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他 第一 次 沒 遲到 。 我 找 他 來 談話 ， 發現 他 的 笑容 不見了 ， 悲傷 的 看 著 我 。 我 說 ： 「 你 今天 沒有 遲到 耶 ！ 」 他 終於 開口 ： 「 今天 媽媽 不 在 家 ， 我 自己 起床 。 」 說 著 兩 行 眼淚 就 這樣 流 了 下來 。 我 嚇 了 一 跳 ， 認識 那 孩子 半 年 ， 第一 次 看到 他 這麼 傷心 的 樣子 。 我 問 他 媽媽 去 了 哪裡 。 他 說 ： 「 媽媽 住院 了 。 」 問 他 為什麼 ， 他 只是 一直 搖頭 ， 說 不 出口 。 我 趕緊 打電話 給 他 媽媽 ， 果然 人 在 附近 的 大 醫院 。 我 請 了 外出 假 開車 去 醫院 看 那 媽媽 ， 這 才 知道 因為 家暴 而 單親 的 媽媽 ， 為了 照顧 行動 不 方便 的 老爸爸 和 讀 國中小 的 兩 個 兒子 ， 一 天 兼 兩 份 工作 ， 早上 八點 出門 ， 要 到 晚上 十一點 才 回家 。 孩子 每 天 晚上 等 媽媽 帶 東西 回家 一起 吃 ， 所以 早上 爬 不 起來 ， 而 早上 八點 媽媽 要 上班 時 才 送 他 上學 ， 當然 會 遲到 。 我 想起 孩子 之前 到 學校 那 滿滿 的 笑容 ， 原來 是 因為 每 天 可以 和 媽媽 一起 走路 十 分鐘 到 學校 ， 即使 遲到 被 處罰 ， 他 也 心甘情願 。 那 位 媽媽 是 大腸癌 第三 期 。 我 問 她 ： 「 怎麼 會 拖到 這麼 嚴重 了 才 來 住院 治療 ？ 」 媽媽 一邊 哭 一邊 說 ： 「 我 住院 開刀 就 沒有 人 可以 賺錢 養家 了 。 家 裡 的 爸爸 和 孩子 怎麼辦 ？ 房租 怎麼 付 得 出來 ？ 就算 兼 兩 份 工作 也 只 剛好 夠 用 而已 ， 但 現在 我 住院 ， 下 個 月 該 怎麼辦 才 好 ？ 」 我 請 她 好好 治療 和 開刀 ， 讓 我 來 替 她 想想 辦法 。 先 拿 了 六千 元 給 那 媽媽 ， 她 堅持 不 收 。 我 告訴 她 ： 「 這 是 先 借 你 的 ， 等 你 出院 後 開始 上班 ， 有 多 的 錢 再 還 我 。 不然 住院 期間 你 有錢 嗎 ？ 」 媽媽 只好 把 錢 收下 。 我 開始 替 她 申請 急難 救助金 ， 也 通報 了 慈濟 與 蘋果 基金會 。 慈濟 立刻 就 派 了 關懷 小組 到 醫院 探視 媽媽 ， 還 到 家 裡 替 他們 整理 環境 。 我 跟著 到 孩子 家 裡 才 發現 ， 因為 媽媽 平常 忙 工作 ， 整 個 家 像 廢墟 一樣 髒亂 不堪 ， 廚房 流理臺 發霉 髒汙 ， 整 片 牆壁 都 是 黑 黴 。 慈濟 關懷 小組 花 了 很多 時間 才 替 他們 把 垃圾 清掉 ， 並 將 整 間 屋子 清掃 一 遍 。 蘋果 基金會 的 記者 立刻 到 家 裡 探訪 ， 拍 了 好幾 張 破爛 不堪 的 沙發 、 斑駁 壁癌 的 牆壁 照片 後 ， 替 他們 申請 募款 。 我 記得 一 個 禮拜 下來 ， 他們 募得 八十幾萬 善款 。 蘋果 基金會 每 個 月 會 撥 兩萬五千 元 給 媽媽 。 那陣子 我 去 孩子 家 裡 像 走 廚房 一樣 。 我 要 孩子 學會 維持 清潔 整齊 ， 吃完 東西 垃圾 要 每 天 倒 ， 教 他 洗衣服 、 熱菜 ， 帶 著 他 去 醫院 探視 媽媽 。 媽媽 才 出院 兩 個 禮拜 就 到 學校 來 ， 拿 著 六千 元 要 還給 我 。 我 請 她 先 留 著 用 ， 等 找到 工作 再 說 。 那 媽媽 說 每 個 月 有 蘋果 基金會 的 補助金 已經 夠 了 ， 我 已經 幫 她 很多 ， 不能 再 收 我 的 錢 。 她 的 身體 狀況 後來 復原 很多 ， 原本 的 工作 沒 了 ， 得 再 找 新 工作 。 我 告訴 她 現在 暫時 不 愁 錢 ， 先 好好 休息 一陣子 。 那 媽媽 說 ： 「 趁 現在 還 活 著 要 多 賺 一點 錢 ， 不然 我 走 了 ， 老爸爸 和 孩子 怎麼辦 ？ 」 她 仍 堅持 還 我 六千 元 。 看 著 她 緩步 離開 的 背影 ， 真的 覺得 好 心疼 。 我們 都 以為 遲到 的 孩子 很 懶惰 、 沒有 責任感 ， 沒想到 他 只是 貪戀 和 媽媽 一起 走到 學校 的 十 分鐘 。 我們 都 覺得 這樣 沒有 爸爸 且 媽媽 很 忙碌 的 孩子 應該 會 很 獨立 ， 但是 這 孩子 沒有 人 教 他 ， 幾乎 什麼 都 不會 ， 每 天 餓 著 肚子 等 媽媽 深夜 回家 。 