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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天翁 雛鳥 嗎 ? 在 人生 的 天空 中 摔 過 一 次 , 而且 環顧 周圍 , 大夥 都 飛走 了 , 只 剩下 自己 不能 飛 , 那樣 的 孤立 與 惶恐 , 不正 與 憂鬱症 的 烏雲 罩 頂 很 像 ? 好似 全 天下 的 人 都 很 快樂 , 只有 自己 苦 到 骨子裡 去 了 。 飛起來 吧 , 再 飛 一 次 , 別 怕 , 加油 ! 我 默默 為 「 編號 」 的 雛鳥 助陣 , 不 忍心 牠 就此 落單 , 一輩子 不能 克服 飛行 的 晚安 , 憂鬱 障礙 。 我 相信 , 有 翅膀 的 , 就 合 該 歸屬於 天空 ! 舉起 翅膀 , 放心 再 飛 一 次 吧 , 在 風 中 做 一 隻 翱翔 的 驕兒 。 我 殷切 地 吶喊 , 加油 ! 加油 ! 好像 自己 化身成 了 那 隻 「 編號 」 的 信天翁 。 驀然間 , 我 的 全 身 一 震 , 是 了 , 在 某 一 個 意義 上 , 我 的確 是 那 隻 雛鳥 啊 。 這 趟 要 飛回 舊金山 , 重返 去年 六月 時 我 開始 出現 憂鬱症 病象 的 時期 , 潛意識 其實 有所畏懼 , 害怕 從 舊金山 返回 台灣 後 的 發病 歷程 又 會 重演 。 「 編號 」 雛鳥 記得 試飛 失敗 的 灰頭土臉 感覺 , 不 敢 輕易 再 舉 翅 , 不 也 像 極了 我 對 憂鬱症 的 不安 記憶 , 既 被 它 層層 綁死 了 , 因此 不 敢 率然 迎 向 前去 , 對 人生 開始 怕 東 怕 西 ? 曼谷 居然 下 起 雨 了 , 這 個 終年 常 夏 的 熱帶 國度 難道 跟 我 的 情緒 一般 憂鬱 , 正在 過冬 ? Poki 看見 我 , 視線 掃 了 掃 , 拋出 第一 句 話 : 「 喂 , 臉色 還好 嘛 。 」 他 輕微 撞 一 撞 我 的 肩 , 逗逗 我 , 表示 問候 。 晚安 , 憂鬱 難不成 他 以為 會 看到 一 個 青面獠牙 ? 或者 他 先前 接到 我 的 越洋 電話 , 聽 口 氣 , 深怕 我 行將就木 , 猜測 一定 是 一 副 慘兮兮 的 樣子 。 其實 , 我 慘 的 是 心 裡 的 委頓 、 絕望 , 那 是 內傷 , 不見得 有 瘀血 的 痕跡 , 外表 自然 看 不 太 出來 了 。 我們 坐上 計程車 , 開始 會診 我 的 憂鬱症 。 Poki 聽 我 草草 做 了 簡報 , 很 不以為然 , 哼 地 叫道 : 「 哎唷 , 你 的 憂鬱症 算 甚麼 ! 」 他 如數家珍 , 跟 我 細述 他 如何 在 生意場 上 翻滾 的 大 風 大 浪 , 言下之意 , 我 的 case __UNDEF__ 是 小枝小節 。 Poki __UNDEF__ 是 我 在 台灣 最 要好 的 朋友 之 一 , 交往 近 十 年 , 我 向來 欣賞 他 迸發 激射 的 生命力 , 始終 充滿 了 精氣 神 , 彷彿 一 顆 墨西哥 跳豆 。 人們 絕對 抓 不 住 他 , 一下 彈到 那兒 , 一下 彈到 這邊 , 咚咚 隆 鏘 , 我 往往 只 有 瞠目 的 份 。 他 說話 一如 其 人 , 快 得 叫 人 的 耳朵 跟 不 上 。 他 的 快利 , 與 我 的 溫吞 , 幾乎 是 兩 個 極端 , 卻 形成 互補 , 驚喜 相 看 , 這些 年 竟 也 能 衍生為 綿綿 的 交情 , 堪稱 奇蹟 。 被 他 這 一 頓 麻辣 的 話 刮 下來 , 我 坐 在 黑暗 的 計程車 內 , 臉色 更加 黑 了 一 層 , 心 坐 在 雲端 上 俯瞰 裡 氣苦 不已 。 完 了 , 來 錯 地方 了 ! 投奔 Poki , 卻 可能 惹來 一 身 鞭撻 ? 天下 之 大 , 我 竟 無 容身 之 處 嗎 ? 「 你 的 憂鬱症 根本 就 沒 事 , 唯一 的 問題 是 你 悶 在 台灣 太 久 了 。 」 Poki __UNDEF__ 大夫 如是 說 , 好像 毫不 留情 宣佈 我 是 一 名 癌症 末期 的 病人 。 面對 他 的 十二 級 強風 言論 , 我 招架不住 , 本來 是 來 逃難 , 可 不會 是 栽進 另 一 個 暴風 半徑 吧 ? 「 Poki , 也許 我 不 該 來 找 你 , 可能 我 這樣 苦哈哈 的 樣子 , 會 帶來 給 你 相處 的 壓力 , 但是 你 非 要 我 不顧 一切 , 急速 快樂 起來 , 也 相對 帶給 我 壓力 , 我 大概 是 來 錯 了 。 」 我 苦澀 地 告饒 。 「 你 說 我 帶給 你 壓力 ? 哎呀 , 聽 你 這樣 說 , 我 很 難過 。 」 Poki __UNDEF__ 二 度 踩到 了 我 的 痛 腳 。 