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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流蘇 一樣 , 實在 貌似 《 西藏 度亡 晚安 , 憂鬱經 》 所 說 的 中陰身 , 從 上 一 世 的 身軀 剛剛 脫離 , 還 未 依附 到 下 一 世 的 肉身 , 這 段 期間 我 只 是 一 條 無依無靠 的 靈魂 , 夾 在 兩 輩子 之間 漫遊 。 有時候 , 我 也 覺得 自己 被 甚麼 東西 侵入 , 是 邪靈 佔領 了 我 的 身體 , 驅趕 我 的 魂魄 ; 像 一 條 流浪犬 , 無 處 為 家 。 我 再 也 不 是 過去 的 我 , 許多 內在 的 結構 都 被 拆離 重組 。 總之 , 我 這 條 無 主 孤魂 , 漫無 目的 地 走 在 異國 的 街頭 , 不禁 苦笑 了 起來 , 那 名 記者 無意 中 撂下 一 句 話 , 竟 把 我 的 處境 形容 得 入木三分 。 每 個 憂鬱症 患者 對於 內心 的 感受 都 有 自己 的 解釋 版本 , 譬如 我 有 恍若隔世 之 感 , 彷彿 一 條 融 不 進 今生 的 幽靈 。 英國 前首相 邱吉爾 則 將 他 的 憂鬱症 , 形容為 一 隻 家 裡 豢養 的 黑 狗 , 總是 在 天色 漸 暗 的 黃昏 躡 著 肉蹄 , 無聲 地 侵近 , 坐 在 主人 的 腳 畔 。 搭 飛機 回到 台北 的 家 裡 , 已 是 午夜 時分 。 呵 , 果然 回家 了 , 因為 這 就 是 我 熟悉 的 台灣 空氣 , 潮溼 帶 著 淡淡 霉味 。 每 次 從 乾燥 的 國外 回家 , 鼻子 總是 特別 敏感 。 我 不 在 台北 的 這 幾 天 , 大概 陰雨 連綿 , 溼氣 很 重 , 一 打開 家門 , 就 有 一 股 不清 一 條 漫遊 的 靈魂 爽 的 黏稠感 襲上 臉 。 從 陽光 普照 的 曼谷 回到 陰溼 的 台北 , 我 那 乾爽 的 好 心情 立即 受潮 了 。 臥房 的 空氣 更 悶 , 打開 除溼機 一 整 天 也 無濟於事 , 我 躺 在 床 上 , 被 深藍色 的 床單 吸進去 , 忽然 有 個 討厭 的 想法 , 好像 自己 是 一 具 入 殮 的 屍體 , 在 溼 泥 中 腐敗 。 這時 我 才 曉得 , 環境 因素 影響 憂鬱症 的 心靈 , 居然 如此 嚴重 。 我 在 曼谷 , 置身 迥然不同 的 場景 裡 , 沒有 人 提醒 我 病 了 、 沒有 患病 的 回憶 , 比較 容易 調整出 新 的 心態 , 果真 就 輕鬆 許多 。 一 回到 這 個 當初 我 就是 在 此 處 漸漸 惡化 的 場地 , 連 空中 的 腐化 氣息 聞起來 都 是 老樣子 , 半點 沒 變 , 我 方才 開朗 了 一些 的 心境 , 倏地 又 被 陰霾 包圍 。 但是 這 次 可 有點 不同 了 , 我 不 打算 全然 坐以待斃 , 因為 我 很 懷念 在 曼谷 的 悠遊 狀態 , 即使 回到 台北 也 不 想 那麼 快 流失 。 那麼 , 我 總 該 做 點 甚麼 來 挽救 吧 ? 東 瞧 西 看 , 陰溼 的 房子 委實 叫 人 懶散 , 好 , 我 找出 了 罪魁禍首 , 就 是 臥房 那 張 濃 得 像 墨 的 深藍色 床單 , 決意 換掉 。 我 趕到 IKEA , 沒 甚麼 滿意 的 貨色 。 酷 , 我 已經 會 挑剔 了 , 那 表示 我 的 情緒 好 晚安 , 憂鬱 轉 , 懂得 花心思 去 分辨 好惡 了 。 第二 站 轉到 SOGO 百貨公司 , 相中 了 一 條 黃綠色 鋪底 , 綴 著 嫩綠色 小 葉片 的 床單 , 看起來 就 像 春天 降臨 , 萬物 生氣蓬勃 。 接著 , 我 又 買 了 一 條 米色系 單純 花紋 的 大 浴巾 , 可以 用來 鋪 在 長形 枕頭 上 。 回家 後 , 我 等待 不及 , 一舉 拆掉 舊 床單 、 枕頭巾 , 全數 更新 , 深藍色 的 憂鬱 海 退潮 了 , 取而代之 的 是 一 片 春草如茵 的 新生地 。 然後 , 我 把 堆 在 床頭櫃 好 一 段 時日 , 沒 力氣 去 整理 的 存物箱 收走 , 挪出 空間 , 擺上 一 隻 純 白色 的 泰迪熊 桌燈 , 一 扭開 燈光 , 整 個 臥室 便 豁然 大放光明 。 更新 工程 完畢 , 我 雙手 抱 胸 , 站 離 床鋪 遠 一些 , 欣賞 自己 的 手筆 。 嗯 , 好像 搬 了 一 個 新家 , 溫暖 變成 新 的 主調 。 然而 , 我 仍 不禁 起 了 冷顫 。 因為 我 清晰 記得 當 葛瑞 搬回 美國 後 , 我 就是 在 同樣 的 這 一 張 床 上 獨枕 而 眠 , 隨即 又 被 憂鬱症 病魔 蹂躪 , 在 床 上 好幾 個 夜 因 胸 痛 、 失眠 、 悲悵 、 苦澀 而 慘叫 翻滾 , 那 幅 有如 被 地獄 之 火 焚身 的 景觀 歷歷在目 。 