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宰 我 認為 ， 父母 去世 ， 子女 守孝 三 年 ， 期限 太 久 了 。 君子 三 年 不 講習 禮儀 ， 禮儀 必然 荒廢 敗壞 ； 三 年 不 演奏 音樂 ， 音樂 必然 生疏 忘記 。 舊 穀子 已 吃完 ， 新 穀子 已 成熟 ， 取 火 用 的 木料 也 都 輪 了 一 遍 ， 所以 守孝 一 周年 就 可以 了 。 但 孔子 回答 ， 父母 去世 還 不滿 三 年 ， 你 便 吃 大 米飯 ， 穿 錦綢緞 ， 你 這樣 心安 嗎 ？ 宰 我 說 ： 我 心安 。 孔子 說 ： 你 心安 就 這樣 做 吧 ！ 和 現在 一些 在 網 上 咄咄逼人 的 學者 比起來 ， 孔子 實在 是 個 很 溫和 、 很 尊重 自由 意志 的 人 。 面對 命運 的 安排 ， 個人 雖然 有 選擇 的 空間 ， 可是 當 個人 的 意志 挑戰 整 個 因果 報應 的 鏈條 時 ， 大都 不會 成功 。 從 下面 這 個 故事 可以 看到 ， 意志 與 命數 的 博弈 有 多 激烈 。 太平天國 戰亂 的 時候 ， 徽州 商人 某 甲 與 兩 位 同鄉 ， 為 躲避 戰亂 ， 逃到 浙東 。 一 路 上 戰火 不斷 ， 晚上 沒 地方 睡覺 ， 只好 躺 在 死人堆 裡 。 半夜 時分 ， 忽然 燈火 通明 ， 一 位 冥官 在 侍衛 的 簇擁 下 ， 到 此 核查 死人 名目 。 侍衛 拿 著 冥簿 唱名 ， 屍體 就 一一 應聲 而 起答到 。 輪到 這 三 人 時 ， 冥官 發現 不 對 ， 讓 侍衛 核查 這 三 人 是否 應 當日 的 劫數 。 侍衛 翻檢 之後 回答 ： 某 甲 三 日 後 將 在 龍游 被 賴麻子 所 殺 。 冥官 點頭 ， 帶 著 侍衛 離去 。 天色 漸 亮 ， 三 人 驚詫 不已 ， 但 也 來不及 多 想 ， 繼續 逃難 。 三 天 後 ， 果然 到 了 龍游 ， 而且 巧合 的 是 ， 太平軍 也 正好 殺到 龍遊 。 兩 人 勸 某 甲 快 走 ， 或許 可以 逃過 這 一 劫 。 某 甲 說 ： 這 是 命 之 所在 ， 我 將 「 延頸待 賊 ， 了 此 劫數 」 。 兩 人 苦勸不得 ， 只 能 先 跑 了 。 某 甲 索性 不 走 了 ， 就 在 一 座 古 廟 中 休息 。 到 了 中午 ， 太平軍 大隊 人馬 到來 ， 某 甲 見 居中 一 位 騎 著 高頭大馬 的 ， 知道 是 首領 。 那 首 領見 竟然 有 人 敢 不 逃 ， 命 人 將 其 帶來 訊問 。 某 甲 見 那 首領 「 滿 面 痘瘢 」 ， 心 中 一 動 ， 說 ： 你 就 是 賴麻子 嗎 ？ 我 命 喪 你 手 ， 也 是 死 得 其所 。 那 首領 大吃一驚 ： 你 怎麼 知道 我 姓 賴 。 某 甲 就 將 三 日 前 所 見 講述 一 遍 。 賴麻子 聽 了 哈哈 大笑 ： 我們 信 的 是 高大 上 的 拜上帝教 ， 偏 不 信 你們 邪教 的 劫數 。 我 不僅 不 殺 你 ， 還 要 讓 你 活 得 好好 的 。 