我們 都 覺得 孩子 應該 要 自己 想 辦法 完成 作業 ， 但是 理解力 不 夠 的 孩子 沒有 人 教 ， 所有 作業 當然 寫 不 出來 。 也 有 人 說 媽媽 應該 換 個 工作 陪陪 孩子 。 但 有時 我們 站 在 自己 衣食 無缺 的 位置 ， 完全 無法 理解 別人 的 無奈 。 那 媽媽 才 大 我 兩 歲 ， 但 頭髮 幾乎 全 白 ， 臉 上 布滿 皺紋 ， 那時 的 她 才 三十多 歲 ， 看起來 卻 像 五十幾 歲 ， 背 都 做到 駝 了 。 她 沒有 亮麗 的 外表 ， 沒有 傲人 的 學歷 和 能力 ， 只有 乾裂 的 雙手 ， 真的 無法 想像 他們 拚死 用 勞力 也 想 養活 孩子 的 心情 。 誰 不 想 做 輕鬆 的 工作 ？ 誰 不 想 把 時間 留給 孩子 ？ 當 孩子 都 快 養不起 的 時候 ， 陪伴 ， 只 是 天方夜譚 。 她 的 辛苦 和 無奈 ， 不 是 任何 旁觀 的 人 可以 理解 的 ， 我們 能 做 的 ， 是 盡力 協助 她 一起 把 孩子 照顧好 ， 盡責 的 當 好 和 孩子 相遇 這 兩 年 稱職 的 過客 ， 其他 就 是 他們 的 命 了 。 這 孩子 現在 應該 已經 讀 高中 或 大學 了 ， 畢業 後 就 沒有 再 見 過 他 ， 但 有時 沒 消息 ， 就 是 好 消息 。 我 常常 為了 小 事 煩憂 ， 卻 有 人 為了 孩子 的 下 一 餐 ， 撐 著 站 不 直 的 身體 也 要 去 工作 。 站 在 我們 的 高度 去 看 ， 有 很多 人 承受 的 苦 ， 我們 真的 不 知道 苦 到 什麼 程度 … … 1-8 __UNDEF__ 接住 有 需求 的 心 __UNDEF__ __UNDEF__ 學校 的 輔導 老師 常常 和 我 談到 學校 裡 辛苦 的 家庭 和 孩子 ， 我們 會 一起 討論 要 如何 幫助 他們 。 她 常常 從 我 教室 拿 了 衣服 、 鞋子 、 食物 發送 給 這些 孩子 。 我們 向 鄰近 幾 個 安親班 請託 ， 請 他們 幫忙 安置 幾 個 孩子 ， 讓 他們 放學 後 有 地方 去 、 有 晚餐 吃 ， 沒有 供應 晚餐 的 ， 至少 有 個 小 點心 先 墊墊 肚子 。 他們 在 安親班 裡 可以 把 作業 寫完 ， 有 不會 的 地方 還 有 老師 可以 問 。 學校 附近 的 安親班 都 很 有 愛心 ， 有的 減免 部分 費用 ， 有的 則 免費 接收 ， 和 我們 一起 照顧 這些 辛苦 的 孩子 。 我們 也 會 依照 孩子 家境 給予 補助 ， 但是 都 會 讓 照顧 者 付 部分 費用 ， 這樣 孩子 才 不會 覺得 反正 是 免費 的 ， 愛 去 不 去 。 有 一 次 輔導 老師 來 找 我 ， 我們 聊 起 一 個 單親 的 女孩 。 她 讀 中年級 時 ， 家 裡 狀況 很多 ， 情緒 很 不 穩定 ， 一點 小 事 就 會 哭鬧 。 但是 我 驚覺 她 升上 高年級 後 ， 情緒 控制 變好 ， 各 方面 表現 也 都 不錯 ， 寫出來 的 作文 還 讓 我 很 驚豔 ， 寫 得 好極了 ！ 我 告訴 輔導 老師 ： 「 你 不 說 ， 我 完全 看 不 出 這 孩子 在 中年級 時 有 這麼多 狀況 。 」 輔導 老師 說 ： 「 我們 在 她 中年級 時 給 了 她 很 大 的 支持 ， 給 她 的 物資 上 也 包裹 了 很多 愛 和 關懷 。 」 這 個 沒有 媽媽 的 孩子 ， 很 需要 愛 。 輔導 老師 總是 在 她 鞋子 破 、 衣服 太 小 或 太 薄 的 時候 ， 提供 她 衣物 和 鞋子 ， 並 趁機 關心 她 、 鼓勵 她 。 安排 她 去 安親班 寫 功課 ， 不 需要 面對 回到 家 後 空蕩蕩 的 房子 和 飢餓 的 肚子 。 在 她 無法 完成 作業 時 ， 有 安親班 老師 可以 教 她 ， 還 多 了 安親班 老師 和 園長 來 關心 她 … … __UNDEF__ 這 孩子 的 情緒 被 我們 穩住 了 ， 她 的 成績 和 寫作 的 優勢 慢慢 就 凸顯出來 。 還 有 一 位 隔代 教養 、 受 過 家暴 的 孩子 ， 他 的 眼神 總是 凶惡 ， 防衛心 很 重 ， 放學 後 都 在 小 公園 和 抽菸 的 青少年 玩 在一起 ， 直到 深夜 還 不 回家 。 他 總是 沒辦法 交 作業 ， 常常 為了 玩 網路 遊戲 和 阿嬤 吵架 。 之前 安置 畢業生 時 ， 曾 帶 這 孩子 一起 去 參觀 一 個 寄宿 學校 ， 孩子 決定 畢業 後 也 要 去 讀 這 間 國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