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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 經年累月 的 髒汙 與 不堪 緩緩 流出 , 而 我 竟然 平靜 地 感受 著 一切 的 發生 。 在 暖流 之 感 消失 時 , 我 聽見 身體 裡 有 個 掉落 的 聲音 , 既 重 且 輕 。 Johnny 騎 馬 回來 我 身旁 時 , 看 著 驚坐 在 馬背 上 不 動 的 我 , 但 他 沒有 動作 , 我 的 狀態 嚇著 了 他 。 我 試 著 聚集 開始 散亂 的 意識 , 發現 方才 從 我 體 內 流瀉出 的 黑潮 也 掏空 了 我 身體 的 一 大部分 , 內在 的 疲倦感 頓時 湧現 , 連 馬 也 跟著 莫名 躁動 起來 。 抬起 頭 , 勉強 舉起 手 向 Johnny 示意 OK , 他 點點頭 沒 多 過問 , 踢 了 一 下 右側 馬腹 策動 馬兒 行走 , 我 學 他 也 踢 了 一 下 , 馬兒 走動 , 繼續 未 完 的 行程 。 行進 中 , 我 感覺 , 有 些 事情 正在 終結 中 。 終站 __UNDEF__ 在 澳門 做完 最後 一 場 演出 , 我 踏出 足跡 小 劇場 , 手機 突然 響起 , 二姊 打來 的 。 「 弟 , 明天 要 回來 了 是 嗎 ? 」 「 嗯 。 」 「 好 , 有 件 事 我們 這 三 個 月 都 沒 告訴 你 , 怕 影響 你 的 心情 , 但 既然 明天 要 回來 了 , 我 覺得 應該 要 讓 你 有點 心理 準備 。 」 「 嗯 。 」 不 知 為何 , 我 幾乎 可以 猜出來 是 誰 出事 了 , 莎莉 曾經 在 電話 裡 欲言又止 。 「 媽媽 六月 的 時候 被 檢查出 大腸癌 末期 , 醫生 說 , 樂觀 的話 , 剩 六 個 月 , 」 二 姊 停頓 了 一下 , 「 你 回來 後 … … 」 二 姊 話 又 吞 了 回去 。 「 嗯 。 」 掛上 電話 , 空 望 著 足跡 前 的 斜坡路 , 有 人 往 下 走 , 有 人 往 上 。 我 的 母親 , 那 個 總是 想 控制 我 , 總是 以 粗暴 的 言語 對 我 , 在 我 面前 數落 哥哥 姊姊 們 的 不是 , 那 個 我 曾 默默 詛咒 她 離開 的 母親 要 死亡 了 嗎 ? 這 幾 年 , 我 和 母親 之間 的 距離 , 的確 退到 連 共處一室 都 能 令 彼此 尷尬 的 地步 。 母親 並 沒有 放棄 要 我 轉行 的 勸說 ; 然而 , 勸說 的 結果 總是 從 開始 的 雙方 大吵 , 到 後來 不歡而散 沉默 地 回到 各自 的 角落 。 有 了 宗教 信仰 後 的 母親 , 在 家 大部分 的 時間 都 待在 三樓 的 佛壇 前 , 她 自己 安靜 的 小 空間 。 小學 畢業 的 她 , 開始 在 附近 的 中學 讀 起 夜間部 。 說 是 讀書 , 其實 更多 的 是 想 讓 自己 不要 閒下來 ; 忙碌 , 畢竟 是 她 習慣 了 一 輩子 的 事 。 十四 年 前 , 家 中 的 雜貨店 因為 抵擋 不過 連鎖 便利商店 的 競爭 而 決定 關閉 後 , 母親 一度 還 有 孫子 們 可以 操煩 ; 後來 , 我 人 在 巴黎 的 那 段 時間 , 透過 長途 電話 , 我們 總 有 她 那 群 孫子 們 的 共同 話題 可以 聊 上 幾 句 。 只是 , 當 孫子 們 長大 離開 , 母親 又 得 繼續 找尋 可以 忙碌 的 活兒 。 佛龕 前 的 小 茶几 擺放 著 好幾 本 母親 藉由 抄寫 佛經 和 佛學 雜誌 來 訓練 自己 寫字 認字 的 筆記本 。 幾 次 , 我 偷偷 翻 著 , 不由得 敬佩 起 我 這 刻苦耐勞 的 母親 , 筆畫 刻 得 如此 用力 , 字句 幾乎 都 要 穿透 紙頁 , 可能 連 她 的 孫子 們 入學 寫 功課 也 沒 像 她 那麼 勤勞 吧 。 然而 , 當 我 發現 自己 的 名字 也 被 刻劃 在 筆記 的 某 一 頁 時 ── __UNDEF__ 祈求 小 兒子 尚德 : __UNDEF__ 一 、 能 遠離 壞 朋友 ; 二 、 有 個 穩定 的 工作 , 不要 再 做 表演 ; 三 、 能 盡快 成家 。 我 只 能 嫌惡 地 將 那 盛滿 墨水 的 重量 與 錯誤 期待 的 本子 放回 原處 , 不 , 我 將 它 放 在 更 醒目 處 , 試圖 讓 母親 知道 , 我 看 過 了 。 ( 但 我 會 依然故我 。 ) __UNDEF__ 聽聞 母親 病訊 的 當下 , 我 更多 的 是 疑惑 , 疑惑 命運 的 安排 , 究竟 出於 何 種 邏輯 ? 從 桃園 機場 出關 時 , 已 近 深夜 , 近 十五 的 月亮 高掛 夜空 。 