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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質 。 世界 是 不 完美 的 、 俗傖 的 。 所以 憂鬱 是 卓越 的 , 因為 它 意味 著 某 種 堅持 、 某 種 道德 上 的 理想 主義 、 某 種 耽美 的 完美 主義 、 某 種 自我 陷溺 、 某 種 自戀 、 自憐 與 自我 期許 。 「 我們 或多或少 都 遺傳 著 憂鬱 … … 」 這 也許 是 事實 , 更 可能 是 年輕 創作 者 對 自身 「 藝術家 血統 」 的 迷思 。 誰 知道 我 回 了 電話 , 事情 只 對 了 一半 。 她 確實 不勝 唏噓 , 訴說 生命 的 低落 、 辛苦 煎熬 , 但 她 找 我 可 另 有 其 事 , 開口 說 要 我 幫 一 個 忙 。 幫 不 細心 的 人 擦 屁股 因為 她 最近 剛 接下 了 一 個 電視 節目 的 策劃 , 是 一 個 鐘頭 的 人物 專訪 , 希望 我 能 答應 出面 , 趁著 這陣子 的 新聞 焦點 , 談 一 談 我 和 葛瑞 的 同性 婚姻 實況 。 我 把 她 當做 半 個 憂鬱症 的 同伴 看待 , 雖然 這 個 忙 , 實在 有違 我 刻意 不 想 跟 外界 接觸 的 奇怪 堅持 , 我 仍 認真 考慮 。 我 回想 前 些 時日 , 被 朋友 無意 中 拒絕 而 受到 了 深刻 傷害 , 這 對 有 憂鬱症 的 人 而言 , 更 如 烈火 上 潑 油 。 我 曾 被 燒 得 滿 身 紅腫 , 落荒 逃到 曼谷 , 現在 又 何忍 目睹 別人 也 被 火舌 紋身 呢 ? 好 吧 , 我 答應 了 。 而 這 個 改變 不 可謂 不 大 , 從 繭居 的 封閉 狀態 中 , 一舉 撞破 , 三級跳 到 電視 螢幕 上 公諸於世 。 但是 既然 因緣 湊巧 , 我 誤打誤撞 , 衝開 那 只 死氣沈沈 的 繭 , 似乎 我 就 沒有 理由 再 屈身 於 繭 裡 。 否則 , 我 已經 在 有線電視 頻道 上 公開 露臉 , 卻 還 自以為是 地 窩藏 起來 , 那 不 就 像 鴕鳥 把 頭 縮 在 土穴 裡 , 整 粒 大 屁股 都 還 露 在 外面 , 模樣 太 可笑 了 ? 那 晚 , 我 在 電視 公司 錄完 了 影 , 心血來潮 , 就 直接 搭 車 到 「 晶晶 書庫 」 與 阿哲 碰面 , 正式 結束 了 那 場 無名之火 的 刑期 。 晚安 , 憂鬱 由於 上 了 電視 , 所以 我 的 外表 稍事 打扮 , 雖 是 剪裁 合身 的 絲質 襯衫 , 卻 黑不溜丟 , 多少 反映 了 我 的 幽深 內在 。 阿哲 一 看到 我 , 非但 沒有 他 想像 中 的 頹然 , 反而 一 副 光整 的 樣子 , 他 一再 咋舌 稱奇 , 又 聽 我 講話 字字 有力 , 欣喜 地 說 : 「 真 好 , 像是 又 回到 了 你 還 沒 生病 之前 的 時光 。 」 我 記得 去年 八月 剛 去 精神科 求診 之初 , 幾乎 拖 著 鉛塊 重 的 身子 , 在 好友 張維 的 陪伴 下 , 外出 走動 , 與 阿哲 見 了 面 。 當時 我 連 講話 都 提 不 起 勁 , 鎮日 無 食慾 , 一 碗 湯 當 他們 的 面 , 也 只 能 勉強 喝 了 一半 。 阿哲 自 認識 我 以來 , 總 看見 我 光鮮 自信 、 積極 奮起 的 舉態 , 所以 那時 他 大吃一驚 , 因為 我 整 個 人 渾 似 一 具 被 竊取 了 靈魂 的 空 軀殼 。 然後 , 阿哲 一路 看 著 我 變好 了 , 又 迅即 變糟 了 , 好好 壞壞 , 起起伏伏 的 。 病情 好 的 時候 , 我 會 跟 他 講解 人生 道理 , 擘理 人際 的 迷惑 ; 病情 差 的 時候 , 我 則 離群索居 , 甚至 遠走 他鄉 , 他 都 看 在 眼 裡 。 但是 阿哲 從來 沒 看見 我 在 發病 後 , 能 像 這 次 一樣 重新 站起來 , 彷彿 中間 的 過程 中 不 曾 跌 過 跤 。 幫 不 細心 的 人 擦 屁股 只不過 阿哲 的 樂觀 , 是 一 種 外人 看戲 的 單純 比較 心理 , 因為 相對於 我 曾 有 過 的 最低潮 , 現在 看起來 當然 人模人樣 。 他 沒有 親自 經歷 過 憂鬱症 的 摧殘 , 很 難 體會 它 的 可惡 , 有時 挺 會 偽裝 , 藏 在 平靜 的 心情 底下 , 可能 是 下 一 場 說來 就 來 的 西北雨 。 憂鬱症 患者 還 能 走出來 見 人 的 時候 , 多半 是 他們 稍微 舒緩 的 難得 時機 , 但 當 真正 苦難 的 時刻 降臨 了 , 則 只 能 癱 在 家 裡 , 那時 就算 痛 到 啃 破 棉被 , 也 無 人 知曉 。 