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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 的 轎夫 , 遠遠 聽見 了 小耿子 的 腔調 , 平常 , 他們 倒 沒有 注意到 這 兩 個 不 太 說話 的 小子 , 首先 就 引起 了 騷動 , 有 個 轎夫 啐 道 : 「 幹 , 小 粵子 來 搶 我們 的 生意 啦 。 」 前頭 幾 個 較 衝動 的 轎夫 聞 聲 掀開 斗笠 , 露出 一 臉 怒容 , 想 看清楚 這 個 不識好歹 的 小子 到底 是 從 哪裡 借來 的 膽子 。 有 名 年輕 轎夫 上 個 月 才 從 唐山 來 的 , 只 看見 一 個 小 黑 點 , 往 城 內 行 去 , 他 也 不 敢 怠慢 , 站起來 大罵 幾 句 , 才 算是 和 漳州 同鄉 是 一 夥 的 。 他 偷偷 問 了 旁邊 的 轎夫 : 「 那 個 人 是 誰 ? 」 同伴 聳聳肩 , 也 不 認得 。 認不認得 這 個 小子 , 顯然 不 是 重點 , 如此一來 , 漳州 轎夫 以後 還 有 臉 在 府城 做生意 、 討生活 嗎 ? 轎夫群 開始 大聲 咒罵 。 這 場 躁動 , 引來 粵夥 轎夫 的 注意 。 粵夥 老大 剛剛 才 到 城 裡 談 生意 , 近年 來 他 早 就 不用 親自 出轎 , 但 還是 得 照顧 弟兄 們 的 生計 。 粵夥 老大 使 了 個 眼色 , 要 一 個 小夥子 過去 察看 動靜 , 小夥子 很 快 就 返回 在 老大 耳 旁 講 悄悄話 。 粵夥 老大 說 : 「 有 這 回 事 , 那 個 小子 是 我們 粵夥 的 嗎 ? 」 「 他 義父 是 老耿 , 但 他 的 臉 是 漳州人 。 」 有 個 轎夫 說道 : 「 老大 , 我 認識 他們 兩 個 小孩 , 他們 跟 在 我們 這 夥 很多 年 了 。 」 這時 , 小 耿子 的 轎子 離開 東門城 , 經過 二 層 行 、 總兵府 和 練兵場 , 轉進 大路 , 要 前往 天公廟 。 天公廟 那時 才 剛 蓋好 , 但 廟 中 的 雕刻 精細 , 一字 匾 遠近 聞名 , 蓋成 後 就 有 臺南 子弟 在 京城 科舉 得名 , 返鄉 還願 , 因而 香火 鼎盛 , 附近 的 大道 處處 是 賣 香 和 進香物 的 攤販 。 小耿子 當然 也 無從 知道 , 轎子 後頭 , 跟 著 幾十 名 漳州 的 轎夫 , 手 上 抄 著 傢伙 , 還 有 人 把 抬轎用 的 扁擔 都 扛 在 肩 上 , 有 人 拿 著 長 刀 , 但 也 不 敢 如此 明目張膽 , 光天化日 在 大街 上 走 , 還 用 一 條 布巾 裹 著 , 遠遠 跟 在 小耿子 轎子 的 後方 。 後頭 , 再 隔 著 點 距離 , 跟 著 粵夥 的 轎夫 , 同樣 刀棒 儘 帶 在 身 上 , 由 粵夥 老大 親自 出動 。 到 了 一 段 上坡 路 , 轎子 停下 , 小耿子 和 小義子 換 位置 , 讓 比較 有 力氣 的 小義子 扛 前頭 , 這 個 動作 看來 尋常 , 小耿子 內心 卻 跳動 不已 , 他 不時 窺看 轎簾 被 風 吹起 時 , 那 個 小姑娘 皙白 的 後頸 。 小耿子 看 得 癡迷 , 內心 裡 有 個 聲音 , 希望 這 輩子 能 這樣 看 著 小姑娘 的 後頸 該 有 多 好 。 但 穿過 小販 和 進香 的 人群 , 已 聞 得 見 空氣 中 的 香火 氣味 , 前頭 的 小義子 喊 聲 「 停 」 , 停 轎 , 讓 兩 位 客人 下轎 。 姑娘 跟 小 耿子 說 : 「 等一會 , 我們 進 了 香 , 還要 再 坐 回去 。 」 兩 派 人馬 從 東門城 一路 劍拔弩張 , 來到 孔廟 就 開打 了 。 後來 的 史家 始終 無法 分辨 , 這 場 府城 轎夫 械鬥 是 由 哪 一 方 先 發動 , 但 可 推想 漳州夥 這 頭 有 個 轎夫 走 得 較 慢 , 落在 後頭 , 被 後頭 粵夥 的 轎夫 趕上 , 就 在 「 全 臺 首 學 」 的 匾額 前 , 漳州夥 的 轎夫 想要 發聲 警告 前頭 的 夥伴 , 粵夥 的 一 名 轎夫 搶上前 就 是 一 棒 , 打 得 漳州夥 轎夫 昏死 過去 , 呼聲 引來 騷動 , 刀 和 傢伙 全 亮出來 , 孔廟 前 變成 了 械鬥場 。 只 見 漢子 挺 著 長 刀 , 連 呼 怒 喊 , 砍 向 對方 的 肩膀 , 另 一 個 漢子 揮動 扁擔 擋住 攻勢 , 順勢 向 前 帶 , 擊中 對方 的 鼻梁 , 但 他 卻 沒有 躲過 旁邊 另 一 人 的 長 刀 攻擊 , 轉 過 身 , 剛巧 被 長 刀 在 臉 上 劃 了 一 道 血痕 , 痛 得 摀住 臉 蹲下來 。 