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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身 , 想要 踢 他 。 老頭 不 需要 理 我 。 他 拖 著 昏沉沉 的 媽 , 往 大 房間 迅步 走去 , 再 轟 一 聲 將 門 關上 。 「 阿豐 ! 」 那 扇 門 彷彿 有 了 生命 , 撲撲 掙扎 了 幾 下 。 他 再度 打開 門 , 幾 腳 就 將 房 內 的 女人 解決 , 直到 女人 不再 出聲 。 咻 ! 又 是 劇烈 的 一 鞭 , 讓 我 知道 , 老頭 已 走回 我 身後 的 位子 。 「 幹 ! 你 剛剛 叫 我 什麼 ? 啊 ? 你 骨頭 硬 是 不 是 ? 」 「 死 老頭 ! 幹 ! 你 去 死 啦 ! 幹 ! 」 我 對 看 不 到 老頭 的 那 個 方向 猛 吐 口水 。 咻 ! 咻 ! 「 啊 … … 我 要 媽媽 … … 我 要 舅舅 … … 啊 … … 」 看 不 到 , 但 我 清楚 感覺到 , 時鐘 秒針 加快 腳步 走 著 , 它們 也 想 趁機 逃跑 。 瓦斯爐 的 火 還 燃 著 , 照亮 廚房 一 小 角 。 我 房 內 的 檯燈 , 嚇到 偏過 了 頭 , 與 書包 面面相覷 。 屋 內 另 一 端 , 傳來 小 男孩 間歇 的 啜泣 , 交疊 著 老頭 規律 的 喘息 。 啵 一 聲 , 酒 的 氣味 襲來 。 聞到 酒氣 , 我 心 裡 竟然 有 了 得救 的 感覺 … … 安全 了 , 那 堆 液體 能 讓 老頭 倒下 , 徹底 倒下 , 甚至 快快 帶 他 去 另 一 個 世界 。 我 豎起 耳朵 , 追蹤 接下來 的 動靜 。 …… 聽覺 清晰 起來 。 我 發現 , 那 個 小 男孩 的 哭聲 , 不 是 弟弟 的 。 滋滋 走到 我 面前 , 不遠處 , 怯怯 看 著 我 。 我 比 他 還 高 , 高 很多 , 高 到 彷彿 不只 是 哥哥 。 「 滋滋 … … 」 我 緊 忍 淚 。 不能 哭 , 哭 了 , 就 不 像 哥哥 了 。 滋滋 , 原諒 我 剛剛 說 我 討厭 你 。 我 沒有 討厭 你 。 雖然 , 我 承認 我 真的 想 過 , 如果 當初 你 有 來到 這 個 世界 , 就 可以 取代 弟弟 阿振 , 成為 老頭 口 中 那 個 旺 他 運勢 的 兒子 。 這樣 , 說不定 , 阿振 就 可以 幫 我 分擔 個 幾 鞭 … … 可是 , 阿振 那 張 好吃 麥芽糖 、 天真 無邪 的 臉 , 又 讓 我 於心不忍 了 。 還是 我 來 就 好 了 。 老頭 , 你 打 我 就 好 了 。 仰 高 頭 , 讓 眼淚 流入 耳朵 , 再 看 著 那 根 支撐 我 重量 的 水泥釘 。 平時 , 它 悶悶 躲 著 , 低調 得 猶如 屋 內 一 顆 痣 … … 但 此刻 它 真正 派上用場 了 , 沒想到 承重力 如此 驚人 。 我 相信 , 一 到 早上 , 水泥釘 還是 會 可憐 我 , 放 我 下來 。 沒 多久 , 鼾聲 傳來 , 老頭 服服貼貼 , 擁 著 藤椅 入眠 。 儘管 身 上 滿 布 崩裂 的 痛 , 但 至少 , 食指 上 撕裂 的 指甲 , 是 自己 咬 的 , 與 他 無關 。 與 老頭 無關 。 想到 身 上 有 一 小 撮 痛 , 不 是 老頭 造成 的 。 我 燃起 一 股 動力 , 摳弄 著 它 , 將 那 隱微 的 痛楚 慢慢 摳 大 。 我 要 把 這 身 上 與 老頭 唯一 的 無關 , 越 摳 越 大 , 擴及 我 的 臉 , 我 的 腿 , 我 全 身 。 10 骨 與 肉 記住 老師 的 話 , 好好 念書 , 你 爸 打 你 的 時候 , 一定 要 跑 , 念書 就 是 向 前 跑 , 記住 老師 的 話 , 一定 要 向 前 跑 。 媽 羞愧 地 低下 頭 來 。 空蕩蕩 的 教室 , 空氣 又 僵 又 悶 , 滲入 我 背 上 的 傷口 , 刺刺 的 。 「 妳 這樣 真的 不行 。 」 呂時珠 老師 直直 看 著 媽 , 一點 也 不 打算 將 眼 裡 斥責 的 火力 轉小 。 「 老師 , 對不起 啦 , 老師 … … 」 「 妳 對不起 的 不 是 我 。 」 呂 老師 嘆 口 氣 說 : 「 阿豐 如果 不 是 你們 親生 的 , 我 拜託 你們 , 就 把 他 送給 別人 好了 。 」 媽 猛然 抬起 頭 : 「 阿豐 真的 是 我 的 親生 骨肉 啊 ! 孩子 的 肉 , 也 是 我 的 肉 , 阿豐 痛 , 我 比 他 更 痛 。 