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 讓 人 喪志 的 嗎 ？ 當 杜斯妥也夫斯基 目睹 了 與 「 復活 真理 」 強烈 對比 的 侯百 畫作 《 死去 的 基督 》 時 ， 即 深為 畫 中 令 人 氣餒 的 景象 難過 不已 。 政權 崩垮 ， 宗教 傾頹 的 危機 時期 ， 都 是 陰暗 情緒 出現 的 好 時機 。 雖說 失業 的 人 比 被 愛人 拋棄 的 人 來得 不易 尋短 ， 憂鬱 卻 也 在 危機 時代 更形 確立 其 自身 存在 。 大家 會 把 憂鬱 提出來 談 ， 憂鬱 並且 從而 建立 自己 的 淵源 考掘學 ， 產生 以 它 自己 為 原型 的 、 不同 的 （ 模 ） 擬 （ 再 ） 現 （ representation __UNDEF__ ） ， 以及 屬於 自己 的 一 套 知識 。 寫下來 的 憂鬱 ， 當然 不同於 與 憂鬱 同 名 、 精神 病理學 的 所謂 的 木僵 、 無神 症狀 。 除了 截至 目前 為止 ， 我 一直 刻意 保持 模糊 的 術語 上 的 定義 外 （ 即 ： 何謂 憂鬱 ？ 何謂 抑鬱 ？ ） ， 我們 必須 面對 一 個 謎樣 的 矛盾 ， 而 此 矛盾 將 不斷 質疑 我們 。 質疑 的 核心 問題 為 ： 痛失 、 被 剝奪 、 匱缺 ， 這些 一方面 啟動 想像力 ， 給予 長久 滋養 ， 同時 卻 也 威脅 想像力 ， 使 之 枯竭 。 值得 注意 的 是 ， 當 積極 、 活躍 、 能 引起 回應 的 憂鬱 也 被 摒棄 時 ， 也 正 是 藝術 作品 淪為 戀物癖 者 所 戀 之 物 的 開始 。 因 憂鬱 而 耗損 的 藝術家 ， 同時 也 最 能 奮力 抵抗 團團 包圍 、 要 自己 放棄 象徵 [ 秩序 與 作用 ] * 的 那 層 壓力 … … 以迄 死神 逼近 的 一 刻 。 或者 ， 除非 對 那些 視 自殺 為 超越 空無 與 痛失 對象 之 最終 勝利 的 人 而言 ， 自殺 已 勢在必行 … … 憂鬱 ／ 抑鬱 我 將 憂鬱 （ melancholia ） 稱為 病理 症狀學 研究 所 指 的 兩 者 ： 抑制 以及 辨示 不能 （ asymbolia ） 譯註 5 之 經常 或 長期 發作 ， 並且 通常 又 與 躁激 、 亢奮 症狀 交替 發生 。 而 當 憂鬱 與 躁奮 兩 種 程度 較 輕 、 發生率 也 較 低 時 ， 我們 稱為 神經 官能 ／ 精神 官能 型 （ neurotic __UNDEF__ ） 抑鬱 。 弗洛依德 在 認識到 憂 （ ／ 躁 ） 鬱 與 抑鬱 （ depression __UNDEF__ ） 兩 者 有別 的 同時 ， 並 觀察 發現 ： 兩 者 均 存在 同 一 種 對 母體 不可能 實現 、 難以 完成 的 哀悼 。 於是 ， 問題 在於 ： 為何 不可能 完成 ？ 是 因為 個體 的 父親 哪 方面 的 弱點 ， 或 因 何 種 先天 脆弱 因素 所致 ？ 在 釐清 精神病 的 （ psychotic __UNDEF__ ） 或 神經 官能 ／ 精神 官能 的 症狀 後 ， 我們 再次 面對 這 分類 用語 ── 憂鬱 給 了 令 精神 分析師 戒懼 惶恐 的 特權 ： 憂鬱 使得 精神 分析師 譯註 6 將 這 個 提出 的 問題 放 在 生理 與 象徵 交會點 來 思考 。 究竟 屬於 平行 系列 ？ 或 連貫 序列 ？ 又 或是 不得不 釐清 的 某 個 危險 交會 ？ 屬於 某 種 有待 深入 思考 的 另類 關係 ？ 憂鬱 與 抑鬱 兩 個 用語 指向 了 我們 可 稱為 憂 ／ 抑鬱 的 綜合體 。 而 事實 上 兩 者 極 難 劃清 分際 。 其中 ， 精神科 醫師 以 憂鬱 指稱 無 轉圜餘地 的 病症 （ 唯 抗 抑鬱 劑 能 助 一臂之力 ） 。 以下 ， 我 則 以 弗洛依德 觀點 出發 來 討論 ， 而 不 就 各 抑鬱症 類型 細節 （ 「 精神病 」 ， 「 精神 官能 症 」 ， 或 另 一 分類 ： 「 焦慮型 」 ， 「 躁怒型 」 ， 「 退行型 」 ， 「 敵意型 」 ） ， 也 不 就 抗 抑鬱劑 確實 療效 （ 單胺 氧化 ?
