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鍋 碗 。 鍋碗聲 窸窸窣窣 , 我 已經 許久 未 見到 它們 了 , 它們 也 一定 在 好奇 , 我 到底 是 怎麼 了 。 「 你 要 做 什麼 , 媽 都 會 支持 你 。 」 一 分鐘 後 , 媽 說 。 我 豎起 耳朵 , 聆聽 簾 外 的 動靜 , 彷彿 小 男孩 的 動靜 , 都 是 極其 珍貴 的 一 種 念書 的 線索 。 「 你 外婆 , 你 姑姑 , 都 很 關心 你 , 改天 他們 過來 , 你 可 不要 擺 臉色 。 」 我 看 著 腕 上 淡淡 的 疤 , 不 說話 。 「 你 老頭 啊 , 最近 又 遇上 麻煩 , 」 她 搖搖頭 , 「 他 在 碧湖 做 的 生意 倒 了 。 」 「 倒 了 ? 」 我 感到 訝異 , 「 怎麼 了 ? 」 「 原來 是 佔到 公有地 , 現在 政府 要 告 他 , 之前 投入 的 錢 好幾十萬 , 都 像 丟到 水 裡 , 全 都 沒 了 。 」 媽 說 著 , 悲從中來 , 斗大 眼淚 掉 了 下來 , 「 連 我 好不容易 存到 的 老本 , 都 賠 了 進去 。 你 老頭 , 現在 外面 還 欠 一屁股 債 咧 ! 債主 三不五時 跑來 敲門 , 說 要 把 他 拖出去 剁 手指 , 連 你 弟 阿振 也 嚇 得 不 敢 回家 ︱ 我 真的 不 知 該 怎麼辦 ? 如果 你 老頭 真的 被 拖 去 剁 手指 , 我 以後 要 怎麼 跟 你 弟弟 交代 … … 」 媽 說 著 , 痛哭 起來 。 「 噢 , 不要 哭 了 啦 。 」 「 反正 , 錢 是 還不了 的 , 你 老頭 他 要 逃到 大陸 去 , 需要 一點 跑路費 , 我 還 在 幫 他 籌 。 我 跟 他 夫妻 的 情份 可以 不顧 , 但是 , 他 終究 是 你們 兄弟倆 的 爸爸 , 想到 這 , 我 就 不 忍心 不 幫 他 。 」 她 提起 袖子 , 擦 著 眼淚 。 我 伸出 右手 , 摸 向 床墊 底下 , 抓出 一 包 厚厚 的 牛皮紙袋 。 「 這些 錢 拿去 , 幫 老頭 消消 麻煩 。 」 我 將 紙袋 放到 媽 手 裡 : 「 不 多 , 但 擋 一下 也好 。 」 「 這 ︱ 」 媽 打開 紙袋 , 一 看 , 「 哇 , 好多 錢 , 你 怎麼 會 有 那麼多 錢 ? 」 「 康 大姐 昨天 來過 , 他 說 , 我 沒 去 上班 那 幾 天 , 公司 突然 接到 一 個 大 客戶 , 買下 一 大 筆 廣告 , 這些 錢 , 是 過去 幾 個 月 拖欠 的 薪水 , 加上 一些 慰問金 。 你 全部 拿去 給 老頭 跑路 , 別 讓 阿振 受驚 最 重要 。 」 「 那 公司 …… 」 「 還是 一樣 收 了 啊 , 我們 都 還 沒 準備好 。 」 我 緊閉 眼 。 「 還好 , 突然 有 這 個 客戶 ? 真的 是 老天爺 有 保佑 。 」 媽 破涕為笑 。 「 不 是 老天爺 , 是 印清 。 」 「 印清 ? 你 國中 的 那 個 朋友 ? 」 「 西盛館 那 個 。 」 我 點點頭 。 「 西盛館 ? 啊 , 我 想 起來 了 , 他 來過 家 裡 一 次 … … 他 怎麼 找到 你 的 ? 」 我 嘆 口 氣 , 搖搖頭 : 「 現在 我 一 團 亂 , 想 這些 都 太早 , 妳 快 去 給 老頭 跑路 吧 , 我 出院 後 , 自己 的 事 , 自己 想 辦法 。 」 媽 看看 錢 , 看看 我 , 想想 不 對 : 「 不行 , 你 說 你 要 念書 , 這些 錢 你 應該 自己 拿去 , 怎麼 可以 拿來 給 老頭 跑路 ? 他 以前 對 你 那麼 不 好 , 再 怎樣 , 也 不 該 由 你 來 揹 ︱ 」 「 媽 ! 」 我 拉高 聲音 , 「 拿去 就 對了 ! 我 念 大學 , 學費 會 自己 想 辦法 。 從小到大 , 我 什麼 難關 撐 不 過 的 ? 現在 讓 家 裡 安安靜靜 , 阿振 放心 上下課 最 重要 , 我 不 希望 他 經歷 我 以前 的 痛苦 , 一點 都 不 想 ! 我 是 妳 兒子 , 阿振 也 是 妳 的 兒子 , 我 不 幫 阿振 , 誰 來 幫 他 呢 ? 」 「 嗯 。 」 媽 擦擦 眼淚 : 「 阿豐 , 答應 媽 , 下 次 真的 不要 再 這樣 傷 自己 了 ! 」 「 好 啦 , 媽 , 我 以後 真的 不會 了 。 」 我 忍住 鼻酸 , 將 身 上 殘存 的 痛 , 用力 感受 一 遍 。 額頭 的 傷 , 會 復原 。 右 眼 上 的 疤 , 會 陪 著 我 活 下去 。 「 媽 , 簾子 拉開 啦 , 我 想 透透氣 。 