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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因為 點菜 的 方式 已經 說明 了 一切 。 我們 以 最 優雅 的 姿勢 捧 著 菜單 , 不 太 遠 也 不 太 近 , 再 用 最 優雅 的 聲調 點菜 。 這 回 沒有 人 需要 交頭接耳 , 沒有 人 需要 詢問 侍者 , 也 沒有 人 需要 把 菜單 拿 遠 拿 近 。 這 回 我們 都 張大 自己 的 眼睛 , 清清楚楚 看 仔細 了 菜單 上 的 每 個 小字 , 快樂 地 像是 一 群 還 背 著 書包 的 小學 女生 們 。 人生 無 處 不 風景 , 時間 的 年輪 是 我們 眼球 表面 隱形 的 渦漩 。 三 日 不 讀書 以前 一 天 沒 看 報紙 , 覺得 一 日 生活 像是 出現 了 重大 闕漏 , 彷彿 與 世界 都 失去 了 聯繫 。 現在 三 天 沒 看 報紙 , 也 不覺 異樣 。 以前 幾 天 沒 讀書 , 雖 不至於 當下 立即 面目可憎 、 言語 乏味 , 但 總是 心 裡 不 踏實 , 覺得 沒 思考 沒 學習 , 虛擲 生命 。 現在 幾 天 沒 讀書 , 忙 就 忙 吧 , 不再 焦慮 心慌 , 倒是 身體 髮膚 的 一些 枝微末節 , 容易 出 些 紕漏 。 像是 指甲 越來越 長 , 眉毛 越來越 亂 。 伏首 案 前 讀書 , 每 人 大抵 都 發展出 屬於 自己 的 一 套 行為 模式 , 美其名 , 閱讀 的 身體 儀式 , 究 其 實 , 各 有 各 的 怪癖 與 花招 。 有 人 要 先 泡 壺 好 茶 , 在 茶氣 氤氳 中 展卷 , 有 人 要 徹底 關掉 電話 手機 答錄機 , 拉上 窗簾 關上 門 , 讓 書房 變 深山 。 我 則 是 一 坐 定 先 轉頭 , 流連 掛 在 衣櫃 外面 的 心愛 衣裳 , 滿心 歡喜 讚嘆 , 回 過 頭 來 收收心 , 才 能 好好 讀書 。 真正 從 坐定 到 入定 前 , 總 有 這 一時 三 日 不 讀書 半 刻 的 「 門檻 時光 」 , 由著 自己 分心 坐馳 , 三 不五時 轉 過 頭 去 , 細細 思量 , 有時 也 不免 起身 , 翻箱倒櫃 , 再 添 一兩 件 可以 搭配 的 背心 或 長裙 。 我 是 一邊 當 著 時尚 櫥窗 設計師 , 一邊 當 著 女 學者 , 兩 種 身分 迴旋 起舞 , 文字 的 錦衣 , 錦衣 的 文字 , 總 有 一 種 西 出 陽關 無 故人 的 華麗 與 蒼涼 。 起初 是 三五 分鐘 轉頭 一 次 , 接著 十幾 分鐘 , 等到 半 個 小時 過去 了 , 都 沒 再 側 過 頭 去 流連忘返 , 就是 讀書 入定 的 時候 到 了 。 有 一 回 和 蔣勳 老師 聊天 , 蔣 老師 說 我們 優秀 的 魔羯座 什麼 都 好 , 就是 坐下去 難 起身 , 脊椎 不 好 。 當然 知道 自己 的 壞 毛病 , 讀書 講究 加速度 , 以 英文 書 為 例 , 第一 個 小時 若是 看 個 十幾二十 頁 , 第二 個 小時 就 能 看 二三十 頁 , 接下去 幾 個 小時 就 能 飆 到 四五十 頁 。 原因 無 他 , 一心一意 , 一旦 進入 就 完完全全 在 抽象 的 思路 裡 飛昇 盤旋 , 所謂 紛紛擾擾 的 外在 世界 , 徹底 存 而 不論 。 有時 朋友 邀約 去 打禪七 , 我 則 推說 讀書 就 是 我 的 修行 。 輯 一 學院 . 紅杏 恍若 隔世 站 在 水果攤 前 , 我 又 清楚 看到 自己 的 窘態 。 芒果 是 要 買 的 , 放 在 客廳 寶藍色 的 瓷 碗 裡 , 色澤 妍麗 又 飄香 , 但是 要 買 這邊 一百 塊 錢 三 斤 的 , 還是 要 買 那邊 一 斤 五十八 元 的 , 要 買 多 硬 的 才 可以 放 著 觀賞 品香 兩三 天 , 要 買 幾 個 才 不會 貪嘴 之餘 熱 毒 上身 。 這 一連串 的 問題 還 沒有 答案 呢 , 新 的 問題 又 來 了 。 冰箱 裡 的 蘋果 吃完 了 , 這邊 有 一百 塊 錢 六 粒 的 智利 蘋果 , 那邊 有 一百五十 塊 錢 四 粒 的 富士 蘋果 , 智利 的 太 小 , 富士 的 太 大 , 讓 每 天 早餐 吃 一 粒 蘋果 的 我 , 又 陷入 了 無法 決定 的 膠著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眼睛 偏偏 又 瞄到 了 旁邊 剛剛 才 削 皮 裝入 透明 塑膠袋 中 的 鳳梨 , 高低 胖 瘦 七八 個 , 個個 金黃剔透 , 又 是 該 選 哪 一 個 才 好 ? 向來 都 是 個 猶豫不決 的 人 , 大事 猶豫 , 小 事 也 猶豫 , 也 曾 為 自己 的 猶豫不決 痛 恍若隔世 下 過 決心 , 就算 犯錯 失誤 也 要 當場 做下 決定 。 