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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懼 的 目光 裡 流露出 苦難 、 貧窮 和 不幸 的 陰影 。 酋長 瞟 了 他 一 眼 , 用 厭惡 的 聲音 問道 : 「 這 個 骯髒 的 傢伙 犯 的 什麼 罪 ? 他 站 在 這兒 好像 是 活人 中間 的 一 具 殭屍 。 」 一 名 士兵 回答 : 「 這 是 個 小偷 , 他 夜裡 溜進 修道院 去 偷 東西 , 被 虔誠 的 修道士 們 抓住 , 從 他 身 上 搜出 了 神聖 的 祭神 器皿 。 」 酋長 瞪 了 他 一 眼 , 那 目光 就 像是 飢餓 的 兀鷹 發現 了 被 折斷 翅膀 的 小鳥 。 他 大聲 命令 : 「 把 他 關進 黑 牢 , 銬上 鐵鐐 。 天亮 後 , 把 他 用 麻繩 吊死 在 大樹 上 , 讓 他 的 屍體 一直 懸掛 在 天地 間 , 讓 大自然 把 他 的 手指 化為 齏粉 , 讓 狂風 把 他 的 肢體 吹 得 四分五裂 。 」 士兵 們 把 罪犯 押回 了 監獄 , 人們 交頭接耳 小聲 地 議論 著 : 「 這 個 叛教 的 懦夫 , 竟敢 膽大包天 地 去 偷 修道院 神聖 的 器皿 ? 」 酋長 從 椅子 上 站起來 , 走下 審判台 , 法官 和 學者 們 跟 在 他 的 後面 , 在 一 群 士兵 的 簇擁 下 走 了 。 圍觀 的 人們 都 已 散去 , 只 剩下 囚犯 們 的 嚎啕 痛哭 和 絕望 嘆息 在 牢房 間 迴盪 。 我 站 在 那裡 , 像 一面倒映出 這些 活動 鬼影 真相 的 明鏡 , 目睹 著 這 發生 的 一切 。 思考 著 什麼 是 人類 為 自己 制定 的 法律 ; 思索 著 什麼 是 人們 所 認為 的 公正 ; 探索 著 生活 的 真諦 ; 尋找 著 存在 的 意義 。 一直 想 得 腦袋 發 疼 也 尋 不 到 答案 , 好像 黎明 的 曙光 消失 在 濃霧 之中 。 我 離開 了 這 個 地方 , 暗暗 對 自己 說 : 「 青草 吸收 土壤 的 營養 , 羊群 啃 食 青草 , 惡 狼 吞噬 山羊 , 獨角獸 捕殺 惡 狼 , 獅子 獵取 獨角獸 , 死神 又 奪走 獅子 的 生命 。 有 沒有 一 種 力量 能夠 制服 死神 , 從而 使 這 一連串 的 不幸 成為 永恆 的 正義 ? 有 沒 有 一 種 力量 把 這些 可憎 的 事情 化為 美好 的 結局 ? 有 沒有 一 種 力量 能 伸出 它 的 雙手 抓住 生靈 萬物 , 微笑 著 把 他們 擁抱 在 自己 胸 前 , 就 像 大海 唱 著 歡歌 把 那 涓涓 細流 匯入 自己 的 懷抱 ? 有 沒有 一 種 力量 能 把 殺人犯 和 遇害 者 、 淫婦 和 奸夫 、 小偷 和 失竊 者 , 一起 帶到 一 個 比 酋長 的 法庭 更 崇高 、 更 公正 的 法庭 上 去 審判 呢 ? 」 二 次 日 , 我 走出 城市 , 在 田野 中 漫步 。 這裡 的 靜穆 使 人 能夠 敞開 心 底 的 祕密 , 天地 的 純潔 能 消除 那 狹窄 街道 和 黑暗 住宅 在 人心 中 產生 的 沮喪 和 絕望 的 病毒 。 當 我 來到 一 條 河谷 附近 的 時候 , 看見 天空 中 有 一群群 的 鷲鷹 和 烏鴉 時而 在 空中 盤旋 , 時而 衝向 地面 , 天空 中 充滿 了 牠們 的 尖利 叫聲 和 翅膀 拍擊聲 。 我 向 前 走 了 幾 步 , 想 看看 出 了 什麼 事兒 , 只 見 面前 一 個 男人 的 屍體 被 吊 在 一 株 大樹 上 ; 一 具 赤身露體 、 一絲不掛 的 女屍 倒臥 在 一 堆 亂石 下面 ; 還 有 一 個 青年 的 屍體 躺 在 血泊 中 , 頭 已 被 砍掉 , 鮮血 染紅 了 土地 。 這 駭人 的 可怕 景象 , 使 我 眼前 升起 了 一 團 濃重 的 黑霧 。 我 環顧 一下 四周 , 一 個 人 也 沒有 , 只 看見 可怕 的 死神 的 魔影 站 在 那 三 具 鮮血 淋漓 的 屍體 中間 ; 我 側耳 傾聽 , 只 聽到 鬼魂 哭泣 和 在 那 三 個 人類 法律 犧牲品 上面 盤旋 的 烏鴉 聒噪聲 。 三 個 亞當 的 子孫 , 昨天 還 在 生活 的 懷抱 之中 , 今天 就 落入 了 死神 的 魔爪 。 這 三 個 人 , 觸犯 了 人類 的 法律 , 這 不 公正 的 法律 就 伸出 鐵拳 無情 地 把 他們 砸 個 稀巴爛 。 這 三 個 人 , 愚昧 指控 他們 是 罪犯 , 因為 他們 是 弱者 。 於是 法律 宣判 了 他們 的 死刑 , 因為 法律 是 強大 的 。 一 個 人 殺 了 人 , 人們 說 他 是 罪惡 的 殺人犯 , 但 當 酋長 殺死 了 他 時 , 人們 卻 說 : 「 這 是 個 公正 的 酋長 。 」 一 個 人 企圖 進 修道院 行竊 , 人們 說 他 是 個 邪惡 的 盜賊 , 但 當 酋長 奪去 他 生命 的 時候 , 人們 卻 說 : 「 這 是 個 德高望重 的 酋長 。 」 一 個 女人 背叛 了 自己 的 丈夫 , 人們 說 她 是 放蕩 的 淫婦 , 但 當 酋長 剝光 她 的 衣服 拖 著 她 在 街 上 走 , 並 在 眾目睽睽 之下 用 石頭 打死 她 時 , 人們 卻 說 : 「 這 是 個 高尚 的 酋長 。 」 殺人 犯法 , 但是 誰 使得 酋長 殺人 合法 呢 ? 奪 人 之 財 有罪 , 但是 誰 使得 奪 人 性命 成為 一 種 美德 呢 ? 背叛 丈夫 的 女人 下賤 可恥 , 但是 誰 又 使得 那些 向 赤裸 的 身體 扔 石頭 的 人 情操 高尚 呢 ? 難道 我們 應該 用 更 兇狠 的 邪惡 來 對待 邪惡 , 然後 說 這 就 是 教規 嗎 ? 難道 我們 應該 用 更 下流 的 墮落 來 克服 墮落 , 然後 說 這 就 是 法律 嗎 ? 難道 我們 應該 用 更 嚴重 的 犯罪 來 制約 犯罪 , 然後 歡呼 這 就 是 公正 嗎 ? 難道 酋長 過去 沒 殺 過 人 ? 沒 掠奪 過 善良 百姓 的 財產 ? 沒 勾引 過 漂亮 的 女人 嗎 ? 難道說 酋長 真是 沒 犯 過 一點兒 罪 , 所以 才 有 權 處死 兇手 、 絞死 盜賊 、 判 淫婦 以 石刑 嗎 ? 是 誰 把 這 個 小偷 吊 在 了 大樹 上 ? 是 上蒼 派 下 的 天使 , 還 是 一 伙 無所不用其極 的 搶劫 偷盜犯 ? 是 誰 砍下 了 這 個 殺人犯 的 頭顱 ? 是 天 上 下來 的 先知 , 還是 一 群 到處 殺人 放火 的 丘八1 ? 是 誰 用 石頭 打死 了 這 個 淫婦 ? 是 來自 禪房 的 那些 純潔 虔誠 的 苦行僧 , 還是 那些 壞事 做盡 , 在 夜幕 的 掩蓋 下 幹 著 見不得人 勾當 的 惡棍 ? 法律 , 什麼 是 法律 ? 有 誰 看見 過 法律 從 九 天 之上 隨著 陽光 降臨 人間 ? 又 有 誰 看見 過 上帝 的 心 , 從而 明白 那些 是 上帝 意願 在 人間 的 體現 呢 ? 又 有 哪 一 代 人 , 看見 過 天使 在 他們 中間 行走 , 告訴 過 他們 : 「 弱者 不配 享受 生活 的 陽光 , 失足 者 應 用 寶劍 砍下 他們 的 頭顱 , 犯 錯誤 的 人 應 被 打翻 在 地 再 踏上 千萬 隻 腳 ? 」 我 一直 站 在 那裡 , 心 中 思緒 紛繁 , 感慨 萬千 。 突然 我 聽到 耳 旁 有 腳步聲 , 回頭 一 看 , 原來 是 樹叢 中 閃出 一 位 少女 , 她 一邊 向 三 具 屍體 走來 , 一邊 小心 恐懼 地 四下 張望 。 當 她 看見 那 個 被 砍下 頭顱 的 青年 屍體 時 , 立刻 絕望 的 大叫 一 聲 跪 了 下去 , 用 兩 隻 發抖 的 手臂 把 青年 的 屍體 抱 在 懷中 , 淚如泉湧 。 她 一邊 用 手指 撫摸 著 青年 捲曲 的 頭髮 , 一邊 用 發自 肺腑 的 痛心 而 深沉 的 聲音 慟哭 著 。 哭 呀 哭 , 一直 到 眼淚 流乾 , 悲痛欲絕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姑娘 爬起來 用 兩 隻 手 飛快 地 刨 著 土 , 一直 到 刨成 了 一 個 寬敞 的 墓坑 。 她 把 被 殺害 的 青年 屍體 拖到 坑 前 , 小心翼翼 地 平放 在 坑 底 , 又 把 血肉 模糊 的 頭 安放 在 脖子 上 , 然後 用 土 把 屍體 掩埋好 , 把 那 柄 砍掉 青年 頭顱 的 劍 插 在 了 墳 前 。 當 姑娘 做完 這 一切 起身 離去 的 時候 , 我 向 她 走過去 。 姑娘 看見 我 大吃一驚 , 嚇 得 渾身 發抖 , 過 了 片刻 , 她 又 垂下 了 頭 , 滾滾 的 熱淚 如 大雨 瓢潑 。 她 長嘆 一 聲 說 : 「 你 去 報告 酋長 吧 , 隨 你 的 便 。 她 一 動 也 不 動 , 沒有 嚎叫 , 沒有 悲泣 , 只是 一直 用 呆滯 的 雙眼 盯 著 父親 , 好 像 一 尊 雕像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她 渾身 癱軟 下來 , 像 一 件 濕透 的 衣衫 , 她 的 額頭 一直 碰到 地面 。 她 靜靜 地 說 : 「 上帝 啊 , 發發 慈悲 吧 ! 讓 一切 被 折斷 的 翅膀 堅強 起來 吧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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