天哪 ! 我 現在 講 甚麼 都 不對勁 了 , 憂鬱症 的 人 絕對 不能 搞 公關 。 我們倆 坐 在 後座 , 氣氛 有點 僵 。 我 真 想 就此 昏死 過去 , 覺得 世界 遼闊 , 卻 沒有 我 的 落腳處 。 晚安 , 憂鬱 剛好 這時 葛瑞 打 我 的 手機 , 以 確定 我 是否 安全 抵達 。 他 問 我 跟 Poki 見面 如何 了 ? 我 以 英文 答道 : 「 不 太 好 , 似乎 他 不 很 了解 我 的 狀況 , 我 想 這 一 趟 會面 , 恐怕 對 我們 兩 人 都 不 好 。 」 葛瑞 要 我 把 手機 轉給 Poki , 他 已經 聽見 我們 的 對話 , 立刻 發揮 他 的 快人快語 , 向 葛瑞 提高 聲調 : 「 沒有 甚麼 不 好 啦 , 怎麼 會 不 好 ! 」 我 哀 絕 地 癱瘓 , 天黑 一 邊 了 , 我 的 媽 呀 , 這 下 如何是好 ? 在 我 不知所措 之 際 , Poki 發現 計程車 司機 故意 繞路 , 想 多 賺 一點 車錢 。 他 已經 在 曼谷 住 了 多 年 , 天雨 , 加上 跟 我 有點 齟齬 , 亂 了 心神 , 連 司機 現在 拐到 哪 條 鬼胡同 他 都 認 不 出來 了 。 Poki 以 拼裝式 的 泰語 糾正 了 幾 次 , 那 位 皮膚 黝黑 的 泰國 司機 仍然 裝 得 「 一 陀 垂垂 」 。 於是 Poki 索性 斜 躺 回 座 , 也 懶得 理會 , 低語 道 : 「 愛 怎麼 繞 就 怎麼 繞 好了 , 這樣 看 你 又 能 多 賺 幾 文 錢 呢 。 」 我 有點 猜到 狀況 了 。 「 你 看 , 人生 就 是 這樣 , 我們 在 後面 辯 得 這樣 , 而 那 位 裝傻 的 司機 , 還 憨憨 地 坐 在 雲端 上 俯瞰 在 繞路 , 偶爾 跟 你 擠出 一 個 無辜 的 笑容 , 三 人 各 有 一 把 算盤 。 他 莫名其妙 夾 在 我們 之間 , 這 不 是 很 好 的 教材 嗎 ? 」 Poki __UNDEF__ 突然 講 了 一 句 有 哲理 的 話 。 我 想想 也 對 , 一切 就 當做 是 在 看戲 , 還是 放輕鬆 吧 。 有時 , 人生 就 是 荒謬劇 , 不必 事事 認真 。 幸好 , 有 那 位 司機 多 繞 了 路 , 明明 是 耍詐 , 但 途中 , 我 和 Poki 的 心情 得以 有 時間 慢慢 沈澱 下來 , 還 得 感謝 他 哩 , 生活 裡 的 遭遇 真是 詭譎 。 在 雨夜 中 九 彎 十八 拐 , 最後 還是 繞回 了 目的地 。 經過 司機 這麼 一 輪 的 小丑 跳樑秀 , 下車 後 , 我 的 慌張 壓力 去 了 一大半 , 告誡 自己 先 別 亂 , 不需 那麼 急 著 認定 我 的 曼谷 行 之 成敗 , 等 著 看 吧 。 我 先後 來過 泰國 八 趟 , 每 次 都 感覺 這裡 的 風土 人情 很 隨意 , 不 緊迫 , 不 倉皇 。 雖然 是 飄 著 雨絲 的 夜裡 , 搭 車 直 殺到 Poki 的 高樓 寓所 , 沿路 沒有 經過 熱鬧 的 燈火 通明 區 , 但是 我 已 能 掀 鼻 嗅到 懶洋洋 的 泰式 空氣 , 姑且 放下 了 心 上 的 重石頭 。 可 不 是 嗎 ? 既然 撤換 了 置身 的 場景 , 從 台灣 直 奔 曼谷 , 等於 跳到 另 一 檔 戲 中 , 舊 戲 擱下 後 , 本來 就 該 穿 新 戲服 , 說 新 台詞 出場 。 否則 , 我 這 一路 發狂 般 賣力 的 演出 , 未免 太 被 辜負 了 。 晚安 , 憂鬱 __UNDEF__ Poki 的 十四樓 公寓 依然 高高在上 , 和 我 記憶 中 一樣 舒適 , 可以 俯瞰 半 個 曼谷 市區 , 涼風 習習 , 視界 遼廣 , 讓 我 窒息 的 恐慌 像 一 只 洩氣 的 氣球 。 這時 , 我 終於 覺得 唉 , 還是 來 對 了 ! 當晚 , 我們 沒有 再 出門 , 我 吃 了 一 顆 安眠藥 上床 。 隔天 醒來 , 人 還 躺 在 客房 的 床 上 , 抬 眼 從 落地窗 望出去 , 天空 仍 塞 著 染成 灰色 的 棉花團 , 雨 則 有 一 陣 沒 一 陣 下 著 。 我 起身 走到 客廳 , 視野 更 好 , 遠遠 鳥瞰 下去 , 是 綠蔭 蔥鬱 的 皇太后 皇宮 , 與 附近 的 民宅 接連 , 底下 芸芸眾生 已經 忙碌 起來 了 。 我 有如 坐 在 雲端 上 俯視 紅塵 動靜 的 神 , 而且 還是 一 位 患 了 憂鬱症 的 神 。 後來 幾 天 我 發現 每逢 傍晚 時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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