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」 切 一 片 甘草 給 她 當 零食 。 三 姊妹 下課 回家 ， 爸爸 見到 她們 ， 總會 先 切 一 片 厚厚 的 甘草 給 她們 ， 這 個 習慣 一直 延續到 高中 。 有 次 薏文 和 同學 回家 ， 爸爸 切 甘草 給 她 。 薏文 發現 門 外 的 同學 注意到 爸爸 的 舉動 ， 紅了 臉 ， 要是 被 同學 知道 十七 歲 的 她 還 跟 爸爸 拿 東西 吃 ， 那 多 不好意思 。 連忙 說 ： 「 爸爸 ， 我們 有 三 個 同學 ， 一 個 人 一 包 甘草 當 禮物 ， 對 不 對 ？ 」 爸爸 愣 了 一下 才 會 過意 ， 說 ： 「 好 ， 沒 問題 。 」 切 了 三 包 上等 的 甘草 給 同學 ， 「 你們 都 是 演講社 的 嗎 ？ 吃 甘草 潤喉 最 好 。 喔 ， 你 不 是 ， 你 是 田徑隊 ？ 以後 跌打 損傷 就 來 ， 我們 有 很 好 的 跌打 運氣 散 ， 是 乾隆 時代 的 少林寺 和尚 … … 」 薏文 給 爸爸 猛 使 眼色 ， 爸爸 才 不 說 了 ， 那 位 田徑隊 的 女 同學 摸 著 頭 ， 說 ： 「 謝謝 伯伯 的 關心 ， 我 一定 儘量 不要 受傷 。 」 從此 ， 沒 再 看 她 出現 過 。 苓文 這 一 番 「 唐三藏 大 發現 」 ， 後來 引發 兩 個 姊姊 對 她 的 「 怨嘆 」 ， 因為 爸爸 找來 清朝 名醫 葉天士 的 〈 四 季 藥 名詩 〉 要 三 姊妹 背誦 。 詩 分 春 、 夏 、 秋 、 冬 各 一 首 。 爸爸 把 詩 寫成 大字報 ， 貼 在 二樓 的 客廳 ， 就 在 電視機 上頭 的 牆壁 。 春 春風 和氣 滿 常山 ， 芍藥 蓖麻 及 牡丹 。 遠志 去 尋 使君子 ， 當 歸 何必 問 澤蘭 。 夏 端陽 半 夏 五月 天 ， 菖蒲 製 酒 樂 豐年 。 庭 前 幾多 紅娘子 ， 笑 道 檳郎 應 採 蓮 。 秋秋 菊 開花 滿 地 黃 ， 一 回 雨路 一 回 香 。 扶童 便 取 葡萄酒 ， 醉 到 天南星 大光 。 冬 冬 來 無 處 可 防風 ， 白紙 糊 窗 重 複 重 。 睡 到 雪 消 揚起 石 ， 戶 懸 門 外 白頭翁 。 第一 次 ， 爸爸 問道 ： 「 這 裡面 有 你們 的 名字 嗎 ？ 」 「 沒有 ， 只有 回香 ， 但 不 是 茴 。 」 女兒 們 的 回答 。 爸爸 說 ： 「 那 也 算 。 」 茴文 聽 了 很 覺 得意 。 茴文 讀家 齊 女中 ， 從 安平 的 延平街 騎 腳踏車 ， 沿 著 運河 、 轉 中正路 到 西門路 ， 再 轉上 健康路 ， 接著 就 是 上升 坡段 ， 茴文 常 騎 不 上去 ， 停下車 喘氣 ， 心想 是 不 是 因為 補中 益氣 湯 沒有 喝夠 。 有 個 男生 原本 已 越過 她 ， 停住 ， 折回 ， 看 茴文 臉紅 氣喘 模樣 ， 乾脆 幫 她 牽 車 。 茴文 也 沒有 力氣 拒絕 他 的 好意 ， 快 到 家 齊 的 校門口 ， 她 一來 也 怕 老師 和 同學 撞見 ， 二來 教官 的 一 雙 鷹眼 梭巡 俯瞰 的 本領 非常 人 能夠 想像 ， 趕緊 搶過 腳踏車 把手 。 「 沒 事 了 吧 ？ 」 男生 問 。 「 沒 事 了 。 」 她 紅著臉 說 。 「 對了 ， 」 男生 說 ， 「 我 叫 史大明 ， 念 南一中 。 」 「 南一中 ？ 走 這裡 怎麼 順路 ？ 」 「 怎麼 不 順 ？ 我 家 在 逢甲路 開 西藥房 。 」 「 喔 ， 我 叫 林茴文 ， 是 茴香 的 茴 。 」 「 茴香 ？ 」 史大明 一 副 想 靠近 聞 她 身 上 氣味 的 表情 ， 「 你 家 是 香料店 還是 中藥店 ？ 」 他 一下 就 猜到 了 。 她 不 回話 ， 騎上 腳踏車 進 校門 ， 差點 給 教官 看見 。 過 兩 天 ， 林茴文 上學 又 騎到 上坡 路段 ， 她 先 停 了 下來 ， 裝作 若無其事 在 等 著 什麼 ， 沒 多久 ， 男生 也 來 了 ， 「 怎麼 了 ？ 林茴文 。 」 林茴文 沒有 回答 ， 只 想 給 他 牽 這 一 段 路 的 車 。 那時 ， 茴文 的 經潮 已 來 ， 每 個 月 定期 的 經痛 開始 時 ， 像 從 下面 掉出 一 個 很 重 的 物體 ， 茴文 用力 往 上 頂 ， 疼痛 劇烈 發作 ， 也 像 是 撕裂傷 ， 腹部 突然 抽空 ， 力氣 和 意志 都 集中 在 忍受 那裡 的 痛 。 