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 北 。 他 專心 尋找 適當 的 地點 投下 包裹 ， 由於 四面 都 有 敵人 ， 敵機 駐 在 八甲嶺 ， 離 此 只 是 「 一 箭 之 遙 」 ， 他 可 不 敢 稍 作 逗留 ， 空投 完畢 拉起 飛機 就 猛然 加速 脫離 現場 。 就 在 向 下 一 瞥 時 ， 他 看到 衡陽 城郊 四 處 烽煙 ， 城 裡 斷壁殘垣 ， 只 眼下 似乎 並 無 密集 砲火 ， 反而 顯出 一 種 大戰 再 起 之前 的 詭異 的 寧靜 。 軍部 收到 了 那 只 包裹 ， 同樣 的 木盒 中 放 著 一 封 蔣介石 的 親筆信 。 蔣介石 的 信 很 簡短 ， 主要 是 一 ， 「 此 次 衡陽 之 得失 ， 實 為 國家 存亡 所 關 ， 絕非 普通 之 成敗 可 比 」 ； 其二 是 ， 「 第二 次 各 路 增援 部隊 ， 今晨 皆 已 如期 到達 …… 」 __UNDEF__ 八月 四日 ， 日軍 的 飛機 和 大砲 開始 對 衡陽城 猛烈 轟炸 ， 橫山勇 司令官 親自 坐鎮 ， 聚集 六十八 、 一一六 、 四十 、 五十八 師團 及 十三 師團 的 一 部分 ， 總共 四 個 半 師團 從 衡陽 南 、 西 、 北 三 面 同時 進攻 衡陽城 的 核心 陣地 。 孫 參謀長 蒐集 前方 各 陣地 傳回 的 訊息 ， 確信 攻城 日軍 中 包括 了 五 個 不同 師團 的 部隊 。 他 向 方 軍長 報告 ， 上級 所謂 「 各 路 增援 部隊 已 如期 到達 」 的 事 ， 對 日軍 沒有 造成 威脅 ， 他們 是 傾巢而出 了 。 全 天 的 轟炸 之下 ， 很多 電話線 遭到 炸毀 ， 全 城 多 處 陣地 聯繫 發生 困難 ， 軍 指揮部 立刻 感覺到 無從 進行 有 組織 的 防戰 ， 於是 立刻 發動 搜索營 、 勤務連 ， 甚至 馬伕 、 伙伕 全面 上陣 ， 電話 失聯 的 陣地 之間 用 人力 傳令 補救 。 負責 傳令 的 弟兄 在 猛烈 砲火 之下 犧牲 慘重 ， 竟 比 直接 參與 戰鬥 的 兵士 傷亡 情形 還要 嚴重 。 醫療站 設 在 城 內 原來 的 各 醫院 處 ， 此時 醫院 建築 多 已 被 炸成 廢墟 ， 醫官 在 瓦礫 和 砲火 中 急救 重傷 的 弟兄 ， 但 傷亡 的 情形 愈來愈 嚴重 ， 待 救 的 傷兵 愈來愈 多 ， 可 用 的 醫藥 卻 愈來愈 少 ， 消毒 就 用 鹽水 ， 手術 就 無 麻醉 硬幹 ， 醫療站 四周 血肉 模糊 ， 哀嚎 遍 地 ， 宛如 人間地獄 。 魏小玉 站 在 臨時 搭 的 手術台 邊 ， 不休 不眠 地 已經 工作 了 十 小時 ， 埋首 在 各式各樣 的 傷口 中 不見天日 。 傷者 處理完 一 個 ， 醫護兵 就 抬上 第二 個 ， 眼 中 看 不 見 傷者 的 長相 ， 只 看見 傷口 的 長相 ， 漸漸 地 ， 小玉 從 麻木 開始 有些 暈眩 。 就 在 這時 ， 她 忽然 看見 了 下 一 個 抬上 手術台 的 傷者 ， 看見 了 傷者 的 臉 … … __UNDEF__ 「 董森 ！ 