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 了 ， 便是 情緒 壓力 。 看 吧 ， 我 就 說 自己 實在 笨 啊 ！ 林大衛 就 是 識時務 ， 知道 沒有 任何 事 比 順利 畢業 、 尋求 專任 教職 、 累積 點數 發表 論文 拚 升等 還要 重要 。 往 上 攀升 的 過程 中 ， 誰 跟 你 培養 同儕 情感 ？ 誰 有 時間 社交 哈拉 ？ 汲汲營營 將 氣力 投注 專一 正確 的 賭注 ， 贏得 該 有 的 成果 ， 這 才 是 聰明 的 投資 啊 。 研究所 ， 特別 是 博士班 裡 ， 這樣 的 人 還 真不少 。 聰明 又 孤高 的 C 博士 又 是 另 一 例證 。 優秀 的 青年 學者 C 博士 與 我 同 屆 ， 曾 和 我 在 某 堂 課 上 是 同班 同學 。 不過 ， 父母親 皆 為 教授 的 他 從不 與 我們 交談 ， 每 次 上課 ， 經常 擺出 不可一世 狀 。 幾 年 後 ， 研討會 上 幾 次 聽 過 他 的 論文 發表 ， 生澀 艱僻 ， 令 人 費解 。 某 次 ， 一 場 學術 研討會 結束 前 ， 位 高 權 重 的 女王 特地 邀請 當時 正在 國外 從事 博士 後 研究 的 C 上台 接受 表揚 。 女王 笑容 滿 面 地 吹捧 這 人 的 學經歷 背景 ： 「 C 一路 受到 學會 的 栽培 照顧 ， 是 我們 學會 的 產出物 。 後來 到 國外 攻讀 博士班 ， 得到 全 額 獎學金 ， 然後 完成 博士 論文 拿到 學位 ， 現在 在 Z大 做 博士 後 研究 。 他 從小 便 在 我們 校園 備受 呵護 長大 ， 算是 我們 從小 看 著 長大 的 孩子 ， 校園 裡 的 某某 還 是 他 的 乾爹 。 碩士 論文 口試 裡 ， 我 也 在 那兒 呢 。 」 「 而且 據說 等 你 回來 ， M 大學 已經 幫 你 保留 一 個 位置 了 。 」 神采飛揚 的 女王 繼續 表彰 這 位 學會 之 光 。 表揚 大會 前 的 介紹 結束 ， 女王 說 ： 「 人家 C 是 真的 有 完成 博士 論文 ， 不 像 某 個 小姐 論文 消失 了 ， 連 個 博士 論文 都 拿 不 出來 。 」 「 是 ， 是 ， 我 真的 有 完成 博士 論文 ， 有 證書 可以 公開 給 大家 看 。 」 笑 得 靦腆 的 青年 學者 C 博士 穿著 與 他 的 年紀 不 相稱 ， 過於 寬大 老氣 皺巴巴 的 黑 西裝 ， 乖順 回應 女王 的 恭維 。 底下 聽眾 笑成 一 片 。 研討會 小 插曲 既 諷刺 當時 沸沸揚揚 的 政治 時事 ， 也 或許 暗 諷 拿 不 出 論文 的 我 就是 那 個 「 拿 不 出 博士 論文 的 小姐 」 ？ 不 清楚 大家 的 笑點 是 因為 「 消失 的 論文 」 整 件 事 的 荒謬性 ， 還是 笑 著 「 某 小姐 拿 不 出 論文 」 ？ 研討會 結束 後 ， 我 與 一 位 相識 的 同行 面面相覷 ， 久久 無語 。 總之 ， 研討會 上 ， 女王 與 我 師徒 二 人 幾乎 無 交集 。 即便 偶 一 交談 ， 旁人 都 能 清楚 見識 老師 對待 我 的 疾言厲色 ， 同行 偷偷 問 我 ： 「 為什麼 你們 老師 對 你 講話 都 那麼 不 客氣 ？ 」 遇見 這樣 的 問題 ， 我 總 回答 ， 或許 我 達 不 到 她 的 期待 ， 讓 她 失望 。 那 段 日子 裡 ， 時常 一次次 問 著 自己 「 為什麼 是 我 ？ 」 時常 憤恨 為什麼 我 的 境遇 這般 不堪 ？ 退學 之後 ， 經歷 一陣子 身心 排毒 ， 現在 我 終於 找到 答案 了 。 人生 如此 苦痛 ， 世界 如此 殘酷 。 Be smart !
