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 要 轉學 了 。 」 她 先 是 一愣 ， 然後 慢慢 、 小心 地 確認 ： 「 你 爸 媽 要 分開 了 ？ 」 那 語氣 ， 像 擔心 會 傷到 我 。 我 點點頭 。 不會 傷到 我 的 。 呂 老師 ， 不會 了 。 她 傾 身 上前 ， 緊緊 抱住 我 ， 從 體溫 ， 我 知道 這 個 擁抱 是 真心 的 不捨 。 「 阿豐 ， 答應 老師 ， 你 以後 一定 要 好好 唸書 … … 」 第一 次 看到 老師 哭 ， 我 太 錯愕 了 ， 以致於 沒有 馬上 點頭 答應 她 。 「 你 最近 成績 有 進步 ， 你 絕對 不 是 你 爸 說 的 那 種 笨蛋 。 千萬 別 放棄 ， 你 會 出人頭地 的 ！ 」 出人頭地 … …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這 四 個 字 一 說完 ， 我 發現 自己 哭 到 全 身 顫抖 。 § 回家 後 ， 幫 媽媽 收拾 行李 。 媽 要 帶 弟弟 跟 我們 一起 走 ： 「 老頭 在 嗆 ， 阿振 不 跟 他 的話 ， 我 一 毛 錢 都 拿 不 到 。 誰 要 他 的 臭錢 ？ 我 呸 ！ 」 她 一 呸完 ， 眼淚 便 不 爭氣 地 滾落 下來 。 我 一直 叫 她 少 為 老頭 哭 ， 但 她 不 聽 。 「 他 現在 也 沒 什麼 錢 了 ， 在 外面 幫 一 堆 女人 買 珠寶 買 房子 ， 我們 呢 ？ 他 幫 我們 做 過 什麼 ？ 」 聽 媽 這麼 說 ， 我 替 淑娟姐 鬆 了 口 氣 ， 老頭 越 早 喜新厭舊 ， 淑娟姐 就 越 早 解脫 。 「 Lucky 呢 ？ 」 「 你 要 養 ？ 」 媽 問 。 「 當然 要 跟 我們 走 啊 ！ 不然 被 煮 了 怎麼辦 ？ 」 我 一面 肯定 的 回答 ， 一面 起身 往 屋 外 走 。 才 一下子 我 又 走回來 ： 「 媽 ， Lucky __UNDEF__ 又 不見了 。 」 「 唉 ， 這 年頭 那麼多 人 愛 偷 狗 。 牠 不 是 後來 都 自己 跑回來 嗎 ？ 」 「 可是 … … 」 我 看看 行李 ， 不禁 擔心 ： 「 來得及 嗎 ？ 」 媽 不 回答 這 個 問題 ， 她 要 煩惱 的 夠多 了 。 少 煩 她 一點 ， 她 就 能 多 休息 一點 。 我 一籌莫展 ， 望 著 再 也 沒 必要 修復 的 房門 。 接下來 幾 天 ， 是 我們 待在 這裡 的 最後 幾 天 。 季節 也 產生 了 明顯 轉變 ， 入秋 ， 天氣 涼 了 。 每 天 一 放學 ， 我 就 蹲 在 門 外 等 Lucky __UNDEF__ 回來 。 偶爾 跟 淑娟姐 打照面 ， 她 根本 不 敢 看 我 。 倒是 媽 ， 一切 都 沒 發生 似的 ， 跟 淑娟姐 東 交代 西 交代 ， 把 工廠 當作 寄養 小孩 一樣 ， 託付給 淑娟姐 。 我 真 想 看穿 媽 的 腦袋 ， 如果 她 懷有 一 絲 念頭 希望 淑娟姐 嫁給 老頭 以便 管理 工廠 ， 那 我 就 要 大聲 抗議 了 。 不過 ， 換 個 角度 想 ， 媽 希望 工廠 好 ， 也 是 為了 曾經 在 這裡 和 她 併 肩 奮鬥 過 的 同事 吧 。 連 我 自己 都 希望 ， 大家 都 過 得 好好 的 。 我 不 怪 淑娟姐 。 老頭 這樣 ， 不 是 她 害 的 。 不管 誰 跟 老頭 在一起 ， 都 不會 讓 他 變好 。 我 已 想通 很多 事 ， 南京東路 在 我 眼 裡 的 樣子 ， 跟 當初 來 時 ， 也 已 全然 不同 。 我 只 希望 ， 下 一 個 住所 ， 能 讓 我 一下子 就 看出 未來 我 要 離開 它 的 時候 ， 它 會 是 什麼 樣子 。 這 段 期間 內 ， 阿成 偶爾 出來 哈菸 ， 我 和 他 兩 個 人 默默 面對 車流 ， 無話可說 。 每 根 菸 就 像 時間 一樣 ， 燒 一 燒 ， 就 剩 一 堆 又 一 堆 的 菸灰 。 風 一 吹 ， 又 不見了 。 我 偷 瞄 他 ， 看見 他 臉 上 有 些微 紅腫 瘀青 。 【 作家 ／ 心理 諮商 師 】 蘇絢慧 ： 這 本 書 我 是 含淚 看完 的 。 在 久久 不能自己 的 情緒 中 ， 我 看到 三代 之間 愛 與 暴力 的 糾纏 ， 也 體會到 作者 在 年幼 時 身心 所 受 的 苦 與 傷 。 身體 的 傷 或許 會 成 疤 ， 但 心靈 的 傷 卻 不一定 能 成 疤 ， 反而 反覆 再 有 新 的 撕裂 與 拉扯 ， 久久 不能 復健 。 