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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看 有 圖畫 的 書 , 也 希望 能夠 在 院子 裡 正式 地 玩 ── 就是說 : 得到 認可 , 在 院子 裡 大吵 大鬧 一 頓 。 也 希望 得到 可以 唱歌 的 公認 , 扯開 喉嚨 大唱 一 頓 。 更 巴不得 用 顏料 來 畫 種種 東西 。 這 種 學校 的 讀書 生活 就 是 他 所 想望 的 , 祇 因 書房 的 教育 方式 太 單調 了 。 在 那裡 , 先生 一 天 給 同學 用 朱筆 點 四 次 教 你 讀 。 這 就 是 「 授 書 」 。 當然 啦 , 這裡 說 四 次 , 也 祇 是 村子 裡 的 孩子 們 , 從 山 裡 來 的 小孩子 祇 授 書 三 次 。 最早 的 一 次 叫 早學 , 早飯 前 大約 五點 左右 就 得 上 書房 , 同學 們 輪番 煮好 茶 , 然後 去 請 先生 。 先生 的 住宅 就 在 書房 隔壁 , 必須 去 請 , 這 也 就 是 去 稟告 準備好 了 的 意思 。 在 煮 開水 的 時候 , 另 一 個 同學 打掃 。 茶 沏好 了 , 先 在 孔子 壇 上 供奉 一 杯 , 另 一 杯 放 在 先生 座席 的 桌 上 , 然後 才 去 請 先生 。 先生 睡眼 惺忪 地 落座 , 一面 啜飲 一面 抽 一 筒 煙 , 就 在 這時 同學們 朗聲 唸 起來 , 先生 不耐煩 似地 宣佈 : 大家 把 書 拿過來 。 立時 , 讀書聲 停 了 , 同學們 把 翻開 的 書本 抱 在 胸口 一個個 踱到 先生 桌 前 。 有 自信 的 先 站出來 , 唸給 先生 聽 。 讀畢 , 先生 便 執 起 朱筆 , 發出 鼻音 般 的 嗓聲 讀 字句 並 加 點 。 完 了 以後 , 先生 就 在 那兒 叭叭 地 吸 著 菸 說 : 還 有 不會 的 可以 拿來 問 。 等 了 一會 , 都 沒有 人 出來 問 , 先生 便 出去 了 , 於是 同學 們 也 向 孔子 一 拜 , 一個個 地 回去 。 早上 的 太陽 把 屋子 染紅 , 家家戶戶 都 可 看見 在 籬笆 裡 , 主婦 們 在 餵 雞 。 祇有 阿嬋 的 功課 是 自由 的 。 她 和 弟弟 睡 在 書房 的 一 個 房間 裡 , 大家 來到 才 吃驚 地 起來 , 首先 回到 隔壁 的 住家 洗 過 臉 , 這 才 又 過來 讀書 , 但 有時 回去 就 不再 過來 。 這樣 的 時候 , 他們 必定 滿 臉 不 高興 的 樣子 , 彷彿 是 因為 正在 好 睡 的 時候 , 被 一 群 小鬼 給 吵醒 了 。 她 是 老大 , 所以 很 受 父親 驕縱 。 阿源 覺得 先生 對 自己 的 孩子 們 那樣 放縱 , 實在 沒有 道理 。 當然 , 照 規定 上書房 不 是 簡單 的 事 。 正式 上學 的 頭 一 天 得 得 帶 些 蛋 一 類 的 供物 , 先 拜 過 孔子 才 開始 過 讀書 生活 , 而 這 以後 非得 好好 下 苦工 便 沒法 趕上 人家 , 也許 就是 因為 這 個 緣故 , 先生 不得不 顧慮 女兒 的 體面 才 那麼 放任 她 的 吧 。 阿源 猜想 , 她 一定 是 沒有 正式 入學 的 。 總之 , 村子 裡 的 孩子 們 最 難過 的 是 早課 。 冬天 太 冷 , 夏天 大清早 的 時候 也 正 是 最 想 睡 的 時候 。 懂得 睡 的 味道 的 人 總 說 黎明 時分 最好 睡 。 小偷 如果 沒有 能 看準 剛 入睡 的 時候 下手 , 便 多半 揀 這 個 時分 來 。 不過 在 阿源 來 說 , 早上 來到 書房 生火 煮 茶 , 是 最 討厭 的 活兒 。 煙 嗆 得 人 怪 難受 的 , 而且 木炭 又 不 容易 點著 。 加上 非 最早 來到 便 趕不及 , 所以 老 覺得 心 裡 緊張 不 踏實 。 有 一 次 因為 剛好 火柴 用完 , 使 他 慌 了 手腳 。 廚房 的 一半 充作 同學 們 的 房間 , 正中 是 先生 的 房間 , 先生 的 鄰房 就 是 男生 的 房間 , 裡頭 有 一 隻 用 木板 做成 的 床 , 姊弟倆 似乎 就 是 在 這裡 睡覺 。 早上 阿嬋 起來 以前 同學 們 很少 進到 這 個 房 裡 , 阿嬋 多半 有 人 來 打開 廚房 門 的 時候 被 吵醒 。 有 一 次 阿源 來 這裡 找 火柴 , 看到 正在 酣睡 的 阿嬋 睡姿 , 禁不住 好笑 起來 。 因為 一 個 女孩兒 人家 , 也 睡成 一 個 大字 。 就 好像 一 隻 小 青蛙 翻轉 過來 , 還 把 一 隻 腿 多麼 舒服 似地 擱 在 弟弟 的 肚子 上 。 