但 這 回 站 在 水果攤 前 , 毛病 又 來 了 , 越 多 選項 心 越 煩亂 , 彷彿 自由 市場 的 開放 選擇 本身 成 了 天譴 , 突然 羨慕 起 他人 當機立斷 的 好 本事 , 就算 非 什麼 不 吃 、 非 什麼 不 買 的 偏執 也 都 好 , 千萬 別 落得 像 我 這般 失魂落魄 , 還 只是 為了 買 水果 這 點 芝麻 綠豆 的 小 事 。 這 次 事態 的 嚴重 , 除了 個性 , 除了 空 腹 的 不佳 狀態 , 更 來自於 一 整 天 看書 寫作 的 桌 前 伏案 , 黃昏 時 騎 腳踏車 出門 買 水果 , 成 了 今天 第一 次 面對 現實 世界 的 門檻 , 有 著 特別 難以 調適 的 不 自然 。 但 也 只有 在 這 個 時候 , 我 才 能 深深 體會 「 書呆子 」 作為 讚辭 與 損語 的 雙重 面向 。 以前 總 覺得 要 唸書 哪 能 呆 , 呆 了 就 不能 唸 , 後來 才 知道 呆 是 唸出來 的 , 越 唸 越 呆 。 這 種 「 呆 」 不 是 智力 的 高低 , 而是 心智 與 身體 的 狀態 , 一 種 心智 高度 旺盛 而 身體 極端 呆滯 的 狀態 。 「 書呆子 」 之所以 呆 , 乃是 從 一 個 精敏 純粹 的 思想 世界 過渡到 另 一 個 熱鬧 繁華 的 現實 世界 時 , 一時之間 回 不 過 神 來 的 「 失神 」 狀態 , 思想 世界 裡 的 精靈 , 成 了 現實 世界 中 的 行尸 。 讀書 是 淨土 , 閉門 即 深山 , 但 開門 七 件 事 的 柴 米 油 鹽 醬 醋 茶 也 都 得 張羅 , 兩 個 世界 在 空間 中 的 瞬時 並置 , 進出 之間 , 恍若隔世 。 有 回 在 文章 裡 讀到 史學 大師 余英時 的 一 則 趣事 , 他 在 住家 附近 的 書報攤 買 菸 , 拿 了 熟悉 的 牌子 就 直接 去 櫃台 付 帳 離開 , 渾然 不覺 店 裡 有 人 打劫 , 正 用 槍 抵住 店員 的 身體 , 直到 次日 才 在 當地 報紙 上 看到 了 新聞 。 這 當然 不 是 一般人 粗心 大意 的 糗事 , 而是 讀書人 一心一意 研究 專注 的 佳話 , 好比 天才 科學家 把 手錶 當成 雞蛋 去 煮 , 讓 人 嘖嘖稱奇 之餘 , 心 嚮往 之 。 或許 這 種 出神 或 失神 狀態 , 就是 這裡 所 談 的 「 恍若隔世 」 吧 , 明明 在 這 個 世界 之中 又 不 在 , 明明 已經 離開 了 那 個 世界 又 沒 離開 。 說 實在話 , 這 段 趣事 讓 我 不禁 心 生 羨慕 , 羨慕 男性 知識 份子 不 為 稻梁 謀 的 同時 , 也 不需 為 生活 愁 , 畢竟 所有 大大小小 的 瑣事 , 大抵 還是 有 人 幫忙 打點 的 。 要是 為了 日常 生活 零碎 所 需 進 雜貨店 , 哪 有 不 東 繞 西 轉 個 幾 圈 , 哪 有 手 上 不 揣 個 採購 清單 , 哪怕 只是 為了 不 知 要 選 哪 種 優酪乳 而 多 在 冰櫃 前 磨蹭 了 一下 , 又 怎麼 可能 不 發現 店 裡 詭譎 的 異於 常態 。 但 生活 瑣事 本身 所 能 引發 的 趣味 , 也 讓 我 不 那麼 羨慕 男性 知識 份子 的 性別 特權 , 能 常常 在 兩 個 世界 中 穿梭 遊走 , 也 是 一 種 功夫 修鍊 , 清靜 的 極處 有 人來瘋 的 熱鬧 , 抽象 的 反面 是 質地 細密 的 生活 。 離開 了 水果攤 , 買 了 兩 粒 軟硬 適中 的 愛文 芒果 , 四 粒 碩實 飽滿 的 富士 蘋果 , 一 恍若 隔世 粒 金黃 而 不 熟爛 的 鳳梨 。 接下來 還要 到 雜貨店 買 醬油 買 牙膏 , 再 到 麵包店 買 核桃 蛋糕 當 明日 早餐 , 最後 會 再 拐 到 糊塗麵 那裡 買 冷凍 水餃 , 當然 少不得 又 要 在 高麗菜 、 香菜 、 瓠瓜 、 韭菜 水餃 之間 反覆 思量 一 番 。 這樣 瑣碎 而 短暫 的 忙碌 , 把 我 硬生生 卻 又 活跳跳 地 拉回 了 現實 世界 , 開始 感覺到 黃昏 時 拂面 的 熱氣 , 感覺到 腳踏車 車籃 裡 塞滿 民生 用品 那 種 沉甸甸 的 實在 。 這時 會 笑 了 , 笑 自己 愚蠢 而 又 單純 的 書呆子 生活 。 在 漸漸 暗 去 的 巷弄 中 , 連 腳踏車 拐彎 時 畫出 的 弧度 都 是 美麗 的 。 仙草 粉圓 一 杯 仙草 粉圓 不 加 冰 不 加 糖 帶走 , 一連 十 天 , 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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