 
聰明 之 人 ， 並非 智力 高人一等 ， 亦 非 功利 地 識時務 ， 而是 學習 認清 現實 ， 認識 真實 自我 ， 並且 當機立斷 。 該 斷 的 那些 有毒 的 人際 關係 ， 切 啦 切 啦 ， 就 別 費心 交際 了 。 困頓 時 ， 我 總 想起 西元 六世紀 因 政治 鬥爭 而 入獄 受死 ， 羅馬 哲學家 博依賽斯 （ Boethius ） 以及 其 作品 《 哲學 的 慰藉 》 （ The __UNDEF__ Consolation __UNDEF__ of __UNDEF__ Philosophy ） 。 世事 無常 更迭 裡 ， 何謂 真正 的 至高無上 的 快樂 ？ 一直 調整 自己 從 博依賽斯 哲學 角度 看待 自己 自 博士班 離去 。 生命 境遇 本身 即 是 一 堂 艱深 的 哲學課 。 事實 上 ， 我 那 夭折 的 博士 論文 與 現實 生活 緊密 相扣 ， 我 用 自己 的 生命 故事 寫 著 無須 被 人 認可 的 論文 。 物質 現象 世界 是 人世間 最 大 限制 ， 唯有 超脫 它 ， 才 能 獲得 至高 的 快樂 。 也許 ， 聰明 才智 、 諸般 頭銜 、 學術 功名 、 現世 成就 等等 都 是 限制 。 人性 枷鎖 短暫 且 虛妄 。 也許 ， 沒有 什麼 是 博依賽斯 所謂 的 「 至高 的 快樂 」 。 萬事 萬物 最後 ， 每 個 人 都 只 剩下 自己 。 有的 ， 也 只是 學習 如何 與 自己 和平 相處 ， 且 不 麻煩 社會 。 「 Sed medicinae ...
 
tempus est quam querelae. 」 比起 抱怨 ， 時間 就 是 解藥 。 博依賽斯 書 裡 的 哲學 女神 如是 說 。 4-5 __UNDEF__ 大師 大仙 如是 說 __UNDEF__ 長年 承受 女王 各 種 試煉 煎熬 ， 總 想 獲得 老師 認可 ， 極度 渴望 平和 對話 ， 我 試 過 各 式 方法 改變 自己 ， 像是 運動 或 閱讀 正念 書籍 ， 試 著 讓 自己 學業 表現 與 處事 態度 更 好 ， 讓 自己 身心 巨大 壓力 能 得到 些許 緩解 ， 但 事與願違 。 溺水 之 人 越 是 掙扎 ， 越 萬劫不復 。 女王 與 我 ， 師徒 間 的 隔閡 已然 斷裂成 一 道 深深 的 峽灣 ， 厚厚 冰雪 覆蓋 了 彼此 內心 深處 對於 對方 的 最後 一 點 僅存 關懷 。 許多 人 在 迷惘 困惑 ， 不 知 何去何從 時 ， 很 自然 地 便 尋求 傳統 超自然 力量 幫助 ， 希望 藉由 至高無上 的 神力 加持 度過 難關 。 借助 宗教 神靈 現象 千 年 以來 未曾 改變 ， 我 是 不 是 也 應該 抱抱佛腳 ， 借助 神 之 力 好 跨越 障礙 ？ 早年 受洗 為 基督徒 的 我 極少 遵循 基督 兒女 應 服膺 的 所有 準則 。 掙扎 在 老師 一次次 無情 批判 裡 ， 終於 想起 禱告 。 