董森 ， 怎麼 是 妳 ？ 」 她 忍不住 尖叫 起來 。 董森 上身 全 是 血跡 ， 臉 上 也 沾 了 不少 ， 看上去 是 胸口 和 肩部 都 中 了 槍彈 ， 鮮血 還 在 長流 。 小玉 立刻 急 施 止血術 ， 待 要 稍微 止住 大出血 就 動手術 ， 但是 董森 被 子彈 傷及 大動脈 ， 失血 已經 過多 ， 小玉 盡 了 全 力 施救 ， 終於 知道 無望 了 。 這時 董森 忽然 微微 睜開 了 眼睛 ， 看到 了 小玉 ， 雙眼 似乎 閃過 一 線 光亮 ， 但 隨即 閉上 ， 小玉 見 她 嘴唇 微 動 ， 連忙 貼身 傾聽 。 「 小玉 …… 」 便 沒 了 聲音 。 小玉 這些 日子 以來 每 天 救治 傷者 ， 活命 的 、 死 在 手術台 上 的 都 有 ， 但 都 是 陌生 的 人 、 陌生 的 臉孔 ， 董森 是 她 施救 的 第一 個 熟識 的 人 ， 自己 卻 無能為力 。 一 種 絕望 的 、 萬念俱灰 的 感覺 強烈 地 侵蝕 了 她 的 心 ， 她 再 也 忍不住 ， 俯身 抱住 董森 的 頭 大哭 起來 。 小玉 的 哭 嚇壞 了 身旁 的 醫護兵 ， 排 在 董森 之後 等待 處理 的 傷兵 們 也 都 被 嚇住 了 。 過 了 一會 ， 一 個 醫護兵 回過神 來 ， 上前 拉開 小玉 ， 將 台 上 的 董森 抬 了 下來 ， 另 一 個 對 小玉 叫道 ： 「 魏 醫官 ， 後面 還 有 好幾 個 傷兵 等 妳 治療 ， 請 妳 振作 一下 。 」 小玉 悚然 驚起 ， 伸 袖 擦乾 眼淚 ， 強 壓下 胸 中 洶湧 的 悲傷 ， 對 醫護兵 下令 道 ： 「 下 一 位 ！ 」 下 一 位 的 大腿 被 砲彈 破片 擊傷 ， 已 做 了 初步 包紮 ， 但 仍然 血流 不止 ， 可能 要 做 縫合 手術 。 他 看到 剛才 那 一 幕 ， 便 低聲 對 小玉 道 ： 「 醫官 ， 妳 的 朋友 ？ 」 小玉 剪開 他 鮮血 濕透 的 包紮布 ， 點 了 點頭 ， 側目 看到 那 人 的 臂章 ， 是 個 上士 ， 便 對 他 道 ： 「 上士 ， 我 要 縫 你 的 傷口 ， 沒有 麻藥 ， 你 忍 著 點 。 」 那 位 上士 對 沒 麻藥 動手術 毫不 在意 ， 卻 接著 道 ： 「 醫官 ， 妳 這 朋友 好樣 的 ， 她 和 我 都 是 負責 傳令 的 ， 因為 城 裡 電話線 多半 被 打壞 了 。 她 速度 快 ， 身手 敏捷 ， 真 比 男子漢 還要 強 ， 唉 ， 可惜 了 … … 啊呦 ， 他 媽 還 真 疼 呀 ！ 醫官 ， 妳 不能 用 小號 的 針頭 麼 ？ 」 橫 了 心 的 橫山勇 又 勇敢 地 施放 毒氣 了 ， 這 回放 的 是 芥子氣 和 路易氏 混劑 。 芥子氣 號稱 「 毒劑 之 王 」 ， 守城 官兵 吸入 毒氣 後 ， 呼吸 器官 灼傷 糜爛 ， 嘔吐 腹瀉 甚至 死亡 。 小玉 建議 汪 醫官 和 其他 醫護兵 準備 大量 的 大 蘇打 水 備用 ， 解釋 道 ： 「 根據 書本 上 的 說明 ， 就算 不能 解毒 ， 至少 可以 有效 解除 中毒 者 潰爛 傷口 的 劇痛 ， 暫時 恢復 一些 戰鬥力 ， 日軍 放 毒氣 預期 的 效果 就 七折八扣 了 。 