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兒 離 西南邊 有 五百 碼 ， 而且 是 離 地面 二十 層 樓 高 的 地方 。 他 望 著 醫院 園區 外 達拉街 上 的 大樓 ， 他 的 眼睛 被 冷風 颳出 淚水 ， 但 仍 能 清晰 地 看到 自己 的 監看點 ││ 頂樓 房子 的 屋頂 。 ﹁ 沒 動靜 ， ﹂ 他 朝著 對講機 說 ， ﹁ 還是 沒 動靜 。 ﹂ __UNDEF__ 他 聽到 救火車 的 嚎鳴 ， 然後 看見 一 道 影子 竄過 一 小 片 被 陽光 照亮 的 屋頂 。 隆恩 將 對講機 放到 嘴 邊 。 ﹁ 有 了 ， 就 是 現在 。 ﹂ 他 相當 興奮 地 說 ， ﹁ 他 上去 了 ， 就 在 我 這 一 邊 ， 他 躺下來 了 。 ﹂ __UNDEF__ 二十五 秒鐘 後 ， 鳴笛聲 嘎然 停止 ， 對 置身 半 公里 外 的 隆恩 而言 ， 那 並 沒有 產生 特別 的 差異 。 但 一會兒 過 後 ， 他 又 看到 屋頂 上 出現 陰影 了 ， 接著 他 看到 有 人 站起來 。 隆恩 說道 ： ﹁ 馬丁 ， 他 行動 了 ！ ﹂ __UNDEF__ 隆恩 的 聲音 興奮 異常 ， 卻 沒 人 回答 他 。 如果 隆恩 是 個 射擊 好手 ︵ 可惜 他 不 是 ︶ ， 而且 ， 有 把 加 了 望遠鏡 的 來福槍 ︵ 但 他 沒有 ︶ ， 他 就 有 大好 機會 一舉 射下 屋頂 上 的 人 了 ︵ 但 他 懷疑 自己 有 這 種 膽識 ︶ 。 還 有 ， 這 次 他 看到 的 人 ， 其實 很 可能 是 馬丁．貝克 。 消防車 喧鬧 四 響 ， 而後 停止 鳴笛 ， 這 過程 對 隆恩 而言 並 沒有 太 大 的 意義 。 但 對 馬丁．貝克 來 說 卻 攸關 一切 。 他 一 接獲 隆恩 的 訊號 便 放下 對講機 ， 溜出 窗口 快手 快腳 地 順著 梯子 爬到 陽台 上 。 他 正 前方 是 頂樓 房子 的 背面 和 一 道 窄小 生銹 的 鐵梯 。 當 警笛聲 停止 時 ， 右手 握 槍 的 馬丁 ．貝克 正 往 梯子 上方 攀升 。 在 震天價響 的 鳴笛聲 乍然 切斷 後 ， 四周 一下子 靜 得 出奇 。 馬丁．貝克 的 槍管 敲中 鐵梯 右側 ， 輕輕 傳出 噹 地 一 聲 。 他 爬上 屋頂 ， 頭 和 肩頭 才 探過 邊緣 ， 就 看到 愛力森 站 在 他 面前 六 呎 處 ， 雙腳 叉開 ， 立 在 屋頂 上 ， 拿 著 槍 直直 指 著 馬丁．貝克 的 胸口 。 馬丁．貝克 自己 手 裡 的 槍 仍 對 著 上空 ， 整 個 人 進退兩難 。 他 沒 時間 多 想 。 太 遲 了 。 馬丁．貝克 沒想到 自己 會 那麼 快 就 認出 愛力森 ││ 金色 的 鬍子 、 往後 梳理 的 頭髮 ， 防毒 面具 推到 脖子 後邊 。 馬丁．貝克 僅有 時間 看到 這麼多 了 ， 他 還 看到 那 把 造型 詭異 的 手槍 ││ 有 巨大 的 槍托 和 泛 著 青光 的 方形 槍管 ││ 那 槍 用 死神 般 的 小 黑 眼 直視 著 他 。 他 在 書 上 讀 過 這 類 情形 。 