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 挹注 一 絲 氣力 ， 仍然 隨時 準備 躍 向 死亡 。 復仇 消怨 地 死 也好 ， 解脫 地 死 也好 ， 任何 一 種 死 ， 都 只 是 一 種 時時 沈重 得 難以 負荷 的 、 不可能 的 意義 。 更 別 提 振作 著 面對 災難 那些 時刻 的 生活 中 ， 從 消沈 、 沮喪 的 內在 門檻 或 臨界 所 能 找到 的 不可能 意義 。 我 ， 死 了 般 活 著 ， 我 的 皮肉 受傷 ， 流 著 血 ， 蒼白 如 屍 ， 我 的 節奏 慢下來 ， 或者 中斷 ， 時間 被 消除 ， 或 時間 因 浸滿 憂傷 而 腫脹 … … 不 存在 於 他人 的 意義 裡 ， 遠離 天真 的 幸福 。 果真 遇上 ， 亦 純屬 意外 。 因為 抑鬱 而 極度 、 形而上 地 清醒 。 在 生 與 死 的 前線 ， 偶而 ， 我 以 見證 無形 存有 之 無意義 ， 也 以 揭示 各 種 親密 聯繫 和 存在 為 荒謬 而 自豪 。 我 的 痛苦 是 我 個人 哲學 隱 而 不 見 的 一 面 、 一 個 無聲 姊妹 。 同樣地 ， 當 我們 讀到 蒙田 （ Michel Eyquem de __UNDEF__ Montaigne __UNDEF__ ） 所 領略 的 ： 「 談 哲學 即 是 學習 如何 死 」 ， 除非 與 悲苦 、 憎恨 這 兩 個 憂鬱 組合 一起 思索 ， 否則 無法 了解 其中 的 道理 。 這 種 思考 ， 在 海德格 （ Martin Heidegger __UNDEF__ ） 強調 的 兩 個 要點 上 ── 關心 以及 「 朝向 死 的 存在 」 向 我們 開顯 的 意義 ── 佔 了 舉足輕重 的 地位 。 沒有 憂鬱 的 傾向 或 成分 ， 就 沒有 心理 。 原 為 心理 的 這 部分 ， 就 成 了 只 作為 行動 或 遊戲 的 過渡 。 不過 ， 導致 抑鬱症 的 事件 ， 強力 往往 遠 較 使 我 措手不及 的 突然 災難 大 得多 。 更 嚴重 的 是 ， 當前 經驗 的 幻滅感 殘酷 如斯 ， 仔細 檢視 後 ， 鮮明 地 勾起 許多 舊創 。 而 這 使 我 明白 ， 原來 這些 創痛 一直 跟 著 我 ， 我 其實 不 曾 真正 釋懷 。 因為 這 根本 的 某物 已然 消逝 ， 此後 竟 繼續 剝奪 我 內在 最 珍貴 的 東西 。 我 在 創傷 、 被 剝奪 的 經驗 中 體會 某物 其 存在 ， 並且 了解 ： 我 之所以 悲哀 ， 不過 是 種 推遲 、 延宕 ； 我 對 培養 某 特定 優勢 的 憎恨 或 渴望 ， 被 我 特意 延宕 ： ─ 種 足能 凌駕 那 背叛 或 遺棄 我 的 對象 之 優勢 。 我 的 抑鬱症 指明 一 點 ： 我 不 懂得 如何 面對 痛失 ── 也許 我 一直 無法 為 痛失 找到 合理 的 補償 ？ 跟 隨 著 來 的 ， 是 任何 一 種 痛失 均 足 使 自我 的 一切 也 喪失 存在 的 根本 意義 。 抑鬱 的 人 ， 基本 上 是 極端 的 、 嫌 怨 易怒 的 無神論 者 。 憂鬱 ── 愛戀 激情 的 陰鬱 內層 若 沒有 片刻 易 逝 的 一 陣 清醒 ， 來 粉碎 結合 兩 人 的 、 愛 的 催眠 ， 那麼 ， 憂傷 的 色慾 、 消沈 的 迷醉 ， 其實 是 突顯 我們 種種 理想 及 幸福感 背後 的 那 片 風景 。 