下 一 刻 , 一 個 漳州夥 的 轎夫 被 刺穿 左胸 , 發出 一 聲 哀嚎 。 下 一 刻 , 粵夥 的 老大 閃過 身 , 躲過 漳州夥 的 棍子 , 他 還 砍 了 一 名 他 一直 看不順眼 的 漳州 轎夫 , 內心 還 來不及 叫聲 「 好 」 , 三 名 漳州 轎夫 怒目 望 著 他 , 一起 逼近 , 他 連 揮 長 刀 , 使出 年輕 時 學 過 的 譚家 刀法 , 他 開始 後悔 , 近年 忙著 喝 酒 談 生意 , 身手 早 就 放下 了 , 但 那 三 名 年輕 漢子 懾於 老大 的 威勢 , 也 不 敢 太過 靠近 , 只是 隔 著 距離 慢慢 縮小 包圍 。 「 老大 , 快 走 , 我 來 救 你 。 」 有 名 去年 才 從 唐山 來 的 轎夫 這時 趕過來 , 衝進 人群 內 一 陣 揮殺 , 粵夥 老大 趕緊 翻身 逃開 。 這 名 唐山 轎夫 沒 在 歷史 中 留名 , 他 離開 家鄉 時 , 只 聽說 臺灣 繁華 , 日子 好過 , 還 指望 著 賺 點 銀錢 後 , 可以 討 一 房 媳婦 。 他 坐 船 渡過 黑 水溝 , 在 府城 上岸 , 就 由 故鄉 的 舊親 介紹給 粵夥 老大 。 他 知道 老大 很 照顧 他 , 心甘情願 幫 老大 做 事 。 他 沒有 想到 , 他 自己 就 將 死 在 這 場 械鬥 裡 。 漳州夥 那 個 也 剛 從 唐山 來 的 轎夫 , 和 粵夥 的 這 名 轎夫 在 同 一 天 來到 府城 , 他們 並 不 相識 , 也 沒有 打 過 照面 , 卻 由於 出身 血統 而 屬於 兩 個 不同 陣營 。 這 一 刻 , 他 嚇 得 躲 在 孔廟 的 鳳凰樹 下 , 目睹 著 械鬥 的 進行 。 他 脫下 轎夫 的 服裝 , 假裝 自己 只 是 個 看熱鬧 的 居民 。 有 個 粵夥 的 轎夫 經過 時 , 惡狠狠 問 他 : 「 說 , 你 是 哪裡 人 ? 」 他 指指 自己 的 嘴巴 , 啊啊 兩 聲 , 那 個 轎夫 放過 他 , 加入 混戰 中 。 他 喘 了 一 口 氣 , 卻 不 敢 逃開 , 被 同夥 知道 他 逃走 了 , 大概 以後 也 混 不 下去 了 。 這時 , 他 看見 粵夥 老大 就 躲 在 前頭 , 後腦勺 對 著 他 的 方向 , 他 略 一 遲疑 , 不 知 從 何處 湧起 的 膽量 , 撿起 一 塊 大 石頭 猛 砸 過去 , 粵夥 老大 來不及 看清楚 攻擊 他 的 人 , 癱死 在 孔廟 邊 , 血 一直 流向 地面 。 在 最 前方 , 幾 名 漳州 轎夫 衝 向 天公廟 , 粵夥 轎夫 緊跟 其 後 。 漳州 夥 轎夫 怒吼 : 「 把 那 個 小子 抓出來 。 」 但 天公廟 是 神明 轄 所 , 根據 行規 , 就算 有 天大 的 仇很 , 仇人 廝殺 , 也 不得 進到 廟 裡 , 轎夫 多少 還是 有 些 忌諱 , 只 在 廟 外 呼叫 。 他們 就 在 香爐 邊 看 著 進出 的 香客 , 提防 小耿子 逃走 。 廟 外 的 騷動 , 早 就 引起 廟 內 香客 的 注意 , 從 窗口 的 雕欄 往 外 望 , 這時 , 他們 真心 祈祝 玉皇大帝 的 保佑 。 一 名 粵夥 的 小孩 跑進 天公廟 , 找到 等 在 天井 裡 的 小 耿子 和 小義子 , 一 開口 就 說 : 「 打 起來 了 , 死 人 了 , 那 幫 漳州人 在 找 你 。 」 小耿子 一 聽 , 整 個 人 慌 了 , 小義子 和 小孩 叫 他 快 跑 , 小耿子 卻 只 想 著 : 「 轎子 怎麼辦 ? 」 小義子 說 : 「 你 別 管 了 , 我們 扛 回去 。 」 小耿子 急 得 臉 發紅 , 迎接上 小姑娘 走過來 一 臉 關心 的 眼神 , 他 想 跟 她 說 幾 句 話 , 安慰 她 不用 害怕 , 不會 有事 的 , 卻 開不了 口 , 那 是 小耿子 的 意識 最後 記得 的 幾 件 事 之 一 。 「 快 走 啦 。 」 小義子 催 他 , 「 從 後門 出去 , 一直 跑 , 跑出 東門城 外 , 就 不會 有事 了 。 」 小耿子 聽話 , 溜出 後門 , 後門 滿滿 都 是 人 , 也 有 居民 趕來 看熱鬧 的 , 正在 議論 這 次 械鬥 的 原因 。 他 瞥見 幾 名 漳州 夥 轎夫 的 模樣 , 趁著 對方 未 留神 , 躲進 人群 裡 。 他 拔足 往 外 跑 , 撞倒 一 個 賣 香花 的 老婆婆 攤位 , 他 一直 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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