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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 。 」 他 的 眼神 掉進 回憶 裡 , 「 我 記得 有 一 回 颱風 造成 好 深 的 積水 , 我 為了 拍到 好 畫面 , 站 在 不斷 上升 的 水流 裡 拚命 拍 。 最後 好不容易 扛 著 攝影機 和 腳架 逃離 了 現場 , 當下 我 就 告訴 自己 , 這樣 的 日子 過夠 了 , 我 要 留 點 命 陪 孩子 。 」 「 喔 , 原來如此 。 」 我 表面 認同 , 心 裡 卻 暗 噓 , 那 是 對 工作 與 自我 要求 的 怠惰 。 儘管 海棠 颱風 來襲 前 一 年 , 台視 攝影 記者 平宗正 才 因 拍攝 納坦 颱風 新聞 而 殉職 , 當時 媒體 同業 一陣 錯愕 感傷 , 也 讓 我 想起 與 恆爺 的 這 段 對話 , 但 感傷 過後 , 我 還是 常常 豁出去 在 做 新聞 , 不只 為了 完成 任務 , 還 有 那 股 「 不 甘心 」 或 「 想要 挖掘 更多 真相 」 的 念頭 , 這樣 的 催化劑 往往 讓 自己 忘 了 危險 , 甚至 興奮 莫名 。 松鶴 部落 的 光 與 暗 __UNDEF__ 支援 風災 新聞 的 那 天 , 中部 中心 傳來 指示 : 「 台中 和平鄉 松鶴 部落 的 德芙蘭橋 被 水 沖毀 , 一 名 男子 落水 失蹤 還 沒 找到 。 現在 馬上 去 現場 看看 , 了解 原因 和 現況 。 SNG 車 已經 在 現場 待命 , 一 有 消息 立刻 連線 。 」 我 感到 戰戰兢兢 , 一大早 便 往 山 裡 走 , 儘管 天氣 已經 放晴 , 但 沿路 路況 極 差 , 落石 不斷 , 再 朝 大甲溪 看去 , 溪水 滔滔 , 山河 變色 。 大約 一 個 半 小時 , 我們 抵達 被 沖毀 的 德芙蘭橋 旁 。 只是 , 哪來 的 橋 啊 ? 颱風 雨勢 夾帶 前 一 天 的 德基 水庫 洩洪 , 大量 的 溪水 有如 猛虎 般 奔流 怒吼 , 中間 一 個 隱約 露出 水面 約 一百 公尺 的 便橋 , 隨著 虎 水 張 口 , 涉入 其中 彷彿 隨時 會 被 活 吞 。 此時 中部 攝影 同事 走來 。 「 得 走到 對面 喔 , 失蹤 男子 的 家 就 在 對岸 , 聽說 現在 水量 已經 比 昨天 小 很多 了 。 」 「 真 的 假 的 , 這樣 的 水量 還 算 小 ? 」 「 是 啊 , 要 快 一點 , 已經 有 幾 家 媒體 到 對面 了 。 」 我 與 攝影 捲起 褲管 、 穿好 涼鞋 , 帶 著 採訪 家當 準備 過 溪 。 問題 是 , 哪裡 才 是 便橋 入口 啊 ? 溪水 與 岸 邊 因為 沖刷 已經 出現 高度 落差 了 。 此時 一 位 看似 當地人 的 民眾 朝 我們 指 了 指 : 「 小姐 , 過 橋 要 走 這裡 。 」 仔細 瞧 一 眼 他 指 的 方向 , 我們 得 沿著 滾滾 溪水 攀 過 一 大 片 脆弱 岩壁 , 爬過 不 是 路 的 路 之後 才 可以 通往 橋頭 。 我們 小心 地 爬 , 好不容易 來到 便橋頭 。 我 看 著 溪水 湍急 地 越過 便橋 、 往 下 猛 衝 , 不禁 深呼吸 一 口 氣 , 加快 腳步 衝到 對岸 。 涼鞋 踩 在 水 裡 , 颱風 後 的 夏日 沁涼 直 入 腳心 , 我們 三 步 併做 兩 步 , 啪 啪啪 地 穿過 被 溪水 漫溢 的 橋面 , 總算 平安 到岸 。 在 陽光 的 照耀 下 , 受困 多 日 的 松鶴 部落 諷刺 地 宛如 世外桃源 。 我 向 當地人 打聽 失蹤 者 的 住處 , 來到 一 棟 簡單 的 屋舍 前 , 小小 客廳 早已 擠滿 了 記者 。 失蹤 男子 正 值 四十多 歲 壯年 , 老媽媽 呆坐 在 椅子 上 , 滿 臉 憂傷 , 但 記者 們 不會 陪 著 掉淚 , 因為 中午 十二點 前 就 要 截稿 。 大家 趕緊 湊 前 訪問 : 「 阿嬤 , 別 難過 , 究竟 事情 是 怎麼 發生 的 ? 颱風天 兒子 為什麼 要 出門 ? 」 「 家 裡 沒有 肉 了 , 我 想 吃 肉 , 他 說 他 要 去 買 肉 … … 」 __UNDEF__ 原來 落水 男子 出於 一 片 孝心 , 卻 連 人 帶 車 被 剛剛 便橋 上 的 滾滾 洪水 沖走 了 。 阿嬤 還 抱 著 希望 , 不斷 喃喃 地 說 : 「 希望 沒 事 , 希望 沒 事 。 」 失蹤 男子 是 家 中 長子 , 與 妻子 離異 , 一 家 十一 口 住 在 看起來 有點 簡陋 的 房舍 , 平常 靠 抓 魚 為生 , 是 個 最 懂 水性 的 人 , 卻 也 消失 在 他 最 懂 的 世界 裡 。 