作者 的 受 痛 歲月 ， 如今 可以 成為 他 生命 的 趨 光 歲月 ， 想來 必定 艱難 ， 令 我 敬佩 。 。 」 媽 陡然 站起 ： 「 你 是 要 氣死 我 還是 嫌 這 個 家 不 夠 亂 ？ 」 「 真的 啦 ！ 妳 怎麼 都 不 相信 我 咧 ？ 」 啪 ！ 臉 上 一 陣 燙 。 我 看到 媽 迸出 兩 行 淚 來 ： 「 孩子 沒 了 就是 沒 了 ！ 你 是 要 怎樣 ？ 你 爸 打 你 ， 媽 沒 能 擋好 ， 你 以為 媽 想 這樣 嗎 ？ 一定 要 這樣 激 我 就 對 了 ？ 」 「 媽 … … 」 我 臉頰 也 濕 了 ： 「 我 只 想 讓 妳 知道 ， 滋滋 有 回來 。 」 「 阿豐 ， 你 … … 你 … … 」 媽 抽咽 著 ， 「 你 為什麼 要 這樣 折磨 媽 ？ 媽 虧欠 你 很多 沒 錯 ， 可是 ， 弟弟 沒 生下來 ， 你 也 不能 怪 媽 啊 ！ 媽 的 苦 ， 你 知道 嗎 ？ 」 「 可是 滋滋 他 ︱ 」 「 不要 再 說 了 ！ 」 媽 摀住 雙耳 ， 跪坐下來 ， 「 你 給 我 出去 ！ 出去 ！ 」 梅芬 阿姨 聞 聲 而 來 ： 「 阿蓮 耶 ， 妳 是 怎樣 啦 ？ 」 我 淚流滿面 ， 節節 後退 。 摸到 門 ， 用力 推開 ， 拔腿 狂奔 。 § 我 無 處 可 去 ， 只 想 找 一 個 黑暗 的 地方 ， 躲 起來 。 戲院 裡 ， 繼續 看 「 無情 荒地 有情 天 」 ， 覺得 秦漢 好 傻 ， 為什麼 要 惦記 一 個 人 那麼 久 … … 劇 裡 的 秦漢 病 得 沒完沒了 ， 我 也 一樣 ， 病情 沒有 好轉 。 加上 渾身 被 媽 的 眼淚 掏空 ， 臉頰 上 殘留 的 熱 ， 越來越 燙 、 越來越 燙 。 我 懷疑 自己 撐 不 到 散場 。 這時 ， 銀幕 左方 ， 出現 了 一 行 手寫 的 字體 ， 是 我 的 名字 。 阿豐 。 我 當然 知道 那 是 誰 的 字跡 。 電影 繼續 演 著 ， 林青霞 投入 秦漢 懷裡 ， 一 臉 挫折 、 委屈 。 我 等 著 看 ， 想 看看 自己 的 名字 ， 值得 在 銀幕 上 停留 多久 。 想 著 想 著 ， 我 又 突然 生氣 了 。 媽媽 找 我 ， 難道 是 她 現在 想 知道 滋滋 的 事 了 嗎 ？ 可是 她 剛剛 打 了 我 ， 我 就 不 想 告訴 她 了 ！ 鼻水 依舊 沒完沒了 的 流 著 ， 我 毫無 意願 去 服從 電影 銀幕 上 那 兩 個 字 的 招喚 。 如果 我 只 夠格 在 銀幕 邊邊 停留 三 到 五 秒 ， 那 ， 不如 就 繼續 躲 在 椅背 後面 ， 不 被 秦漢 、 林青霞 找到 。 只要 不 被 找到 ， 就 能 相信 ， 他們 一直 在 找 我 。 § 「 你 剛剛 跑去 哪裡 ？ 」 我 還 來不及 進 家門 ， 就 在 工廠 外 的 人行道 被 媽 攔下 。 她 一 張 疲憊 的 臉 ， 不 知 已 沒 日 沒 夜 辛苦 了 多久 。 「 看 電影 啊 ！ 」 我 老實 答 ， 沒 必要 說謊 。 「 看 電影 ？ 我 剛剛 放 你 名字 ！ 你 怎麼 不 出來 ？ 」 我 撇開 臉 ， 像是 在 示威 ， 卻 發現 淑娟 姐 從 工廠 窗 內 探頭 往 這邊 看 ， 我 更加 惱怒 。 「 沒 看到 啦 ！ 煩死 了 。 」 講完 我 要 走 。 「 你 給我 站住 ！ 」 「 站 什麼 住 啦 ⁉ 」 「 你 那 什麼 態度 啊 ？ 」 「 什麼 態度 ？ 妳 看不順眼 ， 那 就 打 我 啊 ！ 打 我 啊 ！ 」 我 挑戰性 瞪 著 媽 看 ， 等 著 她 打 我 另 一 巴掌 。 媽 吁 著 怒氣 ， 眼眶 泛淚 。 「 你 知道 Lucky __UNDEF__ 不見了 ⁉ 」 「 Lucky __UNDEF__ ？ 」 我 一 怔 ， 拔腿 就 往 工廠 裡 跑 。 將 工廠 的 門 一 用力 推 ， 看到 阿成 ， 我 抓住 他 的 衣服 狂喊 ： 「 把 Lucky __UNDEF__ 還來 ！ 把 Lucky 還來 ！ 」 「 阿豐︱ 」 「 一定 是 你 把 Lucky 煮 來 吃 了 。 你 把 Lucky __UNDEF__ 吐出來 ！ 你 把 我 的 Lucky __UNDEF__ 吐出來 ！ 」 「 阿豐 ， 我 沒有 哇 ！ 」 混亂 中 ， 阿成 將 我 摔 在 地 上 。 「 嘟嘟 … … 嘟嘟 … … 」 我 趴跪 著 ， 大哭 起來 。 所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