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、 也 不能 和 父親 爭辯 , 但是 失望 的 感覺 不斷 從 心 底 蔓延 出來 。 和 學生 情同手足 的 蕭惠 老師 , 也許 接收到 他 的 失望 電波 , 猜出 是 怎麼 回 事 , 於是 到 他 的 家 中 訪視 。 蕭 老師 為了 拉近 與 父親 的 距離 , 在 國語 中 夾雜 著 幾 句 蹩腳 的 台語 , 努力 勸服 父親 讓 黃昆輝 繼續 升學 。 蕭 老師 說 : 「 這 個 孩子 很 不錯 , 值得 栽培 , 應該 要 讓 他 繼續 唸書 。 」 父親 當下 不置可否 , 但 心 中 多少 有點 動搖 。 黃昆輝 也 想出 自力救濟 的 辦法 。 他 游說 父親 : 「 您 只要 花 一 趟 路 的 錢 , 讓 我 一 次 去 考 兩 個 學校 : 台中 高工 和 台中 師範 。 」 他 並且 進一步 向 父親 說明 , 考上 台中 高工 的話 , 一 畢業 就 可以 去 台電 工作 ; 而 如果 考上 台中 師範 , 不但 畢業 後 可以 當 老師 , 這 三 年 唸書 的 學雜費 都 是 免費 的 。 」 父親 心動 了 , 懷疑 地 問 : 「 考 得 上 嗎 ? 」 「 試試 看 就 知道 了 。 」 黃昆輝 充滿 信心 地 回答 。 父母親 雖然 因為 經濟 的 因素 , 一度 希望 他 打消 升學 的 念頭 , 但是 一旦 決定 讓 兒子 試試 看 , 他們 就 盡 全 力 支持 他 。 原本 每 天 下課 後 要 幫忙 家務 , 週末 假日 要 一起 下田 的 昆輝仔 , 升上 初二 以後 , 因為 課業 繁重 , 加上 一 個 多 小時 的 路程 佔去 不少 時間 , 所以 父母親 要 他 只有 在 假日 才 一起 下田 。 到 了 初三 下 學期 , 因 父母 決心 讓 他 參加 升學 考試 , 不僅 暫停 他 幫忙 農務 工作 , 以 爭取 更 充裕 的 時間 唸書 , 甚至 央請 在 虎尾鎮 上 開 診所 的 小舅舅 , 讓 他 借住 在 他們 家 一 學期 , 以 省卻 舟車勞頓 的 時間 。 「 我 那時 每 天 去 虎尾 初中 上課 , 必須 先 從 家 裡 走 三十 分鐘 的 路 , 去 搭 虎尾 糖廠 提供給 蔗農 子弟 搭乘 的 小 火車 ( 這 是 蔗農 唯一 的 利多 , 可以 辦 免費 月票 , 搭乘 載 甘蔗 用 的 小 火車 ) 到 虎尾 車站 , 然後 再 從 車站 走 十幾 分鐘 的 路 到 學校 。 」 搭 小 火車 的 時間 大概 是 三十 分鐘 。 算起來 , 每 天 上學 的 通勤 時間 , 單程 就 要 花掉 一 個 多 小時 。 如果 住在 小 舅舅 家 , 從 小 舅舅 家 走到 虎尾 初中 , 只 需 二十幾 分鐘 , 來回 省去 兩 個 小時 路程 。 「 感謝 媽媽 為 我 設想 周到 , 更 感謝 舅舅 、 舅媽 讓 我 住在 他們 家 一 個 學期 。 」 驗收 苦讀 成果 的 日子 到 了 , 黃昆輝 就 像是 古時候 進京 趕考 的 書生 一樣 , 收拾 了 簡單 的 行囊 和 一 堆 書 , 搭乘 平快 火車 抵達 台中 火車站 , 並且 就近 找 了 一 家 廉價 旅館 入住 。 旅社 門口 有 一 條 小 河溝 , 河溝 上 有 個 賣 蚵仔 麵線 的 攤販 , 昆輝仔 的 三 餐 , 幾乎 就 靠 這 一 碗 五 毛 錢 的 蚵仔 麵線 打發 了 。 台中 高工 的 考試 比 台中 師範 先 舉辦 , 他 前 一 天 先 向 當地人 打聽 好 , 如何 搭 車 去 位在 偏遠 郊區 「 樹仔腳 」 的 台中 高工 。 當晚 , 草草 吃 過 晚飯 後 , 就 開始 進行 最後 的 複習 衝刺 , 複習 得 差不多 了 才 躺 上床 準備 就寢 。 薄薄 的 木板 隔間 , 隔壁 說話 的 聲音 近 得 就 像 是 坐 在 身邊 說話 似的 , 甚至 連 說話 的 內容 也 被迫 聽 得 一清二楚 。 躺 了 一會兒 睡意 來 了 , 他 就 把 這些 響 在 耳 邊 的 說話聲 , 當成 催眠曲 帶入 夢鄉 。 第一 志願 當 小學 老師 翌日 到 了 位在 「 樹仔腳 」 的 台中 高工 , 發現 虎尾 初中 有 七 、 八 位 同學 都 來 參加 考試 。 黃昆輝 高興 起來 , 答 題 特別 順利 , 尤其 是 考 拿手 的 國文科 時 , 因為 太 有 把握 , 一下子 就 答完 所有 題目 。 提早 交卷 後 , 他 開心 地 在 考場 外 等待 其他 同學 。 這時 , 遠遠 傳來 「 饅頭 〜 饅頭 〜 」 的 叫賣聲 。 