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道 小小 的 口紅 痕跡 ， 形成 相當 特殊 的 美感 ， 這 是 詞 中 很少 呈現 的 視覺 意象 。 詞 中 沒有 說 ， 我們 卻 可以 想像 ， 這 位 少女 怕 酸 ， 一 口 咬下 這 杏子 時 ， 必定 會 攢眉蹙額 ， 那 表情 應該 相當 可愛 。 這 也 是 詞 中 不 常 看見 的 女子 動作 與 形貌 。 這 個 段落 ， 營造出 一 種 天真爛漫 的 氣氛 ， 塑造出來 的 人物 看來 像是 一 個 享受 著 青春 而 無 愁 的 少女 。 同樣 皺 著 眉頭 ， 下 片 的 情況 就 不 一樣 了 。 作者 用 落花 飄雨 ， 帶出 春殘 的 氣氛 。 然後 一 個 反差 ， 用 女子 的 一 個 動作 ， 流露出 她 的 心事 。 所謂 「 道 是 無 晴 卻 有 晴 」 ， 這 女子 不 是 天真 不 懂事 的 ， 在 她 不 言 不 語 中 ， 眉眼 中 卻 透露出 傷春 的 情懷 。 究竟 這 女子 有 著 怎樣 的 傷春 情懷 ？ 是 有感於 花落春歸 ， 自 傷 年華 流逝 ， 抑或 是 對 愛情 有所 憧憬 呢 ？ 她 不 言 不 語 ， 不 願 透露 內心 的 祕密 ， 只 見 她 皺 著 眉頭 ， 若有所思 似的 。 這 不 說話 的 表現 ， 自然 引發 讀者 許多 想像 ， 不用 言語 ， 卻 達到 饒有 興味 的 抒情 效果 。 它 成功 的 地方 就 在 上下片 似 不 甚 關聯 ， 卻 能 以 相類 似的 皺眉 動作 來 貫串 ， 產生 有趣 的 對比 ， 寥寥 幾 筆 就 創造出 一 個 相當 生動 的 人物 來 ， 並且 也 顯露 了 她 的 心理 。 我們 由 杏子 青澀 的 狀態 ， 知道 它 是 酸溜溜 的 ， 自然 可 推測出 女子 皺眉 的 原因 ， 因為 她 怕 酸 。 但 反過來 ， 如果 那 女子 不 言 不 語 ， 我們 能否 知道 他 眉眼 間 的 一 段 傷春 之 情 ， 有 著 怎樣 的 底蘊 、 怎樣 的 內涵 ？ 這 就 需要 讀者 發揮 想像 去 構思 了 。 y __UNDEF__ 秦觀 的 〈 畫堂春 〉 和 周邦彥 的 〈 訴 衷情 〉 這 兩 首 詞 有 異曲同工 之 妙 。 他們 都 能 運用 動作 推展 情節 ， 最後 化入 無言 或 不 言 不 語 之 境 ， 以 有限 寓 無限 ， 抒發 了 淡淡 的 哀感 ， 充分 表現 了 詞體 含蓄 委婉 之 美 的 特色 。 欲 說 還 休 __UNDEF__ 李清照 〈 鳳凰臺 上 憶 吹簫 〉 、 辛棄疾 〈 南鄉子 〉 、 〈 醜奴兒 〉 __UNDEF__ 中國 文學 貴 含蓄 ， 詞 之為 體 有 著 向 人 傾訴 的 特性 ， 不過 說到 情 深處 、 愁 絕處 ， 或者 心靈 體會 別有 領會 的 地方 ， 也 會 採取 委婉 的 方式 ， 不會 明白 說出來 。 或 露 個 頭 即 停住 ， 或 乾脆 不 說 而 借 動作 、 景物 來 暗示 ， 或 顧左右而言他 ， 總之 姿態 百出 ， 耐人玩味 。 這 不只 發生 在 本來 就 含蓄 內向 的 女性 人物 身 上 ， 男性 人物 在 詞 中 也 常 有 這些 表現 。 這 一 節 的 主題 是 「 欲 說 還 休 」 ， 它 指 的 是 一 種 難於 啟齒 ， 或是 內心 有所 顧慮 而 不 敢 表達 的 情意 ， 想 說 又 不 知 從 何 說起 ， 馬上 停下來 不 說 的 話語 狀態 ， 形容 情意 複雜 ， 難以 表達 。 在 宋詞 裡 ， 「 欲 說 還 休 」 這 個 詞句 只 出現 了 四 次 ， 分別 是 山東 詞人 李清照 一 次 和 辛棄疾 兩 次 ， 另 一 次 則 見於 南宋 福建 作家 馮偉壽 的 詞 。 當中 三 次 是 閨 中人語 ， 表達 女子 的 怨情 ， 只有 辛棄疾 有 一 闋 詞 用 了 「 欲 說 還 休 」 來 抒發 個人 對 生命 的 深切 體驗 。 下面 先 談 李清照 的 詞 ， 再 介紹 辛棄疾 那 兩 首 「 欲 說 還 休 」 之 作 。 02 __UNDEF__ 李清照 的 〈 鳳凰臺 上 憶 吹簫 〉 ， 在 第九 講 談 「 人 去心空 」 的 主題 時 ， 已經 介紹 過 了 。 這 首 詞 寫 女子 從 情人 將要 離去 時 的 不安 情緒 ， 寫到 想像 別 後 無聊 寂寞 的 心情 。 李清照 欲言又止 ， 先 是 寫 早上 起來 一連串 的 慵懶 動作 ， 表現 面對 離愁 的 無精打采 的 神態 。 