說罷 ， 命 人 給 了 某 甲 五 兩 銀子 ， 放 他 走 了 。 某 甲 感激涕零 ， 可惜 路 上 又 遇到 太平軍 ， 被 搶劫 一 空 ， 正在 為難 之 際 ， 又 遇到 冤家 賴麻子 。 賴麻子 又 給 了 他 十兩 銀子 ， 某 甲 繼續 逃命 。 當然 ， 再次 被 太平軍 搶光 了 。 第三 次 遇到 賴麻子 ， 某 甲 實在 不 想 再 逃 了 ， 一心 求 死 ， 說 ： 雖然 蒙 您 老人家 一再 開恩 ， 但是 命數 已 定 。 不如 您 一 刀 砍 了 我 吧 。 賴麻子 也 是 倔人 ， 說 ： 老子 這 回 還 跟 你 的 劫數 耗上 了 。 給 了 他 五十 兩 銀子 ， 還 開 了 張 路條 ， 再 遇到 太平軍 ， 只要 出示 路條 ， 就 安全 無憂 。 某 甲 還是 不 放心 ， 說 ： 雖然 您 如此 厚意 ， 不過 冥簿 上 有 我 的 名字 ， 未必 能 逃掉 。 不如 您 用 刀 在 我 脖子 上 輕輕 劃 一下 ， 意思 意思 。 賴麻子 也 答應 了 ， 用 佩刀 在 某 甲 脖子 上 象徵性 地 劃 了 一下 ， 就 像 手指 抓 的 一樣 。 某 甲 這 次 再 逃 ， 果然 一路 平安 ， 順利 回到 家鄉 ， 並 向 家人 訴說 賴麻子 不 信 邪 的 傳奇 。 可是 過 了 沒 幾 天 ， 脖子 上 的 痕跡 越來越 癢 ， 越來越 痛 ， 醫生 也 束手無策 。 賴麻子 送 的 五十 兩 銀子 全部 用完 ， 某 甲 的 脖子 上 的 傷痕 爆裂 ， 頭顱 落地 ， 就 像 新 用 刀 砍 的 一樣 。 （ 《 里乘 》 卷 十 《 徽州 某 甲 》 ） __UNDEF__ 在 這 個 故事 裡 ， 在 賴麻子 的 執拗 之下 ， 某 甲 的 命運 一再 出現 轉機 ， 但是 命數 所在 ， 意志 還是 敗下陣來 。 有 鬼君 覺得 ， 這 個 故事 更 像是 用 宗教 爭鋒 的 形式 在 佈道 ， 信仰 拜 上 帝教 的 賴麻子 在 超現實 領域 還是 輸給 了 某 甲 ， 某 甲 命 雖 不 在 ， 但 他 信奉 的 傳統 信仰 ， 最終 擊敗 了 四不像 的 拜上 帝教 。 役鬼 __UNDEF__ 在 夢枕貘 的 小說 《 陰陽師 》 中 ， 幾乎 無 所 不 能 的 安倍晴明 ， 最 讓 朋友 源博雅 感到 神奇 的 ， 是 他 總是 能 指揮 各 種 「 式 神 」 為 自己 服務 。 這些 式 神 組成 複雜 ， 有 被 注入 短暫 生命 的 樹葉 ， 有 各 種 魔怪 ， 也 有 死者 的 魂靈 。 不過 ， 指使 一些 低級式 神端 茶 倒 水 、 送信 跑腿 ， 安倍晴明 多半 是 為 了 炫技 ， 在 真正 的 危急 時刻 ， 還 得 靠 自己 的 技術 。 到 了 當代 ， 式 神 的 用途 也 有 了 新 擴展 ， 比如 ， 在 日本 作家 萬城目學 的 小說 《 鴨川 小鬼 》 中 ， 京都 大學 新生 安倍明 加入 了 京大 青龍會 ， 這 個 社團 成員 ， 每 人 居然 需要 操縱 一百 個 名為 「 小鬼 」 的 式神 ， 和 京都 其他 三 所 大學 社團 進行 比賽 。 