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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要 你 從 我 的 角度 , 也 就是 從 女人 的 角度 , 也 寫 一 篇 豔情 和 相思 的 作品 , 怎樣 ? 」 周邦彥 笑 著 說 : 「 怎麼 會 有 這 想法 ? 從 我 的 角度 、 男人 的 角度 , 寫 豔情 寫 相思 , 我 有 體驗 體會 , 好 寫 ; 若 從 你 的 角度 、 女人 的 角度 , 寫 同樣 題材 , 我 沒有 體驗 體會 , 那 就 難 寫 了 。 」 師師 撒嬌 說 : 「 不 嘛 ! 我 就 要 你 寫 , 就 要 你 寫 ! 」 周邦彥 只好 說 : 「 中 , 中 ! 我 寫 , 我 寫 ! 」 周邦彥 左手 托 著 右 胳膊 , 右手 輕 捋 鬍鬚 , 在 客廳 裡 踱來踱去 , 凝神 沉思 , 然後 快步 走到 圓桌 旁 , 提 筆 濡 墨 , 在 一 頁 紙 上 寫下 一 篇 《 滿江紅 》 來 : 晝日 移 陰 , 攬 衣 起 , 春帷 睡足 。 臨 寶鑑 , 綠 支 撩亂 , 未 忺 妝束 。 蝶粉 蜂黃 都 褪 了 , 枕痕 一 線 紅 生 玉 。 背 畫欄 、 脈脈 悄 無言 , 尋 棋局 。 重 會面 , 猶 未 卜 。 無限 事 , 縈 心 曲 。 想 秦箏 依舊 , 尚 鳴 金屋 。 芳草 連天 迷 遠望 , 寶香薰 被 成 孤宿 。 最 苦 是 、 蝴蝶 滿 園 飛 , 無心 撲 。 李師師 絕代 名 妓 師師 偏 頭 看去 , 立刻 領會到 了 作品 的 妙處 。 周邦彥 果真 是 從 女人 的 角度 , 用 代言體 , 描繪 一 個 閨 中 女子 傷春 懷人 的 思情 愁緒 , 辭藻 富豔 , 色彩 穠麗 。 上片 , 寫 女子 春日 睡 起 的 無聊 情態 , 刻畫 精細 。 下 片 , 放 筆 直言 , 由 女子 傾訴 滿 腔 不可 遏抑 的 相思 之 苦 , 無法 排遣 , 曾登高 遠望 , 希翼 能 看到 意中人 , 不料 春草 連天 , 視線 遮斷 , 不得不 重 薰 錦被 , 獨自 孤宿 , 連 滿 園 飛舞 的 蝴蝶 , 也 無心 撲捉 , 更 反襯出 孤宿 的 愁苦 。 師師 是 要 周邦彥 從 她 的 角度 , 從 女人 的 角度 , 寫 這 篇 作品 的 。 那麼 , 《 滿江紅 》 的 女 主人翁 , 豈不 正是 她 麼 ? 「 重 會面 , 猶 未 卜 。 無限 事 , 縈 心 曲 」 , 豈不 正是 她 的 境遇 麼 ? 師師 試圖 小唱 《 滿江紅 》 , 可是 不 是 彈錯 了 曲調 , 就是 唱錯 了 歌詞 。 她 因此 更加 覺得 , 那 個 女 主人翁 與 自己 有關 , 女 主人翁 的 相思 、 孤宿 , 似乎 有所 兆示 , 兆示 著 將要 發生 的 事情 。 到 了 盛夏 六月 , 果不其然 , 兆示 應驗 了 。 六月 二十五日 , 周邦彥 回 礬樓 , 買 了 很多 新鮮 荔枝 , 一 顆 一 顆 剝殼 , 餵 師師 吃 。 師師 見 他 神色 異樣 , 忙 問 : 「 怎麼 啦 ? 」 連 問 數 遍 , 周邦彥 才 說 : 「 朝廷 已 任命 我 為 明州 ( 今 浙江 寧波 ) 知州 , 我 又 得 離開 你 了 。 」 因為 有 兆示 , 師師 一點 也 不 感到 奇怪 。 我 請 醫生 給 你 瞧 過 , 醫生 說 是 勞累 過度 , 又 感染 風寒 , 所以 如此 , 不 妨事 , 多 睡覺 多 休息 , 就 會 緩 過 勁 來 。 醫生 還 開 了 兩 副 湯藥 , 我 煎 了 讓 你 服 了 , 還 讓 你 喝 了 好多 好多 的 涼開水 。 這 不 ? 你 醒 了 , 醒 了 就 好 , 醒 了 就 好 。 」 季氏 坐起 , 見 壯漢 二十三四 歲 , 中等 身材 , 方 臉 寬 額 , 說話 不 敢 正面 看 人 , 一 副 憨實 厚道 的 樣子 。 她 看 地 上 , 有 藥罐 有 水杯 , 說明 自己 確實 是 服 了 藥 喝 了 涼開水 的 。 再 看 , 自己 睡 的 是 一 塊 木板 , 木板 上 鋪 著 厚厚 的 穀草 , 蓋 的 是 一 條 半 舊 的 薄 被 。 這 顯然 是 壯漢 的 睡處 , 那 人 把 睡處 讓給 自己 了 。 季氏 剛 想 說 幾 句 感激 的 話 , 壯漢 盛 了 一 碗 煮好 的 小米粥 , 遞給 她 , 說 : 「 你 多 日 沒 吃 東西 了 , 快 吃 點 小米粥 , 這樣 身體 恢復 得 快 些 。 」 季氏 很 餓 很 餓 , 羞紅 了 臉 , 一口氣 把 小米粥 吃 了 。 