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 我 得 說 ， 我 越來越 不知所措 。 我 懲罰 他們 ， 送 他們 到 輔導室 ， 大罵 ， 大叫 ， 沉默 幾 分鐘 不 講話 … … 通通 沒有用 ， 他們 總會 找出 別的 方式 惹 我 抓狂 。 「 我 之前 參加 過 你 的 講座 ， 你 說 必須 找出 意見 領袖 ， 就 是 大家 都 聽命 的 那 一 個 學生 。 我 很 清楚 是 哪 一 個 ， 他 叫 保羅 ， 是 那 種 典型 的 帥氣 男孩 。 頭腦 聰明 ， 成績 好 ， 打扮 時髦 ， 女生 會 瘋狂 迷戀 、 男生 會 欣賞 ， 十足 討人喜歡 。 班 上 的 男生 在 惡作劇 前 會 先 看 他 ， 做完 之後 還要 偷看 一 眼 他 的 臉色 ， 這 個 小子 的 人氣 好 到 不可思議 。 當然 ， 我 不可能 拿 他 開刀 ， 因為 他 什麼 也 沒 做 ， 這 位 大王 自有 心腹 為 他 效力 。 但是 ， 我 想 讓 他 知道 ， 他 天使 般 的 外表 騙不了 我 ， 我 有時 會 對 他 說 ： 『 保羅 ， 很 好 ， 你 以為 我 看 不 出 你 在 耍 什麼 把戲 … … 我 很 清楚 是 你 指使 別人 胡鬧 ， 再 裝出 事不關己 的 樣子 ， 但 你 心 裡 樂 得很 。 』 他 會 一 臉 憤慨 ， 那 種 表情 讓 我 很 不 高興 ， 然後 說 ： 『 老師 ， 你 誇大 了 ， 我 發誓 跟 我 無關 。 』 《 查理 周刊 》 遭 恐怖 攻擊 事件 過後 ， 我 一 念 他 ， 他 總是 嘻皮笑臉 地 說 ： 『 老師 ， 你 不 該 給 我 貼 標籤 。 』 然後 全 班 會 哄堂大笑 。 」 「 伊馮娜 ， 以 你 認真 的 工作 態度 、 纖細 敏感 的 個性 ， 肯定 受不了 這 個 粗魯 的 年輕人 。 （ 各位 會 發現 我 猶如 變色龍 ， 根據 每 位 案主 的 語言 辭彙 和 世界觀 ， 採取 他們 能夠 接受 的 說法 。 ） 請 再 多 告訴 我 一些 ， 你 試 過 哪些 方法 來 提醒 他 ？ 」 「 在 年度 績效 考核 面談 時 （ 我 跟 老公 預先 演練 過 ， 因為 你 懂 的 ， 我 很 怕 這 個 老闆 ） ， 我 跟 他 說 ： 『 史蒂芬 ， 每 次 你 對 我 大呼小叫 ， 罵 起 髒話 的 時候 ， 我 很 難 招架 ， 實在 不 知 如何是好 。 我 覺得 很 難受 。 』 他 回說 很 清楚 我 的 感覺 ， 他 也 很 內疚 ， 這 段 期間 大家 的 壓力 都 很 大 ， 他 會 努力 改進 。 」 「 然後 呢 ？ 」 「 他 的 承諾 只 維持 兩 個 星期 ， 然後 又 故態復萌 。 有 一 天 … … 」 __UNDEF__ 伊馮娜 突然 開始 啜泣 ， 我 遞上 面紙 ， 說 她 碰上 那樣 的 情況 會 難過 ， 是 非常 合理 的 事 ， 畢竟 她 在 公司 裡 認真 、 忠誠 地 工作 了 四十 年 。 「 … … 有 一 天 ， 我 對 他 緊追不捨 ， 要 他 簽 已經 拖 了 兩 週 的 衛生 安全 及 工作 條件 委員會 紀錄 ， 他 對 我 說 ： 『 伊馮娜 ， 你 他媽的 煩死 了 。 』 」 __UNDEF__ 「 真 過分 。 」 我 基於 客觀 的 分析 回答 道 。 「 沒 錯 。 從此 以後 ， 我 去 上班 都 喉嚨 緊縮 、 胃部 絞痛 ， 很 怕 他 又 對 我 大吼 大叫 。 光 是 跟 你 說 這 件 事 ， 他 當下 的 表情 就 彷彿 歷歷在目 ， 他 暴突 的 眼睛 和 青筋 ， 飛濺 的 口水 ， 抖動 的 雙手 … … 我 隨時 提心弔膽 ， 深怕 他 又 會 爆出 可怕 的 髒話 。 但 我 有 公司 文件 要 請 他 簽 ， 我 不能不 去 見 他 。 」 「 那麼 ， 他 又 發飆 的 時候 ， 你 是否 試 過 什麼 辦法 讓 他 停止 ？ 你 會 馬上 離開 嗎 ？ 或是 靜靜 等待 他 發洩完 ？ 」 「 我 會 等待 ， 垂 著 眼睛 不 去 看 他 ， 拼命 忍 著 不 哭出來 。 事 後 我 會 去 洗手間 待 一陣子 ， 平撫 心情 。 」 「 偶爾 會 有 同事 在場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偶爾 會 有 經過 辦公室 的 同事 聽見 。 他 甚至 會 直接 在 走廊 上 發飆 ， 所有人 都 會 目睹 。 有 個 同事 跟 人力 資源 經理 提 過 我 的 事 ， 我 知道 經理 特別 去 找 過 他 ， 說 這 讓 我 很 不 舒服 ， 但 什麼 都 沒有 改變 。 