她 本來 不 想 說 愁 ， 卻 說 「 生怕 離懷 別 苦 ， 多少 事 、 欲 說 還 休 。 新來 瘦 ， 非 干 病 酒 ， 不 是 悲 秋 」 。 這 幾 句 跌宕 婉轉 ， 道出 心 中 的 幽怨 ， 十分 曲折 動人 。 她 說 這些 天 以來 ， 為什麼 變 得 那麼 反常 ？ 因為 離別 的 心情 實在 叫 人 難過 啊 ！ 說到 這裡 ， 我們 以為 她 應該 會 說出 離別 的 事況 ， 或者 說明 與 誰 分別 的 事 等等 ， 結果 她 卻 說 ， 心 裡 有 很多 事情 想要 說出來 ， 但是 又 不 知 從 何 說起 ， 也 就 不 說 算了 。 她 不 說 ， 反而 更 顯出 她 心情 的 沉重 ， 也許 她 真的 不 知道 如何 去 形容 那樣 的 心境 ， 也許 她 擔心 說出來 會 影響 對方 的 情緒 ， 增添 更多 的 哀怨 ， 所以 欲言又止 。 接著 ， 她 說到 最近 的 身體 狀況 ， 不 是 因為 酒 喝多 了 感到 不 舒服 ， 也 不 是 因為 看見 秋天 蕭瑟 的 景象 而 感傷 ， 但是 近來 真的 消瘦 了 不少 。 作者 就是 不 說破 。 她 為什麼 會 消瘦 ？ 她 沒有 明白 交代 出來 ， 卻 用 了 兩 個 否定句 ， 不 因 這 ， 也 不 因 那 ， 她 知道 你 能 猜透 她 是 為 了 什麼 。 這裡 不 說 因 離愁 而 令 人 憔悴 、 身子 變瘦 ， 卻 說 與 病酒 和 悲 秋 不相干 ， 用 這樣 含蓄 委婉 的 方式 以 表達 自己 的 不勝 離情 ， 不著痕跡 地 顯露出來 ， 手法 實在 高明 。 這樣 的 吞吐 其 辭 ， 盡 在 不 言 中 ， 反而 容易 引起 別人 的 關注 ， 讓 人 有所 感 ， 並 跟 著 她 的 線索 一 步 一 步 去 探求 她 的 心意 ， 得到 會心 的 樂趣 。 李清照 詞 善於 模擬 女子 多愁善感 的 神情 和 語態 ， 情思 蕩漾 ， 語調 貼合 人意 。 像 〈 鳳凰臺 上 憶 吹簫 〉 中 這 幾 句 ， 寫 「 欲 說 還休 」 的 境況 ， 讀來 如 聞 其 聲 、 如 見 其 情 ， 十分 動人 ， 充分 表現出 詞 的 無言 之 美 的 特質 。 詞 的 上片 如此 含蓄 委婉 。 下 片 一 開篇 就 用 激切 的 言語 ， 說出 面對 離愁 的 態度 。 「 休休 。 這 回去 也 ， 千萬 遍 陽關 ， 也 則 難 留 」 。 她 說 ， 罷了 罷了 ， 你 這 一 次 離去 ， 即使 唱 上 千萬 遍 的 〈 陽關曲 〉 也 留 不 住 了 。 意思 是 說 ， 到 了 離別 之 際 ， 再 多 的 話語 也 已 無濟於事 。 這 語氣 在 直切 中 帶 著 深沉 的 嘆息 ， 面對 離別 的 事實 ， 讓 人 頓感 無奈 。 我們 如果 仔細 去 體會 ， 會 發現 這裡 的 欲 留 卻 不能 留 之 意 ， 與 前面 的 欲 說 還 休 之 情 ， 在 脈絡 上 是 有 相通 之 處 的 。 下文 作者 想到 丈夫 走 了 之後 ， 自己 將 會 是 怎樣 的 情況 。 「 念 武陵 人 遠 ， 煙 鎖 秦樓 」 ， 她 用 淒清 迷濛 之 景 ， 烘托 空閨 的 寂寞 。 再 下面 幾 句 ， 「 惟有 樓 前 流水 ， 應 念 我 、 終日 凝眸 。 凝眸處 ， 從 今 又 添 ， 一 段 新愁 」 ， 她 對 丈夫 說 ， 你 離去 之後 ， 我 每 天 都 會 登樓 望遠 ， 盼 你 歸來 ， 大概 只有 樓 前 流水 才 會 知道 ， 為什麼 我 會 一天到晚 凝望 著 遠方 ？ 且 須 知 我 凝眸 遠眺 之 時 ， 就 會 生出 一 段 新愁 。 這 結語 是 直白 向 丈夫 表明 相思 之 情 ， 不 是 「 欲 說 還 休 」 的 方式 。 可是 語 雖 盡 ， 意 卻 無窮 ， 流水 的 意象 就 代表 了 綿綿 長恨 。 李清照 這 首 〈 鳳凰臺 上 憶 吹簫 〉 ， 現在 換 個 角度 再 讀 一 遍 ， 相信 大家 還是 覺得 它 情意 深切 ， 餘味 無窮 。 南宋 馮取洽 和 他 的 兒子 偉壽 都 是 閩北 有名 的 詩人 。 馮偉壽 有 一 首 〈 春風 裊娜 〉 詞 ， 寫 女子 春日 相思 無奈 的 心情 。 下 片 開始 幾 句 ， 「 些 子 風情 未 減 ， 眉頭 眼尾 ， 萬千 事 、 欲 說 還 休 」 ， 是 說 她 仍 有 一些些 不 減 的 風情 ， 在 眉眼 之間 ， 千萬 種 心事 ， 想 說出來 ， 又 不 知道 從 何 說起 ， 乾脆 就 打住 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