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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德拉 叔叔 「 他 」 回來 了 — — 而 不 是 爸爸 實際 說 的 話 。 「 可憐 的 蘿珊娜 ! 」 我 媽 說 。 爸爸 哼 了 一 聲 , 然後 走去 廚房 的 水槽 洗手 。 我 至少 有 五 年 沒 見 過 蘿珊娜 姑姑 了 。 當 一 個 人 在 十三 歲 的 時候 , 回頭 看 八 歲 , 會 覺得 好像 已經 過 了 一輩子 那麼 久 , 久 到 我 都 幾乎 不 記得 有 這 個 人 的 存在 。 我 只 依稀 記得 她 的 嘴脣 很 紅 , 頭髮 又 黑 又 亮 , 走 起 路 來 , 身 上 的 衣服 閃閃 發亮 。 每 次 , 只要 有 人 提起 她 的 名字 , 沉默 就 會 突然 降臨 , 所有人 的 眼神 開始 閃躲 。 這 跟 提起 亞德拉 叔叔 的 情況 完全 不 一樣 。 亞德拉 叔叔 是 大家 好奇 和 猜測 的 話題 , 而且 他 常常 從 各 地 寄 明信片 回來 , 比如說 愛達荷州 的 波西 、 蒙大拿州 的 比靈斯 和 德克薩斯州 的 韋科 等等 。 可是 沒 人 收到 過 蘿珊娜 姑姑 的 隻字 片語 。 幾 天 之後 , 我 媽 烤 了 一 個 蘋果派 , 要 我 送去 爺爺 家 。 我 手 裡 捧 著 熱騰騰 的 派 , 只好 用 手肘 笨拙 地 敲 了 敲門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我 發現 自己 站 在 蘿珊娜 姑姑 的 面前 。 她 穿 著 紫色 裙子 和 白色 襯衫 , 站 在 廚房 的 窗 邊 。 一 頭 黑髮 比 以前 更 黑 , 在 午後 的 陽光 下 閃閃 發亮 ; 她 豐潤 的 嘴脣 依舊 紅豔 , 比 最 鮮豔 的 麥金塔 蘋果 還 紅 ; 而 她 的 那 雙 眼睛 , 那 是 一 雙 多 美 的 眼睛 ! 藍 得 如此 澄澈 ! 那 不 是 天空 的 藍 , 也 不 是 我 媽 在 過節 時 才 會 擺出來 的 花式 高腳杯 的 藍 。 那 是 一 種 水盈盈 的 , 彷彿 淚水 即將 滿溢 的 藍 ; 而 當 她 眼波 流轉 的 時候 , 就 彷彿 陽光 在 藍色 的 湖面 上 婆娑 起舞 。 頃刻 間 , 你 的 心跳 停 了 , 呼吸 中止 , 血液 停滯 , 時間 也 彷彿 凝結 了 。 你 懸 在 生死 之間 , 不 知 如何 才 能 回魂 。 最後 , 帶 我 回魂 的 是 從 她 雙脣 間 輕 吐出 的 , 我 的 名字 。 「 保羅 , 你 長大 了 。 真 高興 見到 你 ! 」 我 手 上 的 派 不知不覺 被 接 了 過去 , 整 個 人 也 被 攬進 了 懷裡 。 」 我 急切 地 說 。 為 了 留住 他 , 我 必須 盡力 爭取 他 的 注意 。 「 這 件 事 , 變 不 見 , 我 稱 之為 褪形 。 你 呢 ? 」 我 故意 拖延 時間 , 希望 讓 他 開口 說話 。 「 就 叫 隱形 , 看 不 見 ! 」 他 的 聲音 突然 輕快 了 起來 , 好像 在 唱歌 似的 。 「 就是 這樣 。 消失 不見 。 」 那 是 屬於 男孩 的 聲音 , 明亮 , 而且 很 感興趣 。 「 怎麼 叫 都 無所謂 。 重點 是 , 我們 都 有 這 種 能力 。 那 是 我們 血液 裡 的 東西 。 讓 我們 都 成為 了 … … 」 「 要是 你 也 會 , 那 就 使出來 呀 ! 」 「 什麼 ? 」 「 使出來 ! 」 他 的 聲音 一 鞭 打 了 下來 , 像 一 道 叫 人 不得不 從 的 命令 。 可是 , 我 不能 褪形 。 我 必須 遵守 諾言 。 那 是 我 在 多 年 以前 , 伯納德 死 了 以後 , 許下 的 諾言 。 因為 褪形 的 時候 , 發生 過 太多 可怕 的 事 了 。 「 證明 給 我 看 ! 」 那 聲音 又 來 了 , 斬釘截鐵 得 就 像 在 下戰書 , 而且 顯然 感覺到 了 我 的 遲疑 。 「 把 你 自己 變 不 見 。 證明 你 說 的 是 實話 。 」 我 看到 了 我 替 自己 設下 的 陷阱 。 我 知道 我 必須 盡量 拖延 時間 , 拖住 他 , 把 他 留在 這裡 。 「 沒 那麼 容易 , 」 我 說 , 「 我 需要 一點 時間 … … 」 「 多少 時間 ? 」 「 你 需要 多久 時間 ? 」 「 就 像 這樣 ! 」 他 說 。 