生離死別 的 悲傷 在 小 房間 裡 蔓延 , 但 我 克制 自己 不要 投入 情感 , 速速 寫完 這 一 則 颱風 災情 新聞 。 漏網新聞 的 挫折 __UNDEF__ 趕完 新聞 後 , 我 坐 在 路 邊 看 著 溪水 思忖 著 : 上午 的 新聞 畫面 還 不 夠 「 震撼 」 , 也許 應該 再 往 山 裡 走 。 向 當地人 探詢 , 果然 狀況 如 我 所 想 。 當地人 說 : 「 前方 幾百 公尺 的 路 都 斷 了 , 整 條 路 全 被 落石 封住 , 外面 的 人 進 不 去 , 裡面 的 人 也 出 不 來 。 你 如果 要 再 往 裡頭 走 , 到 下 個 村落 還 得 走 好幾 個 小時 。 」 不過 我 很 清楚 新聞台 喜歡 主動 衝刺 的 記者 , 而 我 既然 來 支援 了 , 就 該 「 撩下去 」 不 是 嗎 ? 正當 我 在 猶豫 的 時候 , 中部 中心 的 長官 來電 詢問 : __UNDEF__ 「 現場 還 有 狀況 嗎 ? 」 「 看起來 好像 還好 。 」 我 回答 。 「 還 有 其他 狀況 嗎 ? 」 我 遲疑 了 半晌 , 還是 主動 提出 我 的 想法 : 「 當地人 說 前方 道路 已經 被 封住 , 我 想 爬進去 看看 。 」 但 長官 回應 : 「 沒關係 , 前 兩 天 已經 派 人 往 裡頭 走 了 , 有 進展 隨時 回報 就 好 。 」 「 好 。 」 我 掛上 電話 , 似乎 鬆 了 一 口 氣 , 看 著 凶惡 卻 美麗 的 破碎 山巒 , 竟然 有點 悵然若失 。 想不到 就 在 回程 路 上 電話 再度 響起 , 長官 告訴 我 漏 新聞 了 , 原來 大甲溪 沿岸 還 有 其他 災情 ! 但 我 人生地不熟 , 事 前 根本 沒有 打聽到 , 現在 只好 一路 苦苦 追趕 補 破 網 , 挫折感 整 個 大爆發 , 當下 我 多麼 願意 再 冒險 回 山 裡 攀爬 落石 , 而 松鶴 部落 老媽媽 的 眼淚 更 被 我 拋 在 腦 後 , 再 也 沒有 想起 過 。 我 一直 將 這 段 支援 颱風 新聞 的 挫折 放 在 心 裡 , 提醒 自己 要 更 衝 、 更 認真 , 就算 後來 因為 工作 疲憊 而 遠走 英國 , 卻 從未 想 過 自己 要 改變 工作 價值觀 , 更 遑論 了解 恆爺 當年 引退 的 心情 。 新 天鵝堡 帶來 的 當頭棒喝 __UNDEF__ 直到 二○○七年 九月 , 剛 辭去 工作 的 我 走訪 了 一 趟 德國 新 天鵝堡 , 和 朋友 走 在 風和日麗 的 富森 ( Füssen ) 小鎮 上 , 前方 有 位 老人 突然 倒下 , 額頭 撞 地 , 血流如注 。 老人 失去 意識 的 當下 , 看似 太太 的 人 不斷 在 身邊 呼喊 , 手 不停 地 拍拍 臉 、 量量 脈搏 , 聽到 親友 焦急 地 說 : 「 他 沒有 呼吸 了 。 」 我 和 朋友 悄悄 繞過 他們 身旁 , 不 想 被 當成 看熱鬧 的 民眾 , 繼續 前往 景點 。 回程 再 經過 老人 倒下 的 小徑 , 此時 救護車 停 在 他 倒下 的 地方 , 一 堆 人 蹲 在 地 上 , 老人 的 臉 已經 蓋上 白 布 。 各 國 來 的 觀光客 都 沉默 了 , 安靜 地 走過 老人 身旁 。 此時 , 我 的 手 很 自然 地 伸進 包包 裡 , 拿起 手機 準備 撥打 , 一 旁 朋友 看 著 我 問 : __UNDEF__ 「 怎麼 了 ? 你 要 打 什麼 電話 ? 」 我 看 著 手機 , 呆 了 半晌 說 不 出 話 , 停頓 三 秒鐘 後 說 : 「 沒有 。 沒 事 。 」 接著 又 把 手機 收回 包包 裡 。 原來 , 當下 我 的 反射 動作 竟是 想 打電話 回報 公司 做 獨家 。 當時 我 已經 離職 , 自然 不 需要 再 做 這樣 的 事 , 愕然 的 是 , 這 反射性 動作 到底 是 怎麼 回 事 ? 我 應該 感慨 的 是 這 老人 的 死 如此 無常 才 對 ; 也許 這 家人 只 是 一 趟 年度 家族 聚會 , 或是 歡慶 與 老伴 的 結婚 周年 , 不管 什麼 原因 , 老人 的 生命 突然 在 夢幻 童話 城堡 旁 走到 盡頭 , 難道 不 值得 感傷 嗎 ? 而 我 本能 地 淨 想 著 關乎 新聞 的 事 , 實在 中毒 太 深 。 我 繼續 默默 走 著 , 眼前 美麗 的 山水 逐漸 變調 , 腦海 中 浮現出 當時 淚眼 婆娑 的 六十多 歲 松鶴 老婦人 , 我 彷彿 從 被 下 蠱 中 清醒 了 過來 。 滄海一粟 的 遙想 __UNDEF__ 十 年 生死 兩 茫茫 , 非 要 等到 塵 滿 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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