肚子 開始 唱 空城計 的 他 , 想 買 顆 饅頭 果腹 , 又 想到 其他 同學 一定 也 餓 了 , 於是 掏出 十 元 , 跑出 學校 向 騎 著 腳踏車 、 沿街 叫賣 饅頭 的 外省 阿伯 買 饅頭 。 沒想到 十 元 買 了 一 大 袋 ! 從來 沒有 吃 過 饅頭 的 他 , 看到 白 胖 微 溫 的 饅頭 , 忍不住 拿起 一 顆 先 嚐 為 快 。 「 哎呀 , 怎麼 沒有 味道 啊 ? 」 咬 了 一 大 口 後 , 他 對著 這 個 無滋無味 的 饅頭 皺眉 , 再 咬 一 口 試試 看 … … 「 真是的 , 不但 沒有 味道 , 而且 裡面 什麼 東西 都 沒有 包 ! 」 此時 他 有 一 種 受騙 上當 的 感覺 , 心想 : 「 這 種 沒 味道 又 沒 包 東西 的 『 饅頭 』 , 我 自己 都 吃 不 下去 了 , 怎麼 好意思 請 同學 吃 ! 」 台中 高工 附近 有 一 大 片 甘蔗田 , 黃昆輝 拎 著 那 一 袋 饅頭 向 甘蔗田 走去 , 然後 趁 四下 無 人 , 把 整 袋 饅頭 丟 在 甘蔗田 裡 。 這 就 是 黃昆輝 與 饅頭 的 第一 次 接觸 ! 雖然 因為 文化 差異 , 而 對 饅頭 造成 誤會 , 但是 , 這 個 誤會 日後 不但 冰釋 , 饅頭 甚至 還 成為 黃昆輝 的 最愛 。 在 他 唸 台中 師範 學校 , 以及 服兵役 時 , 饅頭 都 是 他 最 珍貴 的 糧食 。 「 甚至 到 現在 , 我 還是 非常 喜歡 吃 饅頭 , 尤其 是 沒有 摻 糖 的 饅頭 。 饅頭 要 一 口 一 口 慢慢 嚼 , 才 會 愈 嚼 愈 香 、 愈 嚼 愈 甜 。 」 饅頭 達人 黃昆輝 如是 說 。 兩 天 的 考試 結束 後 , 再 過 四 、 五 天 就 要 考 台中 師範 。 雖然 自覺 台中 高工 考 得 不錯 , 應該 可以 考上 , 但 因 台中 師範 才 是 他 心 中 的 第一 志願 , 所以 不 敢 掉以輕心 , 繼續 留在 木板 隔間 的 廉價 旅社 認真 複習 。 「 小學 時 , 看到 老師 都 很 崇拜 , 所以 我 當時 最 大 的 心願 就 是 當 小學 老師 。 」 對 農家 子弟 來 說 , 學 醫 、 當 醫生 是 完全 不 敢 奢望 的 ; 而 公務員 在 鄉下 也 很 少見 。 能夠 當 一 名 受 人 敬重 的 小學 老師 , 那 就 非常 了不得 了 ! 台中 師範 考到 第二 天 時 , 台中 高工 已經 放榜 。 因此 , 黃昆輝 一 考完 就 衝到 台中 高工 看 榜單 。 果然 不 出 他 所 料 , 考取 了 ! 而且 考上 最 高分 的 機械科 前 幾 名 。 這下 安心 了 , 至少 有 台中 高工 可以 唸 。 結束 為期 十 天 的 「 進京 趕考 」 , 黃昆輝 終於 如釋重負 返回 家鄉 , 累積 了 十 天 的 疲憊 和 緊張 一 鬆弛 , 他 沉沉 地 墜入 夢鄉 。 醒來 後 卻 聽到 父親 跟 大 堂哥 說 : 「 昆輝仔 睡覺 時 說 了 一些 夢話 , 好像 是 台中 師範 沒 考好 …… 。 」 是 這樣 嗎 ? 他 的 心 一 緊 , 但願 夢 和 事實 相反 。 台中 師範 放榜 那 一 天 , 懷抱 著 忐忑不安 的 心情 去 看 榜單 , 當 他 在 白紙 上 的 一 長 串 名單 中 , 搜尋到 「 黃昆輝 」 三 個 黑字 時 , 興奮 得 差點 跳起來 ! 旋即 又 發現 , 這 只 是 初試 , 還 有 複試 那 一 關 , 且 複試 還 要 淘汰 一半 , 興奮 的 心情 於是 又 滲進 一 絲 不安 。 後來 去 複試 才 知道 , 初試 的 成績 大致 就 已經 成 定局 , 複試 只是 要 看 一 看 學生 的 健康 狀況 及 說話 清楚 與否 。 複試 通過 了 以後 , 台中 師範 寄來 一 張 通知單 , 上面 載明 開學 後 要 備妥 的 衣物 。 「 除了 繡好 姓名 、 學號 的 灰色 卡其 制服 和 長褲 , 還要 準備 一 張 矮 板凳 , 一 個 正方型 小 箱子 …… 。 」 看到 要 準備 衣褲 , 喜不自勝 的 父親 , 忙不迭 趕往 服裝店 , 一口氣 花 了 七十八 元 , 為 昆輝仔 買 件 亮亮 軟軟 的 灰色 西裝褲 。 這 幾 天 走 在 路 上 , 不斷 有 人 向 他們 夫妻 道賀 。 考上 師範 學校 對 農村 子弟 來 說 , 可 是 一 件 光耀 門楣 的 大事 哩 ! 為 了 獎勵 這 個 爭氣 的 兒子 , 當然 要 買 件 好 一點 的 褲子 給 他 。 看到 這 件 「 金爍爍 , 風 吹 了 會 飄動 」 的 高級 西褲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