我 聽到 他 捻 了 一 下 指頭 , 聲音 離 我 很 近 , 似乎 剛才 又 前進 了 一 兩 英呎 。 「 不會 不 舒服 嗎 ? 」 我 問 。 他 沉默 了 很 久 。 我 一邊 等 , 一邊 心 裡 想 著 : 該 不會 是 我 的 臉色 出賣 了 我 , 他 已經 從 我 的 眼神 裡 讀出 了 我 是 在 拖延 時間 ? 「 來 得 快 , 去 得 也 快 — — 已經 習慣 了 。 」 他 說 。 「 感覺 就 像 快 死 了 一樣 , 」 我 說 , 「 呼吸 先 中斷 , 接著 是 一 陣 劇痛 。 」 我 故意 用 談天 的 口吻 跟 他 說話 。 我 猜 他 也許 很 想 談談 這 種 特殊 的 能力 , 就 像 我 以前 很 想 跟 亞德拉 叔叔 談 一樣 。 「 然後 , 是 寒冷 。 」 又 一 陣 沉默 。 而且 , 這 一 次 更 長 。 「 你 還 在 嗎 ? 」 我 問 。 被 骯髒 的 窗戶 稀釋 過 的 陽光 斜斜 灑入 , 照 著 空氣 中 飛舞 的 灰塵 。 我 的 背 上 有 溼溼 的 襯衫 黏著 , 腋窩 下 都 是 汗水 。 我 感覺 得 到 他 還 在 , 可是 , 他 的 悶聲不響 , 讓 我 有種 不祥 的 預感 。 忽然 又 是 一 拳 。 這 一 次 對準 我 的 下顎 , 把 我 的 頭 打 得 往 後 仰 。 「 你 為什麼 要 這樣 ? 」 我 問 , 「 我 是 來 幫 你 的 … … 」 我 可以 強烈 地 感覺到 他 就 在 我 的 身旁 , 離 我 只 有 一 兩 英呎 的 距離 。 他 的 呼吸聲 在 寂靜 的 大廳 中 清楚 可 聞 。 十分 短促 的 呼吸聲 。 他 是 在 緊張 嗎 ? 害怕 嗎 ? 「 聽 著 , 」 我 說 , 「 我 不只 是 從 麻塞諸塞州 來 的 作家 。 不只 。 我 還是 — — 」 又 一 拳 打中 我 的 臉頰 。 「 我 知道 你 是 誰 , 」 他 的 聲音 粗暴 而 充滿 仇恨 。 「 所以 , 我 才 要 殺 了 你 … … 」 這 時候 , 大門 開 了 。 我 回頭 一 看 , 看到 一 位 滿 頭 灰髮 的 老婦人 抱 了 一 只 購物袋 , 走進 大廳 。 門 在 她 的 背後 砰 的 一 聲 關上 。 我 身旁 的 空氣 一 陣 波動 , 接著 地板 上 響起 一 陣 啪答 啪答 漸漸 遠去 的 腳步聲 。 他 已經 離開 了 。 空蕩蕩 的 空氣 , 讓 人 覺得 失落 不已 。 他 走 了 。 你 應該 殺 了 他 的 。 當場 下手 。 我 知道 。 你 本來 有 機會 , 可是 搞砸 了 。 我 想 再 多 知道 一點 關於 他 的 事 。 他 只是 在 吹牛 。 他 根本 不會 隱形 。 是 那 個 老太太 進來 了 。 要不然 他 就 做 了 。 他 只是 在 耍 你 。 也許 不 是 。 也許 是 。 而且 , 不管 怎麼說 — — 什麼 不管 怎麼說 ? 他 是 我 爸爸 。 我 的 親生 爸爸 。 我 殺 了 那 個 打 我 和 我 媽的 老 冒牌貨 。 可是 , 這 個 人 是 我 親生 爸爸 。 我 想 看看 他 。 跟 他 說說話 。 他 丟下 了 你 。 遺棄 了 你 。 對 你 漠不關心 。 他 根本 不 願意 當 你 爸爸 。 那 他 為什麼 會 回來 ? 他 說 他 想要 幫助 我 。 說 他 跟 我 一樣 。 說 說 說 , 都 是 他 說 。 可是 , 他 有 照 你 的 要求 做 嗎 ? 沒有 。 他 是 一 個 騙子 。 他 回來 , 是 為 了 要 利用 你 。 利用 我 做 什麼 ? 他 知道 。 知道 你 的 能力 。 知道 你 能 做 什麼 。 只要 你 離開 這裡 , 到 這 個 世界 上 。 不管 在 哪 個 大 城市 , 你 都 可以 神 不 知 鬼 不覺 地 來去無蹤 。 想想 看 , 你 能 做 的 事 有 多少 。 他 就 是 看準 了 這 一 點 才 來 的 。 所以 , 你 必須 殺 了 他 。 亞力 跑 了 。 逃開 那 個 聲音 。 不顧 一切 飛奔 。 不 在乎 腳步聲 會不會 被 聽見 , 也 不 在乎 來往 的 行人 會不會 感覺到 他 跑步 刮起 的 風 。 一直 跑到 肺臟 燃燒 起來 , 雙腿 發麻 為止 。 明亮 的 陽光 刺痛 了 他 的 眼睛 。 他 用 看 不 見 的 袖子 , 擦 了 擦 看 不 見 的 鼻子 , 然後 倒 在 地 上 , 休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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