呂 老師 , 妳 不要 這樣 講 , 我 好 難過 … … 」 「 看 他 整 件 衣服 都 是 血 , 我 這 個 做 老師 的 真的 看 不 下去 。 」 呂 老師 望 向 我 , 我 將 頭 低下 , 往 教室 外 走 。 「 老師 , 我 知道 , 可是 我 家 阿源 力氣 很 大 , 我 真的 擋不了 他 ︱ 」 我 靠在 門口 , 偷聽 她們 對話 。 「 擋不了 ? 」 呂 老師 注視 著 媽 , 良久 , 久 到 自己 過往 的 故事 都 快要 呼之欲出 。 「 田 太太 , 或許 妳 可以 考慮 離開 。 」 「 離開 ? 」 「 嗯 , 帶 著 孩子 離開 。 」 「 我 … … 我 不能 離婚 啦 , 離婚 的話 , 孩子 會 被 笑 。 」 被 笑 ? 呵 。 被 笑 … … 陽光 很 大 , 但 我 絲毫 感覺 不 到 溫度 。 把 淚 曬乾 也好 。 回家 路 上 , 不 想 看 媽 哭 過 的 臉 。 我 很 想 加快 腳步 , 卻 怎麼 也 不忍 將 她 丟 在 後面 。 呂 老師 堅持 要 我 跟上 功課 , 要 我 放學 後 留下來 , 她 幫 我 課 後 補習 。 某 種 程度 , 也 是 為 減少 我 挨 老頭 揍 的 機會 吧 。 不管 怎樣 , 媽 都 一百八十 度 鞠躬 謝 過 人家 了 , 我 還 能 怎樣 , 看來 往後 放學 後 只好 乖乖 留下來 。 路 上 一 個 阿伯 踩 著 電影 廣告 宣傳 三輪車 經過 眼前 。 趁 這 機會 , 我 一鼓作氣 , 拔腿 奔去 。 追 著 、 追 著 … … 媽媽 那 句 : 「 阿豐 真的 是 我 的 親生 骨肉 啊 ! 孩子 的 肉 , 也 是 我 的 肉 … … 」 不斷 在 我 腦 內 盤旋 。 呂 老師 是 為 我 好 , 她 說 的 都 沒 錯 。 都 沒 錯 … … 加快 速度 , 終於 我 追上 阿伯 , 抓到 一 張 小 海報 , 是 林青霞 的 「 秋歌 」 , 塞入 口袋 , 彷彿 體 內 多 了 點 什麼 。 鼓 著 口袋 , 走到 家 附近 , 忍不住 抓出 口袋 裡 皺扁 的 海報 , 拿高 , 和 遠處 戲院 的 廣告 看板 加以 比對 , 端詳 看板 上 以及 小 海報 上 兩 種 不同 的 林青霞 。 拿 高小 海報 , 太陽 穿透 林青霞 的 臉 , 這 才 是 林青霞 那 張 清稚 臉龐 , 在 大家 心 底 發 了 光 的 模樣 。 口袋 還 有 些 錢 , 我 不 等 綠燈 , 直直 衝過 馬路 , 買 了 張 票 , 走入 影廳 。 黑暗 中 , 音響 迴盪 , 林青霞 對著 秦漢 流淚 。 秦漢 伸出 手 拭 過 她 臉頰 。 在 我 眼 中 , 林青霞 和 秦漢 , 就 是 最 完美 的 一 對 。 如果 他們 拍完 電影 之後 , 兩 人 還 想 在一起 , 那麼 , 我 很 想 買 票 加看 這 場 電影 。 § 教室 裡 , 只 有 我 和 呂 老師 兩 個 人 。 我 唰唰唰 寫 著 她 給 的 習題 , 黑板 上 字 好 大 , 也 是 一 人 份 的 。 為了 快點 回家 , 我 只得 絞盡腦汁 , 專注 將 一 個 一 個 的 數學 公式 解開 … … 偏偏 我 又 不 知道 , 歸心似箭 到底 是 為 了 什麼 。 「 阿豐 。 」 呂 老師 喚住 我 。 我 抬頭 , 看到 夕陽 映 在 她 臉 上 。 「 你 爸 還 會 打 你 嗎 ? 」 我 停 了 一下 , 知道 騙不了 她 , 只好 點點頭 。 她 站起 , 往 我 走過來 。 我 本能 往 後 傾 。 任何 人 想 走入 我 心 底 , 都 是 困難 的 。 正 如 我 很 難 相信 〈 水車 姑娘 〉 、 〈 浪跡天涯 〉 兩 首 這麼 不 一樣 的 歌 , 都 出自 於 她 一樣 。 我 問 了 好多 問題 , 淑樺 姐 都 很 有 耐性 的 一一 回答 。 等 她 答完 , 我 又 很 窘 的 發現 自己 問 的 都 是 歌迷會 才 問 的 普通 問題 。 但 她 總 報以 微笑 , 善解人意 的 將 尷尬 解除 。 最後 , 我 鼓起 勇氣 問 她 : 「 淑樺 姐 , 可以 跟 妳 留 電話 嗎 ? 」 「 好 啊 ! 」 走出 體育館 時 , 我 帶 著 滿滿 微笑 , 心 中 是 滿滿 的 期待 , 迫不 急待 等會兒 回家 , 打開 筆記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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