孫 逗 得 笑顏逐開 , 吸住 一 口 菸 , 頭 左右 擺 , 像 一 頭 獅子 張牙舞爪 。 三 人 抽 幾 根 菸 玩 , 瓊林 也 就 到 了 。 盧幼庭 說 , 有 一 件 事 須 與 你們 說 , 瓊林 風獅爺 是 由 先祖 盧其清 點眼 開光 。 盧成金 想 , 這 事 在 家 說 即可 , 何以 趕 夜路 到 瓊林 , 盧庇達 同感 困惑 。 我 不 知道 為何 得 親臨 瓊林 說 , 那 是 忽然 趕到 的 急 念 , 一 個 聲音 說 在 耳 邊 、 蕩 在 心口 , 說 著 走 啊 到 瓊林 , 快 、 快 呀 , 再 遲 , 就 來不及 。 那 像 以前 趕赴 每 一 個 彈著點 , 翻 尋 斷 手 、 斷 腳 , 找尋 可能 的 生命 跡象 。 我 並 張望 神 可能 蒞臨 的 線索 , 移開 還 燙手 的 磚頭 , 蜘蛛 死活 參差 ; 推倒 燒焦 的 大樹 , 蛇蛋窩 樹根 , 有的 焦 、 有的 孵化 。 盧幼庭 幾 人 驚動 幾 條 家狗 , 狗吠 , 附近 軍營 的 狼狗 呼應 , 村民 亮 手電筒 走來 , 崗哨 派遣 士兵 探看 , 盧幼庭 說 沒 事 , 拜 神 。 岀發 急 , 沒 帶 香燭 , 跟 雜貨店 買 了 些 。 士兵 勸阻 , 晚上 了 , 上香 就 可 , 莫 焚燒 紙錢 。 兵 、 人 、 狗 , 一一 散去 , 風獅爺 前 , 只 餘 祖孫 三 人 。 盧幼庭 仍 聽到 , 快 啊 , 再 遲 就 趕 不 上 , 我 已經 來 了 呀 , 還 能 去 那 ? 盧幼庭 又 聽到 , 張開 眼 、 快 張開 眼睛 哪 。 盧幼庭 心 內 焦急 , 我 趕來 了 , 也 沒 睡著 , 除了 眼前 風獅爺 , 還 要 看 什麼 ? 還 能 看見 什麼 ? 盧幼庭 再 看 向 風獅爺 。 發覺 瓊林 風獅爺 說話 了 , 且 朝 黑夜 盡 處 , 向 一 尊 頭 大 身 肥 的 風獅爺 喊 , 快 啊 , 再 遲 就 趕 不 上 。 夏墅 風獅 曾 遭 駐軍 破壞 , 盧幼庭 聯合 村民 , 起 儀式 , 問訊 , 得 神示 , 另 造 風獅爺 。 祂 右 耳 高 、 左 耳 低 , 前 爪 縮 、 後 爪 短 , 四肢 快速 走 , 還是 走 得 緩 。 歐厝 風獅 是 石身 , 左臂 被 炸燬 ; 古崗 風 獅 眼 大 嘴 大 , 一 對 酒窩 也 大 ; 下湖 風獅 長年 風蝕 , 臉 模糊 , 剩 一 雙 大 眼睛 , 一 眨 一 閃 ; 西洪 風獅 滿 身 彈痕 , 跑過來 , 嘶嘶 風 起 ; 東沙 風獅 愛 吃 油麵 , 來不及 吞完 就 跑來 , 一 吸 吸 , 像 鼻涕 ; 東溪 風獅 被 推倒 後 , 村人 未 扶正 , 打橫 移動 。 楊翟 風獅 體態 福氣 。 下 湖 風獅頭 抬 得 高高 的 , 上 觀 星相 、 下 庇 信眾 ; 成功 風獅 不 像 祥獸 卻 像 人 , 雙耳 垂肩 ; 田埔 風獅 咧開 嘴 , 露 一 對 虎牙 跟 門牙 。 