」 媽 將 簾子 拉開 , 小 弟弟 又 出現 了 , 他 循聲 對 我 笑笑 。 我 也 對 他 笑 。 他 拋下 書 , 跳下 床 , 走向 窗 , 打算 給 我 驚喜 似的 拉開 窗簾 。 陽光 灑進來 , 我 不由得 瞇 起 眼睛 。 尾聲 有 光 , 當代 外頭 陽光 很 大 , 我 駐足 窗 邊 , 連 汗毛 都 快 燃燒 起來 似的 。 下 過 雨 , 天氣 特別 晴朗 。 昨天 才 辦完 的 「 馬力 連夢路 」 發表會 , 整 個 早上 , 恭喜 簡訊 不斷 。 臉書 粉絲團 也 一直 暖暖 的 。 看 著 那 張 大合照 裡 , 自己 , 和 那麼多 愛護 我 的 朋友 。 每 一 次 , 你們 總 能 給 我 好多 的 感動 和 驚喜 ! 從 三點 到 六點半 , 從 天亮 到 天黑 , 從 晴天 到 雨天 。 你們 都 在 馬力連夢路 現場 給 我 力量 。 從 海外 從 南部 , 連 身體 不便 都 要 來 給 我 打氣 , 這樣 的 愛 , 我 拿 什麼 還 你們 ? 真心 謝謝 今天 到場 每 一 個 朋友 ! 這般 扎扎實實 的 感動 , 與 當初 吳克羣 首 張 創作 專輯 大賣 那 種 鬆 了 一 口 氣 的 激動 , 截然不同 。 看 著 「 馬力 連夢路 」 圖樣 貼 在 電腦 上方 , 不 動 , 卻 也 跑 著 。 這 匹 小馬 , 跑 在 如此 沮喪 不安 的 年代 , 奮力 拍動 翅膀 , 提醒 著 所有人 , 夢想 就 在 前方 。 我 設計 這 個 圖案 , 不但 是 希望 鼓舞 大家 , 加足 馬力 , 快快 連接到 夢想 的 道路 。 更 希望 藉 此 推動 環保 運動 , 回饋 這 片 土地 。 眼看 今天 事情 繁多 , 辦公室 裡 的 我 , 得 慢慢 消化 這 場 悸動 , 轉為 能量 , 做 接下來 該 做 的 事 。 掀開 筆記本 , 打斷 喝 咖啡 的 想法 。 小小 一 本 , 功能 無窮 。 我 簡單 把 今天 要 做 的 事 想 過 一 遍 , 字 很 小 , 一 字 一 句 寫入 條格 裡 。 過去 這 二十 年 來 , 我 早 練就 這樣 的 功夫 , 將 每 天 要 做 的 事 , 迅速 有 效率 地 排列 整整齊齊 。 「 笑 什麼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我 趕緊 摸到 椅子 坐下 , 幸好 家 中 的 擺設 沒 動 。 「 紗布 一 拆 , 就 別 回去 了 吧 。 」 「 東西 都 在 那邊 。 」 我 簡單 下 了 結論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這麼 固執 咧 ? 」 「 不 固執 , 要 怎麼 賺 大錢 呢 ? 」 說完 , 我 摸 著 桌子 , 站起來 。 「 站住 ! 」 媽 吼 , 「 你 要 去 哪裡 ? 」 我 聳聳肩 , 不 回答 , 反正 不 知道 媽 確切 位置 , 什麼 都 不必 躲 。 也 躲不了 。 「 當 這 個 家 隨便 給 你 來來去去 的 啊 ? 閉 著 眼睛 進來 , 閉 著 眼睛 出去 , 講話 還 屌 個 二五八萬 是 怎樣 ? 出去 打 零工 , 賺 那 幾 個 臭錢 了不起 呀 ? 會 比 我 辛苦 把 你 養大 還 了不起 嗎 ? 如果 我 找 個 人 嫁 了 , 你 和 阿振 就 要 去 馬路 上 討飯 了 , 知不知道 ⁉ 」 黑暗 中 , 我 感覺 紗布 濕 了 一 大 片 。 「 不知死活 ! 嫌 這裡 丟 你 的 臉 是 不 是 ? 」 「 媽 , 我 沒 這樣 講 。 」 我 哽咽 。 「 你 應該 這樣 講 的 。 把 所有 實話 都 講出來 , 好 讓 我們 知道 , 你 有 多 想 跟 自己 家 劃清 關係 。 」 她 聲音 越來越 遠 , 也 開始 沙啞 哽咽 。 我 傾 身 上前 , 摸到 收音機 , 將 它 開大 , 蓋過 一切 。 手指 憑 直覺 , 調弄 著 廣播 頻道 。 豎起 耳朵 , 聽 歌 。 看 不 見 的 我 , 一切 都 要 從頭 學 起 。 皺皺 鼻子 , 屋 內 各 式 氣味 突然 清晰 起來 。 除了 廚房 飄來 滷香 , 客廳 內 , 花露水 香氣 歡迎 式 的 瀰漫 , 幾 種 氣味 在 伸手 不 見 五指 的 黑暗 中 竊竊私語 著 。 有 聲音 。 「 阿振 , 是 你 嗎 ? 」 「 我 啦 ! 」 老頭 說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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