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 講話 時 ， 臉 上 老 帶 著 詭異 的 笑容 ， 故意 裝出 很 和氣 的 樣子 ， 看起來 「 很 假 」 。 第一 次 上課 ， 賈 老師 就 叫 全 班 同學 交 班費 。 「 積少成多 ， 聚沙成塔 。 我們 可以 利用 這 筆 錢 做 很 有意思 的 事 。 」 賈 老師 說完 ， 便 當場 掏出 皮夾 ， 把 班費 交給 總務股長 ， 率先 響應 自己 的 提議 。 下課 後 ， 同學們 很 起勁 的 猜測 老師 口 中 「 很 有意思 」 的 事 可能 是 什麼 ： 郊遊 嗎 ？ 參觀 博物館 ？ 去 冒險 樂園 ？ 還是 全 班 一起 去 看 職棒 ？ 買 課外書 … … 一 個 禮拜 後 ， 班費 交齊 了 ， 賈 老師 終於 宣布 他 所謂 很 有意思 的 事 ： 「 我們 拿 班費 來 買 一 張 電動 按摩椅 ， 夠 有 創意 吧 ！ 老師 曉得 你們 書 讀 得 很 辛苦 ， 沒有 時間 運動 ， 身體 都 非常 僵硬 ， 這樣 會 影響 發育 ， 甚至 身體 的 健康 。 教室 裡 擺 一 張 按摩椅 ， 讓 同學們 舒張 筋骨 、 減輕 壓力 、 促進 血液 循環 ， 是 很 好 的 福利 。 」 同學們 聽完 老師 的 話 ， 開始 交頭接耳 ， 只有 李 小兵 開口 大呼 ： 「 好 ㄟ ！ 」 李 小兵 是 我們 班 的 倒數 前 三 名 ， 也 是 全 校 老師 心目中 的 頭號 調皮鬼 。 他 曾 在 最 愛 體罰 學生 的 嚴 老師 辦公室 門 上 貼 「 廁所 不 通 」 ， 也 曾 在 最愛 用 惡毒 的 話 挖苦 學生 的 張老師 辦公室 門 上 ， 貼 了 「 廁所 老舊 ， 請 小心 使用 」 的 牌子 。 麻煩 的 是 ， 這 個 頭號 調皮鬼 竟然 很 喜歡 我 。 這 個 班 上 公開 的 祕密 ， 讓 我 很 困擾 。 「 我 就 知道 同學會 喜歡 老師 的 建議 。 」 賈 老師 對 李 小兵 點點頭 ， 謝謝 他 的 捧場 。 「 可是 學校 會 同意 我們 買 按摩椅 嗎 ？ 」 有 人 問 。 「 其他 班級 有的 買 空氣 清淨機 ， 有的 買 飲水機 ， 只要 能 促進 同學 的 學習 成果 ， 按摩椅 很 O K 啊 ！ 」 老師 回道 。 還 有 同學 舉手 想 發表 意見 ， 但是 賈 老師 裝作 沒 看到 ， 繼續 說 ： 「 老師 找 了 三 款 最 新型 的 按摩椅 ， 第一 是 『 舒適牌 上 搓 下 揉 左 拍 右 打 多功能 超級 按摩椅 』 。 第二 是 『 流星牌 兩百一十五 段 變速 爽 呆 了 按摩椅 』 。 第三 是 『 天使牌 魔鬼 也 嫉妒 高科技 奈米 按摩椅 』 。 大家 舉手 表決 一下 ， 看 要 買 哪 一 款 。 」 結果 「 天使牌 魔鬼 也 嫉妒 高科技 奈米 按摩椅 」 得到 最高票 。 兩 天 後 ， 這 張 連 魔鬼 都 嫉妒 的 按摩椅 就 送來 了 ， 擺在 教室 的 後面 。 正當 班 上 的 男 同學 躍躍欲試 ， 想 跳到 上面 玩 它 一下 時 ， 賈 老師 厲聲 制止 他們 。 