風獅爺 多 , 盧幼庭 納悶 自己 怎能 一一 辨識 , 忽 見 一 尊 風獅爺 , 日 在 額 前 、 月 在 腹 下 , 正 是 青嶼 風獅 。 盧幼庭 曾 偕 林乃斌 尋 縣誌 資料 , 踏 往 島 東 , 途中 拾獲 無 主 枯骨 , 歸葬 青嶼 。 青嶼 風獅 對 盧幼庭 笑 , 盧幼庭 就 什麼 都 聽見 了 。 島 上 群獅 到齊 , 盧幼庭 瞧 得 驚訝 , 盧成金 、 盧庇達 卻 像 沒事人 , 不 膜拜 也 不 驚慌 。 盧幼庭 知道 風獅爺 顯靈 , 朝 風獅爺 跪拜 。 瓊林 風獅 一 吹氣 , 一 團 軟 的 、 暖 的 氣流 兜 著 盧幼庭 轉 , 不 讓 他 跪 。 盧成金 看 時間 , 已 過 九點 , 再 不 走 就 麻煩 , 轉身 探 向 父親 , 見 他 陡然 年輕 幾十 歲 ; 拍 了 拍 盧庇達 , 叫 他 看 。 盧庇達 且 看見 盧成金 沒 瞧見 的 , 說 有 一 層 光 裹 著 爺爺 。 盧幼庭 在 光 中 , 始終 跪 不 下去 , 瓊林 風獅 說 哪 能 跪 啊 , 我 這 雙眼 , 還 是 你 先祖 開 的 光 ; 夏墅 風獅 打趣 , 要 跪 , 還 得 我 跟 您 跪 啊 , 您 是 我 父親 呢 。 歐厝 風獅 說 修好 我 的 左臂 , 要 我 跪 、 要 我 爬 都 行 。 楊翟 風獅 想 瘦 一些 ; 西洪 風獅 滿意 自己 的 彈痕 , 千萬 別 拿 水泥 爲 祂 修補 ; 東沙 風獅 糾正 盧幼庭 說 , 祂 吃 的 是 油麵 , 不 是 鼻涕 。 盧幼庭 跟 群獅 大笑 。 盧成金 父子 見 盧幼庭 呵呵 笑 , 質疑 , 沒 手電筒 照 、 沒 菸 抽送 , 光 , 打 哪兒 來 ? 青嶼 風獅 正色 說 , 爲 答謝 盧幼庭 多 年 護衛 風獅爺 , 特 來 送 他 一 程 。 青嶼 風獅 爪 一 揚 , 示現 盧幼庭 捧 斷頭 , 走出 殘壁 ; 拿 圓撬 , 挖掘 震塌 的 防空洞 , 營救 活埋 居民 ; 炸彈 擊中 士兵 , 屍塊 模糊 , 盧幼庭 一一 撿拾 , 爲 士兵 拼湊 遺體 。 盧幼庭 訥訥 地 說 , 原來 祢們 一直 都 在 , 想到 青嶼 風獅 說 送 他 一 程 , 不禁 愣 一下 。 青嶼 風獅 微笑 問 , 找 了 這 許久 以後 , 你 還 在意 嗎 ? 盧幼庭 搖頭 , 看 一 眼 身旁 驚駭 莫名 的 盧成金 跟 盧庇達 , 想到 未來 , 神 在 , 血腥 必 來 得 少 , 心頭 一 寬 。 青嶼 風獅 率 群獅 , 屈膝 , 向 盧幼庭 致意 。 忽然 群獅 散去 , 光 消弭 , 盧成金 戰聲 問 盧幼庭 , 這 是 怎麼 一 回 事 ? 盧幼庭 變回 八 旬 老人 , 悄聲 跟 兩 人 說 , 你們 都 瞧見 了 , 神 來 找 他 了 。 盧幼庭 過世 , 盧乃斌 哭 得 難過 , 爸爸 、 爺爺 沒 那麼 傷心 , 死 了 人 , 卻 說 神 來 找 。 這 回 育樂 中心 炸死 人 , 卻 想 問問 阿祖 的 說法 ; 難道 死人 還 能 說話 ? 