由於 清楚 地 意識到 我們 必然 會 失去 所 愛 ， 當 在 眼前 的 愛人 身 上 看到 一 絲 久遠 以前 愛 人 的 影子 時 ， 我們 所 感受 的 悲哀 ， 或許 更深 些 。 抑鬱症 是 自戀 的 納西塞斯 （ Narcissus ） 隱 而 不 見 的 面容 。 這 看 不 見 的 一 面 ， 也 是 直到 他 死 時 始終 佔上風 的 一 面 。 但 他 在 讚嘆 幻影 中 自己 的 美 時 ， 對 此 毫無 所 悉 。 因此 ， 談 抑鬱 ， 我們 不能不 回到 納西塞斯 神話 的 沼澤地 。 不過 ， 這 一 次 ， 我們 不 涉及 明亮 、 脆弱 、 充滿 自戀 的 自我 理想化 作用 ， 而 轉而 要 關注 垂落 在 脆弱 自我 下 的 那 片 陰影 。 這 片 陰影 與 明亮 的 一 面 密不可分 。 而 陰影 乃 正 因 痛失 了 根本 的 理想化 自我 所致 。 絕望 的 陰影 。 我們 該 認識到 ， 意義 唯有 在 絕望 中 才 可能 產生 ， 而 並 不 一味 尋求 絕望 所 代表 的 意義 （ 因為 ， 絕望 之 意義 若非 十分 明顯 ， 便是 屬於 形而上 意義 ） 。 自以為 君王 般 的 小孩 ， 終究 不得不 與 母親 分開 ， 再 不能 如 最初 親密 一體 ， 因而 在 牙牙學語 前 的 年紀 ， 已 悲傷 得 無以復加 。 這 使得 他 從此 不顧一切 設法 找回 母親 ， 同時 也 設法 找回 其他 愛 的 對象 。 剛 開始 ， 在 想像 中 找 ， 而後 則 透過 語言 。 我們 不能不 深入 思考 以下 各 情況 ： 除了 愛戀 狀態 ， 也 必須 考慮 與 愛戀 對應 的 憂鬱 狀態 。 同時 更 要 觀察 ： 是否 除了 戀愛 書寫 ， 再 無 他 種 書寫 ？ 而 是否 ， 想像 在 本質 上 算得上 憂鬱 ？ 不管 這 種 憂鬱 屬於 顯性 或者 隱性 。 沈思 － 危機 － 憂鬱 然則 ， 憂鬱 算不上 法國 的 文化 特質 之 一 譯註 1 。 不管 是 新教徒 嚴守 教規 的 一絲不苟 ， 或 天主教 作為 基督 正統 側重 母權 的 精神 ， 若非 臻致 悲傷 狂喜 狀態 （ delectatio morosa ） 譯註 2 ， 平時 均 易 與 憂鬱 悲苦 的 心 共鳴 。 確實 ， 法國 中世紀 時代 藉 細膩 的 修辭 譬喻 表達 哀愁 ， 充滿 高盧人 特有 的 （ gaulois __UNDEF__ ） 譯註 3 再生 氣息 和 揚昇 口吻 ， 乃至於 嬉謔 程度 。 同時 具有 愛欲 色彩 又 偏好 修辭 ， 毫無 虛無 主義 意味 。 在 這 一 點 上 ， 看來 巴斯噶 （ Blaise Pascal __UNDEF__ ） 、 盧梭 （ Jean-Jacques Rousseau ） 和 能渥珥 （ Gerard de Nerval ） 相當 不幸 ， 他們 屬於 例外 的 一 群 。 對 使用 語言 的 人 而言 ， 生命 當然 充滿 意義 。 甚至 可以 說 ， 生命 本身 即 是 意義 的 最佳 呈現 。 因此 ， 當 生命 意義 已然 失去 ， 生命 也 就 極 易 喪失 。 當 意義 破滅 了 ， 生命 已 無所謂 。 