 
抗鬱劑 ， 三環 抗鬱劑 ， 異環 抗鬱劑 ） 或 胸腺 穩定劑 （ 學名 ： 碳酸鋰 〔 lithium carbonates 〕 ） 多 作 說明 。 雖然 憂鬱 ／ 抑鬱 界線 不明 ， 我 則 嘗試 從 憂鬱 ／ 抑鬱 綜合組 的 核心 ， 尋找 有關 痛失 對象 ， 有關 指義 作用 緊密 連繫 改變 ， 這 兩 種 共同 經驗 的 肇因 。 在 憂鬱 ／ 抑鬱 綜合 組 中 ， 這些 緊密 連繫 ， 特別 是 在 語言 上 ， 無法 確保 個體 啟動 既有 反應 所 需 之 自動 刺激 。 不僅 無法 以 「 回應 ／ 償報 系統 」 運作 ， 相反地 ， 卻 加速 「 焦慮 ／ 懲罰 」 作用 ， 後者 並 間歇 產生 了 抑鬱 常見 的 思考 減緩 、 心理 動能 降低 現象 。 暫時性 悲傷 或者 哀悼 是 一 回 事 ， 憂鬱 境況 的 木僵 、 無神 是 另 一 回 事 。 兩 者 或許 在 疾病 分類學 上 不同 ， 但 共通 的 是 以下 兩 點 ： 一 是 無法 忍受 失去 了 心愛 對象 ， 二 是 指義 作用 無效 。 個體 在 選擇 退縮 躲避 至 毫無 行動 （ 假裝 已 死 ） ， 甚至 自殺 以外 ， 也 都 確實 想 尋找 出路 。 因此 ， 我 在 討論 抑鬱症 及 憂鬱 時 ， 將 不 刻意 區別 這 兩 病症 的 特點 ， 反倒 要 時時 指出 兩 者 的 共通 結構 。 抑鬱 者 ： 充滿 怨恨 或 受創 ； 哀悼 「 對象 」 與 哀悼 「 物 」 傳統 精神 分析 理論 （ 主要 以 亞伯拉罕 〔 Karl Abraham 〕 、 弗洛依德 、 克萊恩 ， 等 幾 位 為 代表 ） ， 認為 抑鬱 與 哀悼 都 隱藏 對 所 失去 對象 的 攻擊性 。 這 點 顯示出 抑鬱 者 對 哀悼 對象 的 模稜 態度 。 「 我 愛 此 對象 ， 但 我 同時 也 恨 它 ， 因為 我 愛 他 ／ 她 ， 又 為了 不 失去 他 ／ 她 ， 於是 我 將 對方 植入 自己 之中 ； 但 又 因為 我 恨 它 ， 在 我 之內 的 他 者 因而 是 個 壞 對象 ， 因此 我 也 是 壞 東西 ， 所以 我 不 存在 ， 我 應 除掉 自己 。 我們 從 「 消釋 」 （ expiate __UNDEF__ ） 這 個 字 所 能 提取 的 涵義 ， 則 與 [ 紀 哈珥 認定 的 ] 這 種 抑制 效應 相符 ： 在 拉丁文 為 expiare ， 希臘文 為 hilaskomai ， 希伯來文 為 kipper ， 意指 消解 （ 「 任由 某 方 善意 處置 ， 使 神 與 自己 和解 」 ） 而 非 受懲 。 確實 ， 「 消解 、 冰釋 」 一 義 ， 可 追溯 至 希臘文 allasso __UNDEF__ 一 字 （ 「 改變 」 、 「 由於 某人 而 改變 」 ） 。 