盧幼庭 升 二年級 , 漸 能 識字 , 下課 沒 事 , 過 騎樓 , 讀 史可法 、 文天祥 、 班超 、 張騫 等 民族 英雄 列傳 。 他 這 一 喊 , 黃偉 卻 醒來 了 , 看見 眼前 立 著 武將 一 名 跟 獅子 一 頭 , 暗 吃 一 驚 , 整理 倒 亂 的 鬍鬚 , 心中有數 。 黃偉 曾 任 太守 , 居官 期間 屢 斷 大 案 , 人民 受惠 良多 。 他 料到 , 這 一 人 一 獸 肯定 冤屈 難 伸 , 找 他 幫忙 來著 。 黃偉 打量 一 人 一 獸 , 人 : 氣宇軒昂 , 仙風道骨 , 不 像 弱民 一 徒 ? 獸 : 足 有 六 尺 高 , 獅 臉 斑斕 , 禁不住 暗 叫 一 聲 好 。 黃偉 聽見 媳婦 乾急 的 呼號 從 遠 而 近 , 正 要 岀 聲 警告 別 踏進 房間 時 , 已經 來不及 了 , 媳婦 搶進 門 、 兒子 、 老婆 、 孫子 等 , 相偕 入 房 。 黃偉 朝 他們 揮手 , 他們 沒 看見 , 卻 一一 跪下 , 朝 地 上 吶喊 哭號 。 躺 在 地 上 的 老人 , 不 是 他 , 會 是 誰 ? 眼見 親人 , 看見 自己 就 跪 , 難不成 自個兒 真 死 了 ? 黃偉 慌 , 直 捋鬚 思量 , 他 的 形體 倒 死 在 地 , 三 魂 七 魄 卻 憑空 遇 鬼 。 驚疑 未定 之 際 , 武將 卻 恭敬 地 走到 他 跟前 , 揖 拜 到 膝 , 說 他 是 蔡厝 的 蔡復一 , 他 從小 就 聽聞 黃偉 為 官 的 事蹟 , 今日 一 見 , 足 堪 安慰 。 蔡復一 見 黃偉 神色 猶疑 , 又 說 , 他 是 明 神宗 萬曆 年間 人 , 距 黃偉 年代 百 年 , 小時候 , 常 聽 父親 蔡用明 提起 黃 前輩 淑世 事蹟 。 蔡復一 還 想 繼續 說 , 黃偉 打斷 他 , 質疑 百 年 後 的 人 怎 可能 在 此 出現 , 邊 搖頭 邊 喃喃 地 說 , 不可 啊 、 不可 啊 … … 面對 黃偉 的 質疑 , 蔡復一 只得 說 , 我 不 是 人 。 黃偉 接下 他 的 話 , 你 不 是 人 , 難道 是 鬼 ? 蔡復一 發 窘 , 我 不 是 人 也 不 是 鬼 , 我 是 神 。 停頓 一會兒 又 說 , 我 是 人 啦 、 不 是 鬼 。 風獅爺 按捺 不 住 , 搶 著 說 他 本來 是 一 名 武將 , 死 後 被 尊為 神 。 蔡復一 感激 地 望 著 祂 。 風獅爺 這 一 說 , 明明白白 , 怎麼 他 自個兒 反 說 不 清楚 。 見 一 人 一 獸 沒有 惡意 , 黃偉 膽子 大 了 起來 , 反問 風獅爺 , 他 是 人 , 死 後 當 神 , 你 又 是 什麼 … … 黃偉 差點 脫口而出 「 你 又 是 什麼 東西 」 , 硬生生 止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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