要 徹底 解毒 治療好 ， 只好 等 戰鬥 停止 以後 再 慢慢 醫治 。 」 汪 醫官 低聲 道 ： 「 就 只 能 這樣 了 ， 等 戰鬥 停止 ， 大家 還 有 沒有 命 誰 也 不 知道 。 」 到 了 八月 六日 ， 第十 軍 官兵 陣亡 已經 超過 六千 ， 另 有 五 、 六千 人 受傷 失去 戰鬥力 ， 守 在 陣地 拚戰 的 兵力 只 剩 三千多 人 。 天亮 之後 ， 已 有 日軍 步兵 隨 在 飛機 轟炸 、 大砲 狂轟 及 毒氣 施放 之後 ， 尋 隙 進入 城 內 。 第十 軍 已經 沒有 能力 組織 有效 的 防禦 ， 各 陣地 陷入 各自 為戰 ， 猶 作 困獸之鬥 。 這時 中央 銀行 的 地下室 中 ， 周慶祥 師長 在 軍事 會議 中 提出 了 「 突圍 」 的 構想 ： 「 報告 軍長 ， 俺 第三 師 本來 就 只 有 一 個 團 的 兵力 ， 現在 退到 小 西門 又 血戰 十 天 ， 每 個 陣地 剩不了 幾 個 人 ， 連長 都 有 由 士官長 升任 的 。 這 場 大戰 打到 這 個 分 上 是 山窮水盡 了 ， 俺 看 其他 各 師 的 情形 也 好 不 到 那裡 。 方 軍長 ， 是 突圍 的 時候 了 ， 現在 還 來得及 ， 再 過 一 天 就 走 不成 了 。 」 一九○ 師 容 師長 同意 這 仗 打 不 下去 了 ， 搖 了 搖頭 道 ： 「 我 第一九○ 師 ， 本來 守 草河 一 線 ， 現 退到 北 城垣 內 ， 三 個 兵 裡頭 死傷 兩 個 ， 丟 那 媽 打 不 下去 了 。 」 容有略 是 廣東人 ， 說 的 普通話 其實 和 廣東話 沒有 太 大 差別 。 葛 師長 還 在 陣地 指揮 ， 方先覺 問道 ： 「 誰 有 援軍 的 消息 ？ 」 參謀長 孫鳴玉 道 ： 「 電報 中斷 ， 城 外 的 消息 靠 口 耳 相傳 ， 既 慢 又 不 正確 ， 只 知道 七十九 軍 和 六十二 軍 攻到 衡陽 附近 。 可是 從 敵軍 完全 沒有 受到 牽制 的 情況 看來 ， 援軍 並 沒有 對 第十一 軍團 造成 巨大 壓力 ， 倒是 ， 倒是 … … 」 孫 參謀長 有點 欲言又止 。 方 軍長 道 ： 「 參謀長 ， 你 說 倒是 什麼 ？ 」 孫鳴玉 道 ： 「 周 師長 說 的 突圍 之 事 恐怕 要 考慮 一下 。 咱們 這邊 突圍 走 了 ， 城 裡 還 有 六千 名 受傷 的 官兵 ， 以 橫山勇 打下 常德 離開 之前 屠城 的 事 看起來 ， 這 六千 名 弟兄 全 將 被 日寇 屠殺 ， 這 種 事 怎麼 能 做 ？ 」 方先覺 點 了 點頭 ， 沒有 表示 可 否 。 他 皺眉 沉思 了 片刻 ， 終於 開口 道 ： 「 事 關 六千多 名 弟兄 的 生死 ， 關係 太 重大 ， 要 問問 葛 師長 和 饒 師長 的 意見 … … 我們 再 議 。 」 方 先覺 有些 躊躇 ， 孫鳴玉 也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