這 份 苦 , 好像 是 一 張 長年 貼 在 牆 上 的 老舊 剪紙 , 儘管 撕去 了 之後 , 牆壁 上 依然 可以 看出 深淺 對比 的 顏色 , 剪紙 曾經 存在 的 痕跡 藏 也 藏不住 。 一 條 漫遊 的 靈魂 我 顫巍巍 重新 躺回 床 上 做 實驗 , 雙手 往 下 , 摸 著 柔軟 棉質 的 床單 ; 兩 目 環顧 , 看 著 四壁 的 瑩瑩 光影 。 呼 , 幸好 , 過去 那 段 發病 的 恐怖 記憶 並 沒有 跟 著 回來 。 從 葛瑞 離開 後 , 我 第一 次 喜歡 待在 這 間 臥室 , 因為 整 間 房間 的 色系 變 了 , 光線 變 了 , 情調 變 了 , 加上 我 特意 選播 一 張 旋律 輕快 的 音樂 , 這 個 方寸之地 就 是 可以 喘氣 的 休息站 了 。 我 宛若 一 隻 受傷 的 野獸 , 覓到 了 一 個 療傷 的 窩 。 從 曼谷 回來 後 , 我 除了 兩三 次 焦慮 , 必須 藉助 鎮定劑 之外 , 已經 很少 用到 Xanax , 連 晚上 睡覺 前 服用 的 安眠藥 , 也 自動 減 量 , 將 一 粒 __UNDEF__ Loramet __UNDEF__ 折成 一半 , 分 兩 個 晚上 吞服 。 從 用藥量 來 看 , 我 的 發作 情形 改善 了 許多 , 但是 我 對 周遭 人際 關係 的 不滿 情緒 仍 未 完全 消散 。 我 依舊 無意 跟 任何 一 位 朋友 連繫 , 既然 他們 都 那麼 魯莽 , 對 憂鬱症 患者 不 夠 敏感 心細 , 那 就 隨 他們 去 吧 ! 我 打算 把 自己 關 在 溫暖 的 窩巢 裡 , 做 一 隻 有 敵意 的 刺蝟 , 肚子 是 細軟 的 毛 , 至 晚安 , 憂鬱 少不會 再 被 粗心 的 朋友 傷害 。 我 那時 的 想法 , 是 要 從 朋友 的 世界 裡 徹底 消失 , 讓 他們 當做 我 死 了 , 所以 我 關掉 手機 , 也 不 接 任何 的 室 內 電話 , 若是 葛瑞 和 姊姊 的 來電 , 只有 開始 留言 , 我 知道 是 他們 了 , 才 會 接起 話筒 , 否則 一概 拒絕 。 這 種 偏激 的 執著 , 把 一干 人等 全部 擋 在 門 外 , 讓 我 有 一 種 奇異 的 報復 快意 。 但 到底 在 報復 甚麼 , 我 也 不盡然 清楚 , 只 曉得 這麼 做 , 象徵 另 一 種 自殺 形式 , 自有 發洩 的 用途 。 有 一 天 晚上 , 有 人 到 我 家 按 電鈴 , 姊姊 和 我 在 家 裡 , 我 卻 叫 她 不要 應門 , 我 猜想 是 哪 個 朋友 擔心 我 出事 , 家 裡 恐怕 已 有 一 具 無 人 理會 的 屍體 , 才 跑來 探探究竟 。 我 知道 這樣 關門 不 應 有點 幼稚 , 但是 如果 不 採取 如此 激烈 的 手法 , 我 那 對 甚麼 都 不 甚 有 興致 的 心 就 不會 活轉 。 以 我 的 感受 , 恨意 , 尤其 是 偏執 的 恨意 , 也 算 一 種 集中 心神 的 引燃劑 。 這 段 時期 , 我 固然 謝絕 人事 , 但 繼續 去 參加 赴 泰國 前 一 週 報名 , 也 練 了 一 堂 課 的 氣功班 。 因為 這 是 新 的 人際 關係 , 與 我 不 想 與 舊 的 人際 關係 搭線 不 相 衝突 。 由於 昔日 報社 同事 阿容 的 大力 推薦 , 我 加入 了 李鳳山 老師 的 「 梅門 一 氣 流行 養 一 條 漫遊 的 靈魂生 學苑 」 。 阿容 已經 在 那裡 練 了 年 餘 , 從 初級 的 養生 氣功 , 經過 中級 的 渾圓 一 氣功 , 到 目前 的 太極拳 , 她 練 得 很 來勁 。 因緣 起自 在 一 通 電話 中 , 她 提及 李 老師 一 段 課堂 上 的 訓示 , 說 一般人 都 沒有 活 在 當下 , 例如 吃飯 的 時候 在 想 別的 事 ; 做 別的 事 時 , 又 在 想 吃飯 , 老是 拿 「 過去 」 、 「 未來 」 在 煩惱 自己 , 或 霸佔 心神 , 而 不 夠 全心全意 專注 於 「 現在 」 , 而 練 氣功 , 就是 要 教育 人們 如何 把 注意 的 焦點 放 在 當下 。 這 一 席 話 如 暮鼓晨鐘 , 令 我 驚醒 。 是 啊 , 我 的 憂鬱症 不 正 是 導源 於 習慣 煩 個 沒完沒了 ? 過去 的 , 未來 的 , 種種 煩心 的 事兒 都 堆積 心頭 , 直到 垮台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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