我 老公 說 ， 他 壓根 不 在乎 ， 他 根本 不 怕 那些 給 建議 的 人 ， 無論 是 他 的 人力 資源 經理 ， 還是 我 ， 他 都 沒 放 在 眼 裡 。 他 說 我 應該 去 勞動 監察局 通報 ， 但是 如果 我 真的 去 申訴 ， 感覺 好像 背叛 了 公司 。 我 很 喜歡 我 的 公司 ， 再說 ， 這樣 我 怎麼 有 臉 面對 第一 代 跟 第二 代 老闆 呢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你 處於 雙重 束縛 的 境地 ， 要麼 乖乖 挨罵 ， 要麼 背叛 公司 。 無論 選 哪 一 種 ， 你 都 感到 痛苦 。 」 「 是 的 。 」 「 目前 可以 確定 的 是 ， 即使 在 他 心情 平靜 時 請 他 停止 這 種 飆罵 的 舉動 ， 即使 提出 請求 的 人 不 是 你 ， 都 不會 有 效果 。 而且 就算 你 靜靜 等待 他 的 怒氣 消退 ， 他 還是 難以 冷靜下來 。 」 「 沒 錯 。 」 「 我 有 一點 小 建議 ， 可以 讓 你 打破 這 種 惡性 循環 。 不過 ， 伊馮娜 ， 你 得 來 個 一百八十 度 大 轉彎 ， 你 願意 接受 嗎 ？ 」 「 以 我 目前 的 處境 ， 當然 願意 。 」 「 是 ， 不過 你 可要 做好 心理 準備 。 這 個 計畫 分成 兩 個 階段 。 「 首先 ， 別 再 追 著 他 跑 ， 改為 每 天 晚上 發 一 封 郵件 給 他 ， 列出 所有 該 簽 的 文件 ， 並 註明 ： 『 由 你 決定 何時 來 簽名 。 我 的 辦公桌 上 放 著 一 個 寫有 你 名字 的 文件袋 ， 該 簽 的 文件 都 在 裡頭 。 』 如果 我 對 這 位 企業 老闆 的 分析 沒 錯 ， 他 不 到 一 天 就 會 來 找 你 ， 或許 會 情緒 很 差 。 「 伊馮娜 ， 我 建議 ， 一 聽到 他 稍微 提高 聲調 ， 你 就 微微 偏 著 頭 ， 對 他 微笑 ， 然後 溫柔 地 說 ： 『 我 喜歡 你 這樣 對 我 說話 ， 我 覺得 興奮 。 』 」 __UNDEF__ __UNDEF__ 伊馮娜 靜默 了 幾 秒鐘 ， 接著 給 了 一 個 出乎意料 的 回應 ： 「 我 真 好奇 他 會 有 什麼 反應 。 」 「 無論如何 ， 會 有 出奇制勝 的 效果 ！ 」 「 『 我 覺得 興奮 。 』 這 句 話 太 過頭 了 ， 我 老公 要是 知道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是 的 ， 你 說 得 沒 錯 ， 可能 會 有 麻煩 ， 那 就 不要 說 這 句 話 。 但是 ， 伊馮娜 ， 你 得 擺出 媚態 ， 可以 嗎 ？ 」 「 看 我 的 。 」 伊馮娜 媚笑 說 。 她 興致 盎然 地 照 我 的 指示 行動 ， 惹得 那 位 年輕 老闆 臉紅 耳赤 。 他 從此 以後 收斂 許多 。 以 和 為 貴 __UNDEF__ __UNDEF__ 勒內 有 兩 點 令 我 印象深刻 。 第一 ， 他 從 走進 諮商室 的 那 一 刻 起 ， 臉 上 始終 掛 著 笑容 ， 就 連 講述 可怕 遭遇 的 時候 也 不例外 。 第二 ， 他 顯然 不 敢 直視 我 的 眼睛 。 他 四十五 歲 ， 三十 年 來 為 不斷 復發 的 慢性 憂鬱症 所 苦 。 憂鬱症 通常 是 在 工作 不 順利 的 時候 發作 ， 也就是說 ， 大概 每隔 兩 年 復發 一 次 。 勒內 是 特教 老師 ， 教 的 是 身心 障礙 學生 。 他 熱愛 自己 的 工作 ， 但 他 說 自己 在 任職 的 機構 ， 往往 很 快 就 淪為 大家 的 眼中釘 。 要麼 是 同事 聯合 起來 排擠 他 ， 並 設計 讓 他 犯下 錯誤 ， 他 因此 遭到 解僱 ； 要麼 是 主管 老是 對 他 破口大罵 ， 最終 將 他 解雇 ， 理由 是 他 不 稱職 或 做 事 慢吞吞 （ 這 兩 個 缺陷 顯然 是 源於 日漸 累積 的 壓力 ） ； 要麼 是 院生 的 家長 投訴 他 ， 院方 藉 此 炒 他 魷魚 。 特教 領域 很 缺 人 ， 因此 勒內 能夠 輕易 找到 下 一 份 工作 ， 但 每 一 次 離職 的 經過 都 讓 他 越來越 難受 ， 他 覺得 自己 一無是處 ， 覺得 其他 人 待 他 很 壞 ， 以致 又 出現 憂鬱 症狀 。 我 請 他 詳細 描述 ， 在 前 三 份 工作 的 環境 ， 他 是 怎麼 跟 其他 同事 互動 。 我 很 快 就 發現 ， 他 面對 所有 批評 、 所有 責備 ， 甚至 是 （ 或者 該 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