這 讓 我們 從 基督教 消 （ 化 ） 解式 「 犧牲 」 看到 一 種 可 接受 與 被 接受 的 贈與 獻出 ， 而 非 濺 血 暴力 。 如此 慨然 使 「 被 害 者 」 轉變為 拯救 ， 媒介 者 的 「 獻出 」 ， 全 因 愛 人 的 神 強力 影響 所致 ， 無疑 在 本質 上 ， 屬 基督 思想 所 特有 。 對 希臘 及 希伯來 世界 而言 ， 它 代表 了 某 種 新 東西 ， 某 種 他們 不 曾 注意 、 或 他們 以 自己 的 崇拜 角度 看來 不可 理解 、 值得 非議 的 改變 。 然而 ， 我們 不 該 忘 了 ， 整 個 苦 修 禁欲 、 殉教 、 犧牲 的 基督教 傳統 擴張 了 該 獻出 的 受害 型態 這 一 面 ： 肉體 與 心智 受苦 儘 可能 愛 欲化 ， 難道 單純 是 違反 福音書 「 真正 意義 」 的 ， 中世紀 越軌 傳統 ？ 依 福音 教派 看來 ， 顯然 對 基督 本人 顯示 的 痛楚 所 傳達 的 訊息 過於 缺乏 信心 。 當 這 傳統 憑 自信 給 這麼 一 個 同樣 也 贈與 的 天父 獻祭 ， 並 受到 強而有力 的 肯定 ， 我們 應 如何 了解 此 一 傳統 ？ 斷層 與 認同 基督 與 祂 的 父 ， 及 其 個人 生命 的 親密 聯繫 斷裂 ， 或許 短暫 ， 卻 在 主體 的 神話式 擬現 產生 根本 上 、 心理 上 一 必然 間斷 。 此 種 間斷 ， 有時 稱為 「 斷層 」 （ hiatus __UNDEF__ ） ， 它 同時 替 組構 個人 心理 生活 的 多 種 分離 提供 一 形象 ， 也 透過 身為 一 種 敘述 ， 替 經常 威脅 個人 平衡 的 一些 心理 災難 找到 了 形象 與 敘述 。 因此 ， 精神 分析 從事 的 是 指認 一 系列 斷裂 （ 黑格爾 提到 一 種 「 否定 之下 的 產物 」 ） ， 一一 關聯 起來 ， 視為 個體 朝向 自主 之 路 不可或缺 的 狀況 ： 出生 之為 斷裂 ， 分離 ， 挫折 ， 去勢 。 無論 真實 ， 想像 或 象徵 方式 ， 這些 都 是 必然 構成 我們 個體化 的 過程 。 一旦 這些 過程 無法 進行 或 遭 廢棄 ， 將 導致 精神病型 混亂 。 當 過程 過於 戲劇化 ， 則 反而 成為 過度 破壞力 的 痛苦 來源 。 由於 天主教 ／ 基督教 傳統 把 宗教 狂喜 放 在 至高無上 主體 的 中心 ── 也 就 是 基督 ； 以 受難 形式 擬現 ， 作為 復活 、 榮光 與 永恆 的 堅固 內層 ， 由 此 使 每 一 個體 意識到 內在於 個別 主體 形成 本質 的 基本 劇碼 ， 因而 它 的 信仰 傳統 本身 具有 驚人 的 清洩 淨化 力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