總之 ， 一切 都 嫌 晚 了 。 馬丁．貝克 在 愛力森 開槍 的 那 一瞬間 ， 看 著 他 湛藍 的 眼睛 。 接著 噴嘴 上 晶光 一 閃 。 子彈 像 巨錘 一樣 地 撞進 馬丁 ．貝克 的 胸膛 裡 。 29 __UNDEF__ 小 陽台 深 約 六 呎 ， 長 十 呎 。 側 牆 上 牢牢 栓 著 一 道 細窄 的 鐵梯 ， 直通到 黑色 的 鐵皮 屋頂 上 。 兩 面 短 牆 上 都 有 通往 大樓 的 門 ， 而 在 另 一 邊 面向 圍欄 的 地方 ， 有 片 厚實 的 半 透明 玻璃板 所 做成 的 高 欄 ， 高 欄 上 有 條 鐵樑 就 架 在 兩 片 側 牆 外 的 角落 間 。 陽台 燦亮 的 地板 磁磚 上 ， 擺 著 清 地毯 用 的 摺疊架 。 馬丁．貝克 躺 在 一 片 交錯 疏落 的 鐵管 上 。 他 頭 向 後 仰 著 ， 脖子 枕 在 沉重 的 管子 上 。 馬丁．貝克 的 意識 漸漸 恢復 了 。 他 張開 眼 ， 看 著 上方 晴藍 的 天空 。 但 不久 視線 又 開始 飄游 ， 他 再次 闔上 眼睛 。 馬丁．貝克 還 記得 ││ 或者 說 還 感受 得 到 ││ 胸口 那 駭人 的 一 擊 ， 以及 自己 是 如何 跌墜 的 。 但是 他 想 不 起 自己 是 如何 落地 的 。 他 是 不 是 整 個 人 從 大樓 頂端 一路 掉到 院子 裡 啊 ？ 從 那麼 高 摔下來 ， 人 還 能 活 嗎 ？ 馬丁．貝克 試圖 抬頭 看看 四周 ， 可是 肌肉 一 用力 就 渾身 劇痛 ， 於是 他 又 痛 昏 過去 了 。 之後 他 便 不 敢 再 做 嚐試 ， 只是 半 閉 著 眼 ， 盡可能 在 不 轉動 頭部 的 狀況 下 掃瞄 周遭 。 他 可以 看到 梯子 和 黑色 的 屋頂 邊緣 ， 知道 自己 只 摔下 兩三 碼 的 高度 而已 。 馬丁．貝克 閉上 眼 ， 然後 試 著 逐一 移動 手腳 ， 但 他 只要 牽動 肌肉 ， 便 疼痛 不已 。 他 知道 自己 胸口 至少 中 了 一 槍 ， 但是 卻 蠻 訝異 自己 竟然 還 沒 死 。 不過 他 並 不 像 小說 裡 寫 的 那樣 會 感到 慶幸 ， 但 奇怪 的 是 ， 他 也 不 覺得 害怕 。 馬丁．貝克 不 知 自己 中槍 多久 了 ？ 他 昏死 之後 ， 有沒有 再 多 挨 子彈 ？ 愛力森 還 在 屋頂 上 嗎 ？ 馬丁．貝克 沒 聽到 任何 槍聲 。 馬丁．貝克 看到 愛力森 那 張 童真 而 蒼老 的 面容 。 怎麼 可能 會 那樣 ？ 還 有 那 對 因 恐懼 憎恨 、 絕望 茫然 而 顯得 瘋狂 的 眼神 。 馬丁．貝克 覺得 自己 似乎 能 了解 對方 ， 他 覺得 自己 也 得 負 一 部份 責任 ， 所以 應該 出面 幫忙 ， 可是 屋頂 上 的 男子 根本 無可救藥 了 。 過去 的 二十四 小時 他 已經 豁出去 了 ， 他 瘋狂 投入 一 個 除了 復仇 、 暴力 和 憎恨 之外 什麼 都 不 存在 的 世界 。 馬丁．貝克 心想 ， 現在 我 躺 在 這裡 ， 也許 就 快 死 了 。 我 就 這麼 死去 ， 能 彌補 什麼 罪過 嗎 ？ 