一 個 憂鬱 的 人 在 充滿 疑問 的 片刻 ， 是 個 哲學家 。 我們 得 感謝 赫拉克來特斯 （ Heraclitus ） 、 蘇格拉底 （ Socrates ） ， 及 晚近 的 齊克果 （ Soren Kierkegaard __UNDEF__ ） ， 留給 我們 許多 激盪 心神 的 文字 。 不管 論及 存在 的 意義 或 無意義 ， 無論如何 ， 我們 必須 回到 亞里斯多德 ， 看看 他 就 哲學家 與 憂鬱 的 關係 提出 的 深刻 反省 。 據稱 為 亞里斯多德 所 著 （ 後世 作者 託亞氏 之 名 ） 的 《 提問 》 （ Problemata __UNDEF__ ,30 , I ） 提到 ， 黑膽 （ melaina kole ） 耗盡 了 偉大 人物 的 精力 。 亞氏 的 省思 ， 集中 在 熱力 、 精神 （ ethos-peritton __UNDEF__ ） ， 也 就 是 不 平凡 的 人格 特質 。 而 這 種 極 易 辨認 的 特質 ， 即 是 憂鬱 。 亞氏 首先 參考 了 希波克拉提 所 提出 的 四 種 體氣 ／ 情緒 與 四 種 性情 之 說 。 繼 之 ， 他 史無前例 地 將 憂鬱 單獨 提出 論說 。 他 認為 憂鬱 不 屬於 病理 症狀 ， 而是 自然 的 一 部分 。 他 視 憂鬱 為 出自 於 以下 兩 者 ： 由 生物 個體 的 指導 原則 ── 熱力 （ chaleur ） ， 以及 中和 （ mesotes ） ── 適切 掌控 下 ， 相反 元氣 或 精力 的 互動 、 運行 。 因此 ， 抑鬱式 情感 ── 在 分析 治療 及 藝術 作品 的 言語 表現 ── 乃 抑鬱 者 的 性 錯亂 展露 ， 他們 模糊 難 辨 源頭 的 愉悅 感受 ， 填補 了 某 種 空缺 ， 驅逐 死亡 ， 保護 主體 免於 自殺 及 精神病 襲擊 。 從 這 個 觀點 看來 ， 在 相似 模式 下 的 各 式 性 錯亂 成 了 抑鬱式 否認 作用 的 另 一 種 面向 。 依 克萊恩 的 學說 來 看 ， 抑鬱症 及 性 錯亂 都 在 避免 鋪展 「 抑鬱 情境 」 。 然而 ， 性 倒錯 與 性 錯亂 則 似乎 源於 同 一 種 不 影響 主體 認同 的 形成 、 卻 干擾 性 認同 的 否認 作用 。 此 作用 訴諸 自體 享樂 ， 同性戀 ， 戀物症 ， 暴露 狂 等 性 錯亂 ， 從而 製造 （ 堪比 虛擬 出產 ） 一 種 自戀 的 欲力 自體 穩定 。 此 類 行為 與 局部 對象 的 關係 ， 保護 、 延續 主體 及 其 對象 ， 使 免於 全 毀 。 此 行為 加上 自戀式 自體 穩定 ， 提供 主體 擊退 死亡 的 生命力 。 在 依賴 了 往往 體驗 兇狠 的 性 錯亂 生活 劇場 的 代價 下 ， 抑鬱 病症 暫 被 擱置 ， 存 而 不論 。 在 這 生活 舞台 上 ， 我們 看到 的 是 無所不能 的 關係 與 對象 輪番 上演 。 這 類 遊行 演出 使 主體 免於 面對 去勢 之 痛 ， 以及 前 伊底帕斯 分離 帶來 的 痛苦 。 經由 行動 彌補 幻想 的 不足 ， 此 現象 足以 證明 以下 狀況 ： 性 錯亂 症狀 在 精神 運作 的 層次 上 持續 地 否認 符指 。 這 類 特徵 ， 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