那 粥 , 熱熱 的 , 油油 的 , 香香 的 , 勝過 世界 上 所有 的 美味 佳肴 ! 季氏 身 上 有 了 些 力氣 。 破廟 附近 有 個 池塘 , 她 去 那裡 洗 了 洗 , 換上 乾淨 衣服 。 呵 , 一 個 蓬頭垢面 , 髒兮兮 的 女子 , 變成 了 清清爽爽 , 秀秀氣氣 的 女子 。 看 得 出 , 她 還 是 個 大姑娘 。 互相 詢問 , 壯漢 始 知 姑娘 姓 季 , 滄州 人 , 逃婚 逃到 東京 的 ; 姑娘 始 知 壯漢 叫 燕順 , 洛陽人 , 在 東京 拉 平板車 做 苦力 , 沒有 住處 , 故 在 破廟 裡 安身 。 同 是 天下 淪落 人 , 相逢 何必 曾 相識 。 就 這樣 , 燕順 和 季氏 , 兩 個 毫不 相干 的 淪落 人 , 意外 相逢 了 相識 了 。 季氏 人地生疏 , 無 處 可 去 , 只 能 也 住 在 破廟 裡 。 燕順人 好 第三 章 / 莫名橫禍 心 善 , 把 睡處 讓給 季氏 , 自己 在 破廟 門口 鋪 了 些 穀草 , 夜晚 就 睡 在 穀草 上 , 兼 當 季氏 的 保鑣 。 季氏 好生 感動 , 認定 燕順 是 個 好人 , 是 個 可以 信賴 和 依賴 的 好人 。 白天 , 燕順 拉 著 平板車 外出 工作 。 季氏 把 破廟 收拾 一 番 , 還 做 了 簡單 的 飯菜 。 晚上 , 燕順 歸來 , 驚訝 不已 , 大有 一 種 家 的 感覺 。 有時 , 季氏 也 隨 燕順 外出 工作 , 燕順 拉車 她 推車 , 同 出力 同 流汗 , 一 碗 水 分 著 喝 , 一 張 餅 分 著 吃 , 那樣 的 日子 平淡 樸實 , 真 好 ! 這 年 冬天 , 一 個 風 雪 交加 的 夜晚 , 季氏 羞澀 地 讓 燕順 睡到 她 的 被窩 裡 。 從 那 一 夜 起 , 他倆 成 了 夫妻 , 貧窮 但 恩愛 的 夫妻 。 燕順 要 養活 妻子 , 拼命 工作 。 他 把 賺 的 每 一 文 錢 都 交給 妻子 , 他們 渴望 能 有 一 處 屬於 自己 的 住房 。 季氏 十九 歲 那 年 , 她 懷孕 了 。 燕順 偶然 遇到 遠房 堂姐 — 過去 的 燕玉環 , 現時 的 馬嫂 。 燕順 帶領 季氏 , 登門 拜訪 堂姐 堂姐夫 。 馬嫂 心腸 一 軟 , 便 讓 堂弟 夫婦 住進 了 自家 的 草房 。 隨後 便有 燕順 之 死 , 便有 燕青 出生 , 便有 王師 歸於 季氏 餵養 、 照料 … … 燕嫂 是 個 正統 正派 的 女人 , 守寡 以後 把 全部 心思 和 精力 放 在 工作 上 , 放 在 照料 孩子 上 , 從未 想 過 改嫁 , 更 未 想 過 偷情 。 她 深知 寡婦 門 前 是非 多 的 道理 , 所以 時時 都 注意 檢點 言行 。 她 接觸 的 男人 只 有 馬哥 。 馬哥 是 她 的 姐夫 她 的 恩人 , 她 感激 他 和 尊重 他 , 但 從不 主動 和 他 說話 , 更 不用說 單獨 相處 。 作為 母親 , 她 自好 自愛 , 只 想 順順當當 地 把 燕青 、 王師 撫養 成人 。 然而 樹 欲 靜 而 風 不止 , 是非 還是 出來 了 。 是非 往往 釀出 禍事 。 明天 後天 又 會 怎樣 呢 ? 她 不 敢 想 , 又 不能不 想 。 唉 , 孤兒 寡母 , 寄人籬下 , 做人 做 事 , 深 不得 淺 不得 , 難 哪 ! 馬嫂 和 馬哥 吵架 , 斷斷續續 。 燕嫂 窩在 草房 裡 , 提心吊膽 。 這 種 局面 維持 數 日 , 正月 初六 平衡 打破 , 矛盾 總 爆發 了 。 李師師 絕代 名妓 初六 是 個 陰天 , 朔風 呼嘯 , 烏雲 翻滾 , 天空 飄 著 零零星星 的 雪花 。 燕青 、 王師 和 梅梅 等 原本 打算 去 開寶寺 登 鐵塔 的 , 計畫 取消 , 改為 休息 。 王師 去 了 紅樓 二樓 , 學 唱 一 首 新歌 。 燕青 擺弄 他 的 小刀 , 琢磨 著 削 個 什麼 刻 個 什麼 。 約莫申時 左右 , 馬嫂 和 馬哥 吵架 升級 , 聲音 很 大 。 馬嫂 怒氣沖沖 , 快步 來到 草房 跟前 , 高聲 說 : 「 季氏 , 你 出來 ! 我 告訴 你 : 當初 我 收留 你 , 是 可憐 你 , 同情 你 。 而 你 , 忘恩負義 , 賣弄 風騷 , 勾引 我 男人 , 恬不知恥 ! 你 , 連同 燕青 、 王師 , 趕快 收拾 收拾 , 給 我 滾 , 滾 ! 」 馬哥 跟 了 上來 , 也 是 怒氣沖沖 , 高聲 說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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