什麼 也 彌補 不了 。 馬丁．貝克 被 自己 的 想法 嚇著 了 ， 他 突然 覺得 自己 已 在 那兒 靜靜 躺 了 一 輩子 。 屋頂 上 的 人 被 殺 了 還是 被 捕 了 ？ 事情 是 不 是 已經 過去 了 ？ 而 他們 卻 將 他 遺忘 了 ， 任憑 他 一 個 人 在 小小 的 陽台 上 等 死 ？ 馬丁．貝克 很 想 大叫 ， 嘴 裡 卻 只 發出 呼嚕嚕 的 聲音 。 他 嚐到 嘴 裡 的 鮮血 。 他 動 也 不 動 地 躺 著 ， 心想 那 股 巨大 的 喧鬧聲 究竟 發自 何處 ？ 那 聲音 向 他 壓 來 ， 彷若 樹梢 的 強風 ， 又 像 岸 邊 的 碎 浪 。 或者 那 聲音 出自 附近 某 處 的 冷氣機 ？ 馬丁．貝克 感到 自己 陷入 一 片 輕柔 沉靜 的 黑暗 裡 ， 黑暗 中 喧囂聲 逐漸 淡 去 ， 而 他 連 抗拒 都 不 想 了 。 他 闔 著 眼 ， 感覺 眼皮 上 閃動 的 紅 光 ， 在 昏厥 過去 之前 ， 他 發現 那些 喧嘩聲 原來 出自 於 自己 體 內 。 他 的 意識 忽 去 忽 來 ， 飄進 盪出 ， 彷彿 在 浪 巔 浮沉 。 馬丁．貝克 的 腦 中 閃過 一些 畫面 和 斷斷續續 的 念頭 ， 他 已 無力 再 去 尋索 了 。 他 聽見 模糊 的 呢喃 之 聲 ， 聽見 體 內 的 喧嘩聲 愈來愈 響 ， 但 他 已經 不 在乎 了 。 馬丁．貝克 迅速 地 沉入 黑暗 中 。 30 __UNDEF__ 柯柏 焦慮 地 緊握 短波 對講機 。 ﹁ 怎麼 啦 ？ ﹂ __UNDEF__ 對講機 沙沙 作響 ， 可是 也 只有 這樣 而已 。 ﹁ 到底 怎麼 了 ？ ﹂ 柯柏 重覆 問道 。 拉森 大步 走到 他 身邊 。 ﹁ 你 在 跟 消防隊 講話 嗎 ？ 他們 說 剛才 電線 短路 。 ﹂ ﹁ 不 是 跟 消防隊 ， ﹂ 柯柏 說 ， ﹁ 馬丁 出 什麼 事 了 ？ 喂 ， 喂 ， 請 回答 。 ﹂ __UNDEF__ 對講機 又 是 一 陣 亂 響 ， 這 回 聲音 大 了 些 ， 接著 裡頭 傳來 隆恩 的 聲音 ， 語氣 有些 猶疑 。 ﹁ 發生 什麼 事 了 ？ ﹂ 他 問 。 ﹁ 不 知道 ， ﹂ 柯柏 大聲 說 ， ﹁ 你 能 看見 什麼 嗎 ？ ﹂ ﹁ 目前 看 不 到 。 ﹂ ﹁ 之前 有沒有 看到 什麼 ？ ﹂ ﹁ 很 難講 ， 我 好像 有 看到 愛力森 ， 他 爬到 屋頂 邊緣 ， 然後 我 就 立刻 通知 馬丁 。 接下來 ……﹂ ﹁ 接下來 怎樣 ？ ﹂ 柯柏 不耐煩 地 說 ， ﹁ 快 說 呀 。 ﹂ ﹁ 接下來 警笛聲 就 停 了 ， 愛力森 馬上 站起來 。 他 背對 著 我 ， 站 得 直直 的 。 ﹂ ﹁ 你 看見 馬丁 沒 ？ ﹂ ﹁ 沒有 ， 一 次 都 沒 見著 。 ﹂ ﹁ 現在 呢 ？ ﹂ ﹁ 什麼 也 沒有 。 ﹂ 隆恩 說 ， ﹁ 上面 沒 人 。 ﹂ ﹁ 幹 ！ ﹂ 柯柏 說 著 放下 對講機 。 拉森 憂心 地 呻吟 起來 。 他們 兩 個 站 在 觀景街 ， 那兒 離 達拉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