我 祈求 主 能 應允 小女子 足夠 勇氣 ， 好 承擔 所有 我 必須 面對 的 不 勇敢 ， 得以 跨越 那 道 永遠 跨 不 過 的 檻 ， 面對 獅子吼 時 也 無 畏縮 。 不 知道 神 聽見 我 的 祈禱 了 嗎 ？ 為什麼 我 依然 驚惶 呢 ？ 身旁 親友 們 建議 我 去 廟宇 參拜 文昌 帝君 ， 祈求 讓 徬徨 無助 的 我 能 順利 畢業 。 走訪 幾 處 興盛 的 文昌 帝君 ， 祈來 的 文昌 筆 幾乎 能 塞滿 半 個 筆筒 ， 但 我 的 心 還是 懸 在 半空 ， 總是 焦慮 難安 ， 反覆 地 躁動 與 鬱悶 交替 折磨 。 那些 染 了 紅硃砂 的 文昌 筆 們 最後 都 成 了 作畫 時 試 顏料 的 畫筆 ， 想來 文昌 帝君 若 知悉 ， 大概 也 感念 這 孩子 至少 惜福 不 浪費 。 有 次 爸 媽 準備 到 多 年 老友 傳伯 家 為 神明 祝壽 ， 傳伯 是 道教 系統 裡 三星道祖 乩身 ， 通曉 神語 ， 上 知 天文 。 爸媽 邀 我 一同 前往 ， 說 是 「 反正 問問 也 無妨 ， 看看 道祖 對於 你 的 博士 學業 有 什麼 指示 」 。 我 答應 了 ， 十分 好奇 道教 系統 裡 的 神明 問事 會 怎麼 幫助 我 度過 難關 呢 ？ 抵達 傳伯 家 後 ， 彪形大漢 似的 伯父 先 是 煮水 泡茶 ， 與 我 家 爹娘 話家常 ， 接著 起身 點燃 三 炷 香 向 他 的 主神 虔誠 敬拜 ， 然後 靜默 了 一會 ， 一瞬間 進入 禪定 狀態 。 「 你 喔 ， 很 聰明 ， 適合 讀 這 一 途 ， 但 道祖 指示 你 的 博士 學業 就 卡在 人事 。 你們 那 個 老師 厚 ， 金變態 ！ 」 緩緩 睜開 雙眼 ， 傳伯 對著 我 開口 道 神諭 。 傳伯 才 說完 ， 爸 媽 與 我 全 笑 了 出來 ， 此 話 像是 一 種 正義 的 宣張 ， 總算 有 人 （ 神 ） 仗義 直言 ， 揭示 我 心 裡 從未 膽敢 說出口 的 話 。 Divine justice 。 話 沒 再 多 說 ， 只 見 傳伯 起身 取來 毛筆 與 紅 紙 ， 忙不迭 地 在 神桌 前 畫 了 好幾 道 平安符 ， 點燃 一 張 在 我 前胸 後背 化開 來 ， 第二 張 放置 背包 隨身 攜帶 。 第三 張 帶回 家 ， 重要 事件 之前 （ 像是 與 老師 論文 會晤 ） 燃燒 後 化 在 水 裡 喝 三 口 。 我們 按照 吩咐 照辦 。 幾 日 後 ， 媽媽 撥來 電話 問 ： 「 感覺 甘 嘸 差 ？ 」 不 知道 欸 ， 符水 喝完 後 似乎 沒有 任何 打通 任督二 脈 的 感覺 。 面對 女王 尖銳 批評 時 ， 我 的 淚水 比起 神明 符水 顯得 更 有 力道 ， 以 淚水 為 墨 ， 使用 文昌 筆 蘸 之 書寫 ， 記錄 茫茫 人間 事 大概 不 賴 。 人間 困頓 ， 神明 也 無能為力 。 修業 年限 最後 一 年 ， 初春 ， 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