總之 , 從 曼谷 歸來 後 , 不管 是否 出於 自願 , 我 這 一 場 在 人際 上 企圖 閉關自守 的 佈局 , 被 所謂 援救 同 類 的 正義感 打散 了 。 說到 正義感 , 恐怕 也 算是 禍首 之 一 吧 。 我 懷疑 它 跟 我 多 年 的 憂鬱症 潛伏 有關 , 因為 我 拒絕 在 大家 都 爭 著 做 好人 的 時代 裡 , 當 一 名 只 會 點頭 、 不 得罪人 的 鄉愿 。 當 大家 都 「 睜 一 隻 眼 閉 一 隻 眼 」 集體 擺盪 時 , 我 不 願 隨波逐流 , 就 宛如 在 一 堆 順著 同 一 方向 游 的 魚群 中 , 唯一 脫隊 逆流 的 壞 胚子 , 表示 必須 隻身 抵抗 海水 的 壓力 。 例如 , 我 和 葛瑞 剛 從 紐約 搬回 台北 , 過 馬路 時 , 常 被 大 巴士 闖紅燈 揚長而去 的 晚安 , 憂鬱 兇 相 嚇著 , 即使 人 站 在 路 邊 , 仍 險些 給 擦撞 。 我 氣憤不平 , 對著 巴士 大冒 黑煙 的 屁股 低聲 咒罵 。 葛瑞 也 很 氣惱 那 位 莽撞 的 巴士 司機 , 但是 他 比較 理性 , 除了 生氣 , 還 想到 應該 記下 巴士 的 車號 , 打電話 跟 公車處 抗議 。 他 說 , 如果 每 個 人 都 知道 打電話 申訴 , 只要 多 了 幾 次 紀錄 , 那 位 惡 司機 便 要 捲鋪蓋 走路 了 。 後來 在 台北 住 了 一 段 時間 , 葛瑞 觀察 台灣人 都 是 只 會 在 嘴巴 抱怨 , 很少 提筆 或 打電話 去 伸張 正義 , 爭回 自己 權益 。 但 那 也 不 意味 著 台灣人 就 多麼 溫 良恭儉讓 , 反而 把 氣 憋 著 , 沒有 正常 發洩 , 卻 留到 其他 的 地方 傾倒 。 從此 , 我 十分 注意 正義感 的 表達 , 不 願 再 輕易 抹煞 「 是 」 與 「 非 」 的 那 條 界限 。 可是 , 這一來 也 害苦 了 自己 , 我 常 發現 人家 都 不 太 在意 的 事情 , 我 卻 老 被 夾 在 縫隙 裡 , 自顧自 地 氣惱 不休 。 比如 , 我 家 附近 有 一 間 自助餐店 , 老闆娘 時常 以 不耐煩 的 口氣 說話 , 偶爾 去 了 兩三 次 , 我 本來 以為 她 只 對 我 態度 惡劣 , 後來 發覺 她 對 每 一 位 顧客 都 一樣 無禮 。 有 一 回 , 我 就 看見 她 煩躁 地 問 一 位 動作 偏慢 的 歐巴桑 : 「 哎呀 , 妳 要 點 甚麼 主菜 啦 ? 便當 盒 擱 在 這裡 佔 位置 , 不 說 我 怎麼 知道 ? 後面 還 有 人客 在 等 耶 。 」 幫 不 細心 的 人 擦 屁股 我 從此 便 管不了 它 的 地利之便 , 再 也 不 去 哪 一 家 店 了 ( 媽 呀 , 我 居然 還 後知後覺 , 總共 去 了 兩三 次 ) 。 因為 我 想 , 若是 每 個 客人 都 這麼 好 矇混 過關 , 繼續 光顧 , 讓 這 家 店 生意 如舊 的話 , 那麼 這 位 可惡 的 老闆娘 就 永遠 不會 改變 她 的 嘴臉 。 可是 , 我 的 杯葛 顯得 勢單力薄 , 屢番 走過 這 家 自助餐 店面 , 人潮 還是 一樣 多 , 那 位 被 像 小孩 鬨罵 的 歐巴桑 也 照常 上門 。 我 實在 大 感 不可思議 , 難怪 老闆娘 拿蹺 , 不會 改善 她 的 服務 態度 , 因為 顧客 們 全 不 爭氣 , 被 人家 用 一 副 臭 口 氣 噴 了 滿 臉 , 下 次 還不是 乖乖 再度 光臨 。 可是 , 我 選擇 了 抵制 , 就 必須 犧牲 了 中午 就近 吃飯 的 好處 。 而 像 這樣子 座落 我 家 附近 , 因 老闆 態度 欠佳 , 被 我 三振 出局 的 餐飲店 , 數 一 數 就 有 三 家 。 我 是 不 是 瘋 了 ? 為何 別人 似乎 都 不 在乎 , 我 偏偏 不肯 認 這 個 帳 ? 為甚麼 在 我們 身邊 充滿 了 許多 不 細心 的 傢伙 , 常常 粗魯 地 踐踏到 別人 的 感受 , 卻 可以 從容 地 逃過 抵制 , 沒有 任何 懲罰 , 照樣 我行我素 ? 又 為甚麼 好像 只 有 憂鬱症 傾向 的 人 , 才 會 把 別人 的 感受 當 一 回 事 , 處處 細膩 , 晚安 , 憂鬱 時時 留心 ? 好事 彷彿 都 輪 不 到 有 憂鬱症 傾向 的 人 , 而是 給 神經線 大條 的 人 搶走 了 , 他們 慣常 嘿 嘿 嘿 , 嘻皮笑臉 , 很 容易 混 得 開 局面 , 但 往往 便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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