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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原先 為 傳統 社會 所 壓制 的 青春期 , 在 現代化 之後 , 反 成為 人類 最 想 擴大 、 最 想 永久 保持 的 人生 階段 。 經由 具體 可 觸 的 事件 所 構築 的 精確 意象 , 經由 疏離 與 介入 所 構築 的 知性 與 感性 的 辯證 , 詩人 深 掘出 年輕 的 理想 與 人性 限制 所 交織 的 矛盾 情境 。 詩人 的 自省 能力 使 他 對 社會 運動 的 狂熱 感到 不適 , 但是 詩人 對 理想 與 人性 的 熟悉 也 使 他 拒絕 去 怨詈 那些 年輕 的 騷動 。 這 是 我 所 喜歡 的 風格 。 它 分 層 表現 了 詩人 的 理想 特質 : 敏感 得 可以 分辨出 東風 與 南風 的 聲音 , 又 能幹 得 可以 唆使 文字 呈現出 各 式 抽象 的 情感 ; 周全 的 體驗 使 周全 的 思索 變 得 更 可能 … … 以及 對 理想 或 美學 原則 無悔 的 允諾 … … 詩人 如果 只 知道 搖旗吶喊 , 去 誇張 、 簡化 那些 已 被 誇張 、 簡化 過 了 的 口號 , 那麼 他 的 任務 將 可 輕易 地 被 小丑 取代 。 詩人 應該 比 別人 快 一 步 地 去 感覺到 安適 或 不 安適 ── 就 像 在 「 紀念 」 裡 , 詩人 憑藉 不 妥協 ( 全面 ) 的 感知 能力 , 表達 了 熱誠 、 年輕 與 理想 , 與 它們 常常 不可 避免 的 粗疏 與 沙石俱下 的 真相 , 從而 凸顯出 無悔 地 允諾 與 無 保留 奉獻 的 可貴 ── 或 「 不 高貴 」 的 高貴 。 這 個 詩人 是 誠實 的 。 詩人 必須 誠實 。 尤其 他 擁有 超越 現實 的 寫作 執照 。 尤其 , 別人 是 如此 難於 分辨 他 的 真偽 。 詩人 必須 誠實 。 對 自己 。 這些 , 我 也 相當 熟悉 。 可惜 , 對 那些 精心 留下 的 風景 記號 , 我 已經 相當 遲鈍 ── 以至於 十分 輕快 地 通過 了 。 ( 我 也 不 排除 作者 表達 失敗 的 可能性 。 ) 我 是 跋扈 的 。 閱讀 的 時候 。 我 踢開 錄音帶 盒子 , 以及 座墊 , 以及 閱讀 的 禮貌 。 文字 局部 傳達 或 製造 了 心靈 內容 ( 包括 思想 , 具體 而 有 脈絡 可 循 的 思想 , 以及 感性 結構 , 一 種 性格 或 對 事物 反應 的 特有 態度 ) 。 與 文字 寒暄 的 過程 中 , 我們 決定 是否 要 繼續 和 作者 深談 , 或 爭吵 , 或 僅 是 點頭之交 , 偶爾 結伴 去 玩 … … 文學 作品 的 欣賞 , 就是 作品 在 人群 之中 或 讀者 在 作品 之 海 中 覓 友 的 探險 吧 ! 各 得 其 所 , 並 不 強人所難 。 連 作者 也 管不到 。 每 次 閱讀 都 是 一 次 全新 溝通 的 嘗試 。 在 這 次 的 溝通 裡 , 我 發覺 , 再 專業 的 挑剔 也 無法 否定 「 年輕 」 乃 詩人 主要 優點 這 一 事實 。 是 的 , 詩人 的 本質 仍 在於 一 顆 剔透 易 感 的 詩心 。 就 像 這 個 詩人 一樣 , 坦然 地 感受 與 訴說 , 認真 地 生存 與 犯錯 。 對於 世故 的 責難 與 側目 , 他 回報 以 無辜 、 無懼 的 忽視 …… 。 我 伸展 了 一下 麻木 的 腳 。 我 曾 也 是 這樣 , 被 充沛 的 生命力 所 驅策 , 去 感受 、 呻吟 、 宣揚 、 畏縮 、 思索 。 像 這 個 詩人 一樣 , 談 愛 與 正義 … … 以 一 種 柔順 的 觀察 、 旺盛 的 疏離 與 參與 。 而 「 寫 」 , 而 「 創作 」 , 就 是 那 時期 一 種 賣力 生活 的 方式 。 但是 。 但是 他 的 結構 還可以 更 好 , 除了 少數 。 對 大 作品 而言 , 「 結構 」 指 的 是 佈局 ; 而 對 這 個 詩人 的 抒情 短作 , 我 抱怨 的 是 文字 密度 或 意象 的 分佈 不 勻 , 零落 、 突起 的 充沛 意象 不足以 妥善 照顧到 先行 的 、 繼起 的 氣氛 經營 , 像 喝 了 一 杯 沒有 充分 調開 的 、 充滿 顆粒 的 咖啡 或 牛奶 , 一些 好 的 句子 不足以 營造出 聲勢 而 懸浮 在 平庸 的 主體 上 。 即使 有 清香 的 小品 , 但 不時 吃到 隨時 浮上 的 綠茶 葉片 。 「 … … 我 的 詩 還 沒有 寫完 就 這樣 死去 好了 」 在 前進 的 行列 中 , 如果 一 顆 灼熱 的 子彈 鑲進 他 的 軀體 , 他 就 必須 感覺到 , 並 體認到 「 痛 」 ; 如果 食物 的 美味 超出 現有 的 文字 , 他 就 應當 試 著 拒絕 既成 意象 的 表達 。 