這 比 之 牛津 、 劍橋 的 賽艇 比賽 ， 恐怕 要 有意思 得多 。 《 陰陽師 》 中 的 不少 故事 取自 中國 古代 的 志怪 小說 ， 雖然 沒有 明顯 的 證據 顯示式 神 也 是 從 中國 借來 的 。 不過 ， 這 類 在 古代 中國 稱為 「 役鬼 」 的 法術 ， 確實 很 常見 。 唐代 薛用弱 的 《 集異記 》 記載 ： 丹陽 的 術士 張承先 就 很 擅長 役鬼 ， 他 指使 的 鬼 經常 為 主人 跑腿 。 有 一 次 張 請客 吃飯 ， 需要 二十 條 鯉魚 和 一 大 堆 蓴菜 ， 便 叫 這 小鬼 去 辦 。 小鬼 領 著 一 個 孩子 走到 十字路口 ， 讓 小孩子 在 路口 睡 一 覺 ， 醒來 時 ， 孩子 身邊 的 籃子 裡 已經 裝 著 需要 的 物品 。 與 低級式 神 只是 被動 地 執行 主人 的 命令 不同 ， 張承 先 家 的 鬼 還 很 有 主見 。 有 一 次 ， 他 自作主張 偷 了 一 個 箭筒 給 主人 ， 再三 叮囑 ， 這 箭筒 是 從 陶家 偷來 的 ， 千萬 不要 聲張 。 張承先 沒 當 一 回 事 ， 竟然 把 箭筒 借給 別人 了 。 這 小鬼 勃然大怒 ， 放話 說 要 燒 了 主人家 的 屋子 ， 張承先 只好 趕快 命 人 取回來 。 役鬼 很 可能 源自 招魂 法術 ， 《 拾遺記 》 記載 ， 漢武帝 思念 去世 的 李 夫人 ， 術士 董仲君 花費 十 年 工夫 ， 找到 珍貴 的 潛英 之 石 ， 雕刻成 李 夫人 的 形象 ， 其 魂魄 會 依附 於 石像 。 不過 ， 漢武帝 「 可 遠見 而 不可 同於 帷席 」 ， 也 就 是 只 能 意淫 而已 。 這 類 招魂 法術 經過 改裝 升級 ， 成為 術士 的 基本功 ， 即 通過 咒語 、 法術 、 寶物 等 手段役 使 鬼神 。 在 葛洪 的 《 神仙傳 》 中 ， 擅長 役 使 鬼神 的 神仙 、 術士 比比皆是 。 曾 戲弄 曹操 的 著名 方士左慈 ， 在 宴會 上 釣 松江 鱸魚 、 買 四川 生薑 ， 恐怕 都 是 指揮 鬼神 所為 。 對於 這 類 技能 ， 道教 文獻 有 一 套 玄妙 的 理論 解釋 ， 《 關尹子 ． 一 宇 》 說 ： 「 知道 非方 之 所 能 礙 者 ， 能 以 一 里 為 百里 ， 能 以 百里為 一里 ； 知道 無 氣 能 運 有 氣 者 ， 可以 召 風雨 ； 知道 無形 能 變 有形 者 ， 可以 易 鳥獸 。 … … 知 此 道 者 ， 可以 制 鬼神 。 」 簡單 地 說 ， 就 是 掌握 了 宇宙 、 人生 的 運轉 規律 後 ， 就 可以 無 所 不能 ， 指揮 個 把 小鬼 當然 不在話下 。 《 關尹子 》 所 說 的 「 道 」 ， 原本 是 形而上 的 追求 精神 自由 ， 體現 在 形而下 的 層面 ， 就 是 呼風喚雨 、 役使 鬼神 這樣 的 方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