悲傷 這 時候 才 從 心 底 滲出 , 最 大 的 難題 , 總是 在 回家 之後 。 母親 的 微笑 __UNDEF__ 一 年 的 時間 裡 , 母親 的 模樣 從 一貫 的 氣勢 凌人 , 快速 消退成 孱弱 萎縮 的 姿態 , 個性 強硬 的 她 不顧 醫生 的 勸戒 , 仍舊 喜歡 趁著 莎莉 不 在 時 , 自己 任意 走動 。 二○一二年 五月 , 我 的 「 默劇 出走 | 台灣 小 角落 」 抵達 母親 的 故鄉 南投 竹山 和 秀峰 。 某 天 , 我 打電話 回家 向 母親 詢問 小時候 阿嬤 家 的 三合院 以及 舅舅 的 住處 , 話筒 另 一 端 的 母親 聽起來 身體 狀況 良好 , 母親 說 三合院 早 就 不 在 了 , 但 阿舅 住 的 地方 在 一 間 很 大 的 廟 附近 , 問 人 就 可以 了 。 母親 聲音 聽起來 很 親切 。 隔天 , 依照 指示 , 我 開 著 車 順 著 秀峰 的 山路 走 , 果然 找到 了 那 間 武聖廟 , 向 鄰里 詢問 做 茶 的 姓 蘇 的 , 附近 的 阿公 馬上 向 旁邊 叉出 的 小路 幾 棟 平房 處 指 去 。 走到 連 棟 平房 , 再 問 了 其中 一 戶 人家 , 原來 阿舅 上 台北 去 了 , 家 裡 沒 人 。 我 悻悻然 離開 , 在 車 上 連 撥 幾 通 電話 回家 , 都 沒 人 接聽 , 一直 到 晚上 , 莎莉 才 急忙 接 起 話筒 : 「 先生 喔 , 阿嬤 摔倒 了 。 中午 我 去 買菜 的 時候 , 阿嬤 自己 去 廚房 開 冰箱 , 然後 往後 摔倒 了 。 我 回來 的 時候 看到 阿公 坐 在 椅子 上 一直 指 後面 , 然後 我 到 廚房 一 看 , 嚇死 了 , 阿嬤 躺 在 血 裡面 , 她 頭 敲到 了 地 上 洗衣槽 的 那 個 角 , 流 了 好多 血 。 剛好 外面 有 人 按 門鈴 , 有 個 說 是 阿嬤 的 哥哥 來 家 裡 , 後來 他 就 幫忙 叫 救護車 … … 」 __UNDEF__ 我 在 秀峰 沒有 找到 的 阿舅 , 竟然 這麼 巧合 地 跑來 台北 , 他 原本 想要 探訪 久 未 見面 的 妹妹 , 卻 剛好 及時 救 了 她 。 然而 , 當 莎莉 掛上 電話 後 , 我 腦海 中 浮現 的 是 躺臥 血泊 中 母親 的 臉 , 她 當時 在 想 什麼 ? 感到 無助 嗎 ? 她 知道 自己 離 死亡 不遠 嗎 ? 這 次 意外 後 , 母親 的 身體 每況愈下 。 整 個 夏天 , 她 已經 無法 自主 行動 , 除了 定期 的 化療 , 多半 時間 就 躺 在 一樓 的 沙發 上 。 莎莉 必須 照顧 行動 不便 的 父親 , 於是 夜晚 , 大姊 和 我 就 睡 在 一樓 客廳 地板 , 就近 照顧 母親 。 節儉 成 性 的 母親 從來 不 喜歡 我們 開 冷氣 , 我們 曾 笑稱 家 中 冷氣 只 是 裝飾 , 如今 整 個 夏天 開 著 , 母親 似乎 已 無暇 他顧 。 病痛 之中 的 母親 始終 皺 著 眉頭 , 我 常常 只是 坐 在 她 身旁 , 不 知 如何 開口 , 其實 是 不 知道 該 說 些 什麼 。 攙扶 著 她 上廁所 , 母親 還 顧忌 著 身體 的 禁忌 , 總 要 我 在 門 外 等 , 直到 最後 , 她 連 如廁 也 無法 自理 , 包上 了 成人 紙尿布 。 然而 , 那 段 日子 , 是 我 與 母親 最 親近 的 時候 。 九月 二十九日 , 我 應 TEDx Taipei 年會 之 邀 , 在 華山 做 了 一 場 十八 分鐘 的 演講 , 與會 講者 中 有 當時 雲門 流浪 者 計畫 的 口試 評審 蔣勳 老師 以及 我 十分 尊敬 的 心靈 講師 賴佩霞 , 能 與 他們 兩 位 同時 受 邀 為 講者 , 我 備感 榮幸 卻 也 戰戰兢兢 。 十八 分鐘 的 演講 獲得 了 台 下 的 掌聲 和 許多 人 當面 的 鼓勵 ; 會 後 , 坐 在 華山 外 的 階梯 上 , 佩霞姐 經過 , 對 我 比 了 個 讚 並 給 了 我 一 個 溫暖 的 擁抱 , 我 知道 自己 堅持 的 事情 漸漸 有 了 迴響 。 三十日 , 在 板橋 亞東 醫院 的 病床 旁 , 我 站立 良久 , 母親 睡著 , 我 想 跟 她 分享 昨天 演講 後 的 喜悅 。 等 著 母親 終於 緩緩 睜開 眼 , 我 卻 發現 要 跟 母親 開口 講話 竟是 如此 困難 , 連 叫 一 聲 「 媽 」 都 需要 在 心 裡 不斷 鼓勵 自己 提起 勇氣 。 「 媽 , 」 那 聲 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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