詩人 是 無法 被 馴養 的 感覺 巨獸 。 不論 他 是否 馴服 得了 文字 。 沒有 人 能 教 詩人 如何 感覺 。 所以 。 沒有 人 能 教 詩人 如何 去 優秀 , 甚至 偉大 。 人們 也許 覬覦 著 他 的 犀角 、 象牙 。 但 他 心 裡 明白 , 一旦 交出 這些 , 他 就 會 被 篩離 那 充滿 「 危機 」 與 「 可能 」 的 更 偉大 的 世界 。 我 一頭 栽進 沙發 。 脫離 正軌 , 想 了 許多 。 好 的 詩作 不 就 是 要 能 激發 思考 嗎 ? 我 同意 這 個 詩人 不自覺 地 透露出來 的 信念 : 好 的 詩 是 好 的 生活 的 出發點 。 因此 , 寫 詩 像 生活 一樣 艱難 。 詩 的 邊界 ── 關於 夏宇 的 「 摩擦 ‧ 無以名狀 」 夏宇 一直 是 我 最 想 提筆 討論 , 也 最 不 是 那麼 想 公開 談論 的 詩人 。 總 覺得 , 那 似乎 有點 在 賣弄 我們 的 默契 ── 更 可能 , 就 這樣 戮穿 了 我們 的 默契 的 假象 … … 無論如何 , 我 終究 得 開始 這 延宕 多 年 的 冒險 了 。 在 一 個 不 十分 安適 的 時辰 : 木棉花 蠢蠢欲動 而 我 無暇 陪 它們 逛街 ; 夏宇 剛 回來 , 不時 用 普羅旺斯 的 美景 質疑 我 繁忙 而 流俗 的 春日 行程 ; 初安民 催稿 的 電話 剛 掛上 , 而 我 溫習 過 「 備忘錄 」 的 感傷 情懷 還 不肯 離開 …… 早年 , 基於 對 夏宇 作品 、 性格 一 種 血緣 上 的 親近 , 我 頗 熟悉 她 的 創作 與 生活 , 也 扮演 過 自信 而 浮誇 的 品評 者 、 解說 者 ── 我們 認識 二十一 年 , 打交道 的 方式 好像 是 同 一 梯次 移民到 地球 的 外星 兒童 雜耍團 , 又 好像 畢業 自 某 種 秘 火山口 的 前後期 校友 。 印象 中 , 在 歷經 學業 、 事業 、 出國 與 婚姻 之後 , 她 的 生命 本質 ( 或 靈魂 上 的 年紀 ) 仍 絕少 改變 。 你 幾乎 可以 在 闊別 多 年 之後 , 以 一 種 昨天 的 情緒 , 不偏不倚 數落 到 她 明日 的 狂想 。 然而 , 你 仍 會 在 每 個 神智 清明 的 時刻 , 凜於 她 那 純粹 的 藝術 心靈 , 和 那 與 文學 書寫 主流 若即若離 ── 甚至 不時 若無其事 地 侵犯到 文學 社會 禮儀 的 原創性 。 真的 , 她 的 舞步 推陳出新 , 愈來愈 遠 , 像 隻 暗 夜 裡 回 菜園 的 螢火蟲 , 只有 她 知道 某 種 音樂 的 路徑 … … 自由 。 以及 對 生活 真誠 。 極 可能 就 是 那 條 路徑 … … 在 「 腹語術 」 出版 之前 , 原本 約好 要 為 她 寫 序 的 。 那 可能 是 一 個 遠 比 現在 恰當 的 時辰 : 我 仍 年輕 易 感 、 侃侃而談 ; 而 她 的 詩風 在 明顯 的 突破 之後 大局 底定 、 從容 流瀉 ; 細明體 大字 的 作品 充滿 琳瑯滿目 的 巧思 、 恣意 書寫 的 奇想 , 激發 著 閱讀 與 迷途 的 歡娛 、 體會 與 頓挫 的 歡娛 … … 「 腹語術 」 是 可 供 細細 討論 的 。 但是 她 去 了 法國 , 結 了 婚 , 過 了 一 段 文學史 無從 記載 的 豐富 歲月 。 當 她 再度 回到 台北 時 , 我 那 早 被 攤派 的 工作 , 卻 變成 一 個 艱困 得多 的 難題 ── 站 在 她 的 第三 本 書 「 摩擦 ‧ 無以名狀 」 之前 , 在 讀者 必 將 出奇 靜默 的 場合 下 , 談 她 的 作品 。 這樣 的 感覺 , 有點 像 受 邀 去 當 某 新型 飛機 的 試飛員 , 到 了 現場 , 卻 看見 一 具 駕駛艙 小 到 無法 容身 的 , 正宗 飛碟 。 而 這 , 使 你 豐富 的 經驗 和 理論 顯得 很 蒼老 … … 我們 該 拒絕 討論 這些 作品 。 還是 煞有介事 地 討論 ── 即使 這樣 的 討論 怎麼 看 都 像是 牽強 的 合理化 而已 ? 如果 現有 的 文學 理念 拒絕 或 無法 討論 它們 , 我們 可以 換 什麼 方式 來 面對 它們 ? 夏宇 自己 也 不 知道 。 她 仍 是 若無其事 地 站 在 被 她 過 大 的 唐突 作品 所 侷促 的 文學 聖殿 之前 , 企圖 用 溫和 可 解 的 字眼 解釋 她 的 企圖 。 我 也 故作 鎮靜 , 一邊 沉吟 : 「 在 任何 狀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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