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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 我 害怕 被 誤解 , 我們 的 社會 習慣 裡 對 這 類 動作 常 有 不同 的 解讀 。 母親 對 孩子 的 擁抱 是 最 單純 的 愛 , 不會 引起 任何 懷疑 ; 如果 是 愛人 之間 的 擁抱 , 就 可能 牽涉到 慾望 在 裡面 ; 所以 往往 很 難 去 分辨 哪 一 種 是 光明磊落 、 坦坦蕩蕩 的 擁抱 ? 哪 一 種 又 可能 有 騷擾 的 成份 在 內 ? 這 是 擁抱 上 的 兩難 局面 。 因此 我 相信 這 其中 牽涉到 我們 對 愛 的 基本 理解 , 我們 必須 知道 如何 拿捏 分寸 。 可能 因為 長久以來 , 我們 害怕 被 冠上 所謂 不道德 的 騷擾 , 或 違反 法律 的 肢體 行為 , 所以 心理 上 不斷 設防 , 以致於 當 面前 有 一 個 最 需要 幫忙 、 應該 給予 擁抱 的 朋友 時 , 我們 也 不 敢 做出 這 個 行為 來 。 我 常常 覺得 現代人 在 層層 道德 與 法律 嚴格 的 把關 下 , 已經 很 難 流露出 真 性情 ; 一 層 又 一 層 的 防線 , 使得 真 性情 逐日 萎縮 , 甚至 死亡 了 , 可是 我們 自己 並 不 知道 它 已經 不 存在 了 。 在 都會 的 咖啡廳 裡 , 經常 會 看到 一 個 人 對著 一 杯 咖啡 , 孤單 獨坐 的 身影 。 我們 發覺 , 很多 都會人 都 是 寂寞 的 。 那 是 一 種 荒涼 : 都會人 的 寂寞 跟 孤獨 來自於 身體 上 的 渴望 , 譬如 愛 或 被 愛 的 渴望 , 擁抱 或 被 擁抱 的 渴望 ; 如果 這些 渴望 沒有 被 滿足 到 , 最後 就 變成 一 種 荒涼 。 為什麼 我 會 用 ﹁ 荒涼 ﹂ 來 形容 呢 ? 如果 一 片 土地 裡 綠 葉 成蔭 、 或者 花朵 盛放 、 或者 果實 累累 , 人們 會 覺得 這 是 一 片 豐饒 的 土地 。 然而 如果 土地 上 沒有 樹葉 沒有 花朵 沒有 果實 , 就 被 說成 荒涼 之 地 — — 我 套用 過來 , 如果 我們 的 身體 沒有 愛 、 沒有 擁抱 , 其實 就 是 一 個 荒涼 的 身體 。 這 種 荒涼 的 根源 深處 , 是 心靈 上 巨大 的 空虛感 , 身體 在 層層 防線 後 已經 沒有 體溫 , 已經 被 荒廢 了 , 這時 最 需要 的 不 是 語言 , 而是 能 直接 將 溫暖 傳來 、 開發 觸覺 感官 的 擁抱 。 現今 社會 很多 人 罹患 憂鬱症 之類 所謂 的 文明病 , 媒體 、 學院 做 了 各 方面 的 討論 , 可是 也許 都 沒有 碰觸到 問題 的 本質 。 我 觀察 現代人 在 都會 裡 , 身體 接觸 的 機會 愈來愈 少 , 於是 觸覺 部分 的 發展 受到 很 大 的 阻礙 。 心靈 的 空虛感 , 或者 說 憂鬱 , 在 逐漸 積累 之後 , 可能 會 形成 硬殼 將 自己 包裹 防衛 起來 。 就 好比 蛤蜊 、 蜆 、 牡蠣 這 類 的 貝類 生物 , 為了 保護 柔軟 的 內在 , 就 用 兩 片 硬 殼圈 圍住 自己 。 我 覺得 今天 都市 裡 大部分 的 人 , 似乎 變成 一個個 緊緊 閉 著 的 貝殼 生物 , 不 輕易 讓 別人 看到 自己 的 內心 。 但是 內心 還是 如此 柔軟 , 柔軟 的 內心 其實 可以 變 得 自在 , 就 是 當 我們 很 坦蕩 地 開展 自己 的 身體 , 去 包容 另外 一 個 身體 時 。 或許 有 人 以為 我們 的 身體 很 拘謹 、 很 保守 、 不 夠 開放 , 是 天生 民族性 使然 , 但 我 認為 這 是 因為 長期 以來 , 從 我們 的 文化 到 家庭 , 到 教育 , 都 設下 了 許多 限制 。 我 想 嘗試 再 從 不同 的 文化學 層面 來 解讀 身體 的 行為 。 我 到 過 一些 國家 , 發現 不同 地區 各 有 各 的 身體 禮節 及 行為 表現 方式 ; 有 些 民族 是 以 擁抱 做為 見面 的 禮節 , 他們 的 人際 關係 好像 就 比 我們 來得 親密 一些 , 沒有 那麼 疏離 。 法式 見面 禮節 身體 的 記憶 23 愛 是 身體 的 記憶 , 是 觸覺 、 嗅覺 、 味覺 、 視覺 全部 的 記憶 , 並 不只 是 ﹁ 大腦 ﹂ 的 記憶 。 只有 大腦 記憶 的 愛 是 空洞 的 。 我 成長 於 台灣 這 個 純粹 的 華人 社會 , 學校 教育 以 儒家 思想 為主 , 家庭 裡 父母親 的 教養 方式 也 很 嚴謹 。 就 像 前面 提到 的 , 如果 父母 太過 誇張 摔跤 的 痛苦 時 , 有 些 孩子 就 會 大哭 大鬧 — — 其實 也 不見得 摔 得 有 那麼 痛 , 可是 這 正 是 一 個 吸引 別人 注目 的 好 時機 : ﹁ 要 來 愛護 我 ! 快 ! 來 幫助 我 ! 把 我 扶起來 呀 ! ﹂ 孩子 慢慢 摸索 , 是 有 可能 自己 站 得 起來 的 , 可是 父母 如果 誇大 了 痛苦 , 或 想 幫忙 他 , 孩子 反而 會 賴 在 地 上 不 走 了 ; 可是 ﹁ 賴 在 地 上 不 走 ﹂ , 絕對 不 是 他 人生 裡面 最 好 的 一 個 態度 。 人 到 了 某 一 個 年齡 , 就 會 看到 身邊 朋友 一些 ﹁ 摔跤 ﹂ 的 經歷 , 可能 是 情感 的 打擊 、 事業 的 挫折 、 或者 身體 上 的 病痛 。 我們 在 旁邊 想要 給予 一些 幫助 , 對 他 伸出 援手 ; 可是 注意 一下 , ﹁ 伸出 援手 ﹂ 就 好像 用 自己 的 身體 做為 他人 的 支撐 , 可是 他 還是 必須 站 在 他 自己 的 腳跟 上 。 如果 這 位 朋友 沒有 辦法 全力 承擔 巨大 的 壓力 而 全面 倒下 , 身邊 的 人 又 有 什麼 辦法 呢 ? 所以 我 一直 覺得 , 不論 是 親人 或 好朋友 遇到 困境 , 對 他們 最 有用 的 鼓勵 和 支持 , 其實 是 幫助 他們 有 能力 自己 慢慢慢慢 地 站起來 ; 如果 一昧 的 幫助 , 但 最後 變成 他們 ﹁ 賴 在 地 上 ﹂