「 我們 得 定下 使用 按摩椅 的 規則 ， 否則 大家 隨便 玩弄 它 ， 不 出 兩 個 禮拜 ， 一定 會 把 它 弄壞 。 我 宣布 ， 以後 只有 考 九十五 分 以上 的 同學 ， 才 能 使用 按摩椅 十 分鐘 。 畢竟 ， 這些 同學 比較 用功 ， 也 比較 辛苦 ， 需要 活動 筋骨 ， 抒解 壓力 。 當然 ， 老師 我 教書 非常 累 ， 下課 時間 也 可以 使用 按摩椅 。 」 說完 ， 賈 老師 把 按摩椅 的 遙控器 放進 自己 的 口袋 ， 臨走 前 並 要求 班長 馬大明 要 好好 看緊 按摩椅 ， 不要 被 破壞 。 少 了 遙控器 ， 按摩椅 根本 不能 啟動 ， 大家 也 才 恍然大悟 ： 賈 老師 根本 是 一 隻 老狐狸 ， 他 慫恿 大家 交 錢 買 按摩椅 ， 其實 是 為了 他 身 上 那 副 喀嘎 作響 的 老骨頭 ， 才 不 是 為 了 同學 的 健康 與 福利 。 不過 ， 事情 已經 發生 ， 也 無可 挽回 了 。 往後 的 日子 當中 ， 如果 有 同學 考試 拿 九十五 分 以上 ， 就 可以 享用 按摩椅 。 我 個人 「 很 榮幸 的 」 使用 過 一 次 ： 一 坐上 按摩椅 ， 便 感覺 背脊 下 有 幾 個 滾輪 ， 從 小腿 直到 後腦杓 ， 上上下下 來回 滾動 ， 按摩 我 的 全身 。 按摩椅 還 有 特殊 機關 ， 可以 頂起 我 的 腰桿 、 胸膛 、 頸部 ， 一遍遍 重複 的 舒張 我 的 筋骨 。 老實說 ， 這 一 整 套 做下來 ， 身體 真的 很 舒服 ， 感覺 就 像 媽媽 把 食物 處理機 整 個 拆開 ， 清洗掉 零件 上 的 食物 殘渣 後 再 重新 組合 起來 ， 處理機 變 得 煥然一新 一樣 。 不過 ， 最 幸福 的 人 不 是 我們 ， 也 不 是 班 上 老是 考 一百 分 的 馬大明 ， 而是 老狐狸 賈 老師 。 賈 老師 常常 下課 鈴 一 響 ， 就 一 箭步 衝到 教室 後面 ， 一屁股 坐到 按摩椅 上 ， 利用 下課 十 分鐘 的 時間 享受 按摩 之 樂 。 有時候 ， 午休 時間 他 也 跑來 ， 乾脆 就 坐 在 按摩椅 上 一面 睡覺 ， 一面 被 按摩 。 我 覺得 ， 不止 魔鬼 會 嫉妒 他 ， 天底下 所有 的 老師 都 會 嫉妒 他 。 」 「 現代 說不定 更 恐怖 呢 ！ 嘻嘻 嘻 — — 」 媽媽 故意 講 故事 嚇 我 ， 表情 很 得意 。 為了 報復 ， 當時 我 便 打定 主意 要 把 媽媽 開車 的 糗事 昭告 天下 ， 呵呵 ！ 旅行 前 四 天 ， 我們 天天 花 八 個 鐘頭 在 車 上 ， 一 路 上 看到 的 風景 都 是 湖泊 、 沼澤 、 曠野 、 禿頭山 ， 與 呆呆 傻傻 渾身 髒兮兮 的 綿羊 。 住宿 的 小鎮 上 ， 既 沒有 麥當勞 也 沒有 電玩 遊戲 專賣店 ， 只有 酒館 、 炸魚 薯條 店 與 賣 明信片 的 紀念品店 ， 真是 一點 也 不 好玩 。 而且 ， 我們 每 天 都 投宿 在 不同 的 民宿 ， 遇 過 聾子 一樣 冷漠 、 野人 一樣 高大 、 菜販 一樣 熱情 、 狐狸 一樣 狡猾 等 四 種 形色 不一 的 民宿 主人 。 