一早 ， 媽媽 就 看 茴文 臉色 不對勁 ， 但 茴文 說 不 要緊 ， 放學 回來 ， 吃 爸爸 的 經痛帖 就 好 。 那 天 要 英文 段考 ， 不 好 請假 。 茴文 騎上 腳踏車 ， 騎到 健康路 就 不行 了 ， 一口氣 提 不 上 ， 下腹 隱隱作痛 ， 很 不甘寂寞 似地 。 她 感到 腳 軟 ， 停下 腳踏車 ， 卻 見 史大明 來 了 ， 「 林茴文 ， 怎麼 臉色 好 白 ？ 」 林茴文 不好意思 跟 男生 說 是 經痛 ， 只 說 ： 「 感冒 ， 昨天 熬夜 讀書 ， 沒 注意 多 穿 件 衣服 。 」 「 好 ， 」 史大明 下 了 腳踏車 ， 準備 跟 以前 一樣 兩 手 各 牽 一 輛 ， 卻 說 ： 「 這樣 吧 ， 你 上來 坐 我 後面 ， 我 可以 一面 騎 一面 牽 你 的 車 。 」 「 這樣 太 危險 了 吧 。 」 林茴文 喘 著 氣 說 。 「 沒 問題 的 ， 」 史大明 說 。 結果 林茴文 真的 坐上 史大明 的 後座 ， 卻 不 敢 摸到 他 的 身體 ， 只 任 史大明 表演 那 一 路 的 特技 。 第二 天 ， 感覺 好 多 了 ， 下腹 已 不再 發疼 ， 林茴文 騎到 上坡 路 時 ， 卻 見 史大明 已 在 路 旁 等待 ， 遞給 她 一 包 調劑藥 。 「 這 個 感冒藥 很 有效 ， 我 家 的 藥劑師 包 的 。 」 林茴文 急 著 說 ： 「 我 昨天 不 是 … … 」 史大明 愣愣 問 ： 「 不 是 什麼 ？ 」 臉龐 緋紅 ， 更 像 發燒 症狀 ， 史大明 說 ： 「 哎呀 ， 還 沒 全 好 ， 只要 吃 藥 ， 感冒 很 容易 醫 的 。 」 林茴文 進 學校 ， 第一 節 下課 將 藥 丟 了 ， 只 留 著 史大明 家藥房 的 藥包 ， 心 暖烘烘 。 放學 回家 ， 她 經過 西藥房 買 了 一 包 成藥 ， 卻 不 敢 讓 爸爸 知道 ， 爸爸 最 恨 人家 吃 西藥 。 學期 快 結束 時 的 某 一 天 ， 史大明 在 路 上 等 她 ， 「 林茴文 啊 ， 我們 同學 想 和 貴 校 聯誼 ， 不如 我 找 幾 個 同學 ， 你 找 幾 個 同學 ， 這 個 禮拜六 ， 到 全美 戲院 看 電影 。 」 全美 戲院 位在 昔日 的 大井頭 附近 ， 就 在 永福路 和 民權路 的 交叉口 ， 那 個 年代 ， 臺南 的 高中生 常 約 在 那裡 看 電影 ， 因為 一 次 放 兩 部 電影 ， 比較 划算 。 「 好 啊 。 」 林茴文 滿口 答應 ， 她 果真 約 了 幾 個 同學 。 到 了 約定 的 那 一 天 ， 林茴文 換下 制服 ， 穿 了 一 件 荷領 鵝綠 洋裝 前去 赴約 。 當然 ， 應該 不會 有 人 告訴 她 ， 林茴文 少女 時 的 神韻 ， 和 她 的 一 位 遠房 長輩 叫作 林美智 的 少女 時代 非常 地 相似 。 左 等 右 等 ， 同學 全 都 沒 來 ， 後來 ， 史大明 來 了 ， 他 約 的 同學 也 全 爽約 。 既 來 之 則 安 之 ， 他們 進去 看 了 一 部 《 金玉盟 》 ， 散場 後 ， 討論 起 片 中 黛博拉寇兒 車禍 受傷 的 劇情 。 史大明 滿 口 西藥經 ， 還 說 若 到 他 家 藥房 ， 保證 不會 拖 那麼 久 才 見到 男 主角 卡萊葛倫 ， 讓 卡萊葛倫 以為 她 爽約 不 來 。 林茴文 踩 著 永福路 ， 走向 民族路 那 個 方向 的 關帝廟 和 大 天后宮 ， 她 說 ： 「 我 爸爸 說 西醫 只 會 求 快 ， 反而 傷身 ， 我們 有 很多 客人 都 是 吃 西藥 傷 了 身體 ， 才 回頭 找 中醫 調補 。 」 史大明 跟著 林茴文 ， 走向 關帝廟 的 初拜門 ， 卻 說 ： 「 中醫 落伍 了 喔 ， 什麼 草藥 、 石頭 、 動物 屍體 都 拿來 當 藥 ， 根本 不 科學 。 」 林茴文 瞪 了 他 一 眼 ， 「 那 是 因為 你們 西藥 的 ， 完全 不 了解 中藥 的 偉大 和 道理 ， 我們 是 以 氣脈 和 全身 當作 醫療 觀點 的 。 」 史大明 吐吐 舌頭 ， 「 這樣 啊 ， 那 你 上 次 感冒 是 不 是 吃 西藥 好 的 呢 ？ 也 有 人 開設 漢藥鋪 。 漢藥鋪 的 歷史 甚 早 ， 從 山 間 來 的 草藥 、 藥石 、 從 大陸 坐 船 來到 的 稀有 藥材 ， 全 在 這 條 街 上 相遇 。 走 在 街 上 ， 到處 聞 得 到 漢藥 特有 香氣 。 晚上 ， 更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