他 覺得 弟弟 這樣子 太 可憐 了 。 擱 在 肚子 上 還好 , 萬一 擱 在 喉嚨 上 , 豈不 叫 弟弟 窒息 了 ? 阿源 好 想 把 阿嬋 的 腿 移開 , 但 還是 免 了 。 爐子 生好 了 火 以後 , 阿源 把 火柴 送回去 。 腳步聲 使 阿嬋 猛 地 醒過來 了 , 彈簧 一般 地 收攏 了 手腳 又 端端 整整 地 入睡 了 。 阿源 噴出 了 笑 。 「 你 壞 ! 」 因為 阿嬋 的 嗓門 太 大 , 阿源 一 驚 , 放下 了 火柴 就 跑回 廚房 , 在 爐子 前 手 押 雙膝 拚命 地 忍笑 。 阿嬋 不 曉得 什麼 時候 進來 了 , 用力 地 推 了 一 把 阿源 。 「 不 是 的 , 我 是 去 拿 火柴 的 。 」 這時 , 輪到 打掃 的 阿標 進來 了 , 阿嬋 的 臉 繃 得 更 緊 , 悻悻 地 睨住 阿源 。 「 阿源 , 進 了 人家 房 裡 就 得 把 人家 叫醒 才 是 啊 。 悄默聲 地 像 鬼魂 一般 , 嚇 了 人家 一 跳 。 」 「 我 不 幹 , 先生 可 沒 叫 我 叫醒 妳 啊 。 」 「 你 壞 ! 」 阿嬋 怒沖沖 地 出去 了 。 阿標 不知就裡 , 光 看到 女生 罵 男生 , 鼓起 掌 嘿 嘿嘿 地 高興 起來 了 。 「 別 這樣 , 先生 會 聽到 呢 。 我 是 去 拿 火柴 的 , 那 個 小氣鬼 就 發怒 啦 。 」 阿源 說 著 一 腳 踢開 了 那 隻 空 火柴盒 。 阿標 功課 差 , 很 怕 先生 , 所以 就 靜下來 了 。 他 搬出 了 掃具 , 開始 打開 門窗 。 這 一 天 阿嬋 沒有 來 讀書 , 大家 要 回家 時 她 才 悄悄 地 溜到 門 邊 。 阿源 向 她 送 了 個 笑 , 她 卻 不 搭理 , 他 再次 回頭 看 了 她 一 眼 , 她 嘟起 嘴 扮鬼臉 , 使 他 覺得 這 小妮子 好 討厭 。 那 是 阿嬋 在 啃 著 昨天 那 隻 雞腿 的 夢 。 阿源 真 不 想 上 書房 了 , 但 書房 裡 倒 一如 往常 。 不久 , 發生 了 一 件 以 書房 為 中心 的 重大 問題 。 一連 落 了 幾 天 雨 , 雨 停 後 的 某 天 , 來自 山 裡 的 學生 家長 們 表示 要 輟學 了 。 說 男孩子 還 小 , 路 遠 不 保險 , 讓 姊姊 來 又 不 放心 , 結果 書房 裡 有 一半 同學 給 帶回去 了 。 尤其 女生 全部 退學 , 祇 剩 阿嬋 一 個 人 楞楞 地 坐 在 那兒 。 根據 他們 的 說法 , 書房 變成 了 戲班 的 練習場 , 不 適合 女孩子 的 教育 。 先生 當然 不會 在 同學 面前 勸誘 家長 們 , 不過 倒 也 說明 了 教育 的 真義 , 想 讓 他們 回心轉意 , 他們 卻 根本 不肯 聽 。 因為 如此 , 有 一陣子 書房 像 老阿婆 的 頭髮 , 疏疏落落 怪 寂寞 的 , 同學 們 的 讀書聲 也 變小 , 而且 失去 了 彈力 。 是 不 是 由於 雞 的 事 , 對 先生 感到 失望 了 呢 ? 不過 聽 山 裡 的 家長 向 阿源 的 父親 提到 的 說法 是 : 有 一 天 下雨 的 日子 從 街路 回來 , 路過 書房 前面 , 發現到 書房 裡 成 了 一 所 娛樂場 , 孩子們 不但 談不上 學習 什麼 禮儀 , 反而 很 可能 學會 了 壞事 。 阿源 聽到 父親 也 同意 了 這 種 說法 , 還 表示 將來 希望 能 搬出 街路 做做生意 , 一方面 也 是 為 了 小孩 讀書 方便 。 阿源 在 書房 裡 的 桌 上 想 著 這些 , 把 眼光 投向 窗 外 , 院子 裡 正 有 幾 隻 雞 在 玩 砂 呢 。 ── 本 篇 原 載 《 臺灣 文學 》 第一 卷 第二 號 , 一九四一年 九月 出版 張文環 創作 大事記 一九三三年 發行 《 福爾摩沙 》 雜誌 , 在 創刊號 發表 小說 〈 早 凋 的 蓓蕾 〉 。 一九三四年 在 《 福爾摩沙 》 第二 號 發表 小說 〈 貞操 〉 。 一九三五年 小說 〈 父 之 顏 〉 入選 東京 《 中央 公論 》 小說 徵文 第四 名 , 引起 台灣 文壇 注目 , 將 其 改寫 以 〈 父親 的 要求 〉 為 名 發表 在 《 台灣文藝 》 。 發表 〈 自己 的 壞話 〉 、 〈 哭泣 的 女人 〉 於 《 台灣文藝 》 。 發表 〈 重荷 〉 於 《 台灣 新文學 》 。 一九三六年 發表 小說 〈 部落 的 元老 〉 、 隨筆 〈 被迫 用上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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