都 怪 媽媽 講 過 的 故事 ， 在 這些 陌生人 家 裡 過夜 ， 我 時時 提心吊膽 ， 擔心 我們 會 成為 兩 具 標本 被 收藏 在 三樓 ， 或 被 做成 人肉 漢堡 當 晚餐 吃 。 之四 第五 天 ， 我們 在 Ullapool __UNDEF__ 附近 耽擱 了 一些 時間 才 出發 前往 Durness __UNDEF__ 。 天空 也 開始 下 起 雨 來 。 Durness __UNDEF__ 位在 蘇格蘭 的 北端 ， 緊 臨 著 北海 。 開車 到 那裡 的 幾 個 小時 路程 中 ， 我們 沒有 遇上 任何 一 部 車輛 ， 而且 沿途 都 是 冰河 時期 切割 出來 的 荒山 、 溪流 與 湖泊 ， 不只 沒有 人 ， 連 樹木 與 綿羊 都 很 少見 。 處在 這 個 如 洪荒 時代 的 不毛之地 ， 我 覺得 自己 像是 地球 末日 的 倖存 者 ， 感到 非常 孤單 、 害怕 。 雖然 媽媽 就 在 身旁 ， 但是 當 我 發覺 唯一 可以 依靠 的 她 也 露出 不安 的 神情 時 ， 心 裡 的 恐懼感 又 加深 了 幾 分 。 「 媽媽 ， 我們 幹麼 來 這 種 地方 ？ 」 我 不 高興 的 問 。 「 因為 Durness __UNDEF__ 的 海邊 有 個 大 岩洞 ， 《 薩克遜 英雄 傳 》 的 作者 司克特 曾經 去 那裡 玩 過 。 」 「 管 他 叫 司克特 還是 特克司 ， 為了 看 一 個 岩洞 ， 我們 的 汽車 如果 在 這裡 拋錨 ， 你 能 叫 他 來 幫 我們 修車 嗎 ？ 」 「 不只 是 看 岩洞 。 」 媽媽 停 了 一下 ， 猶豫 著 即將 要 說 的 理由 有 沒 有 說服力 。 「 Durness __UNDEF__ 住 了 一 個 有名 的 作家 — — 達爾 夫人 。 」 「 寫 犯罪 小說 的 達爾 夫人 ？ 」 「 對 ， 那 個 達爾 夫人 。 我 還 把 她 的 書 帶 在 車 上 呢 。 媽媽 想 看看 她 住 的 地方 長 什麼 樣 ， 為什麼 可以 寫出 那麼 恐怖 的 故事 ？ 」 「 這 一 路 上 的 景色 這麼 荒涼 詭異 ， 我 若 住 這 附近 也 寫 得 出 犯罪 故事 。 」 我 瞪 著 媽媽 看 ， 擔心 她 的 理由 會 害死 我們 。 天色 越來越 暗 ， 蘇格蘭 又 是 風 又 是 雨 的 特性 在 這裡 更 是 變本加厲 。 開車 技術 普普 的 媽媽 ， 沿 著 蜿蜒 的 山路 前進 ， 這時 也 曉得 要 放慢 車速 ， 小心 謹慎 ， 生怕 自己 一 失神 ， 我們 便 要 衝到 路 旁 的 深谷 下面 。 晚上 九點鐘 ， 終於 開到 了 Durness __UNDEF__ 。 我們 原本 以為 這裡 會 有 一 條 燈火 通明 的 商店街 和 許多 溫馨 的 人家 ， 可以 平撫 一下 我們 驚慌 的 情緒 。 可是 ， 這裡 什麼 都 沒有 ， 真的 什麼 都 沒有 ！ 路 的 一 邊 是 海 ， 一 邊 是 曠野 ， 既 沒有 商店 ， 也 沒有 人家 ， 到處 烏漆 抹黑 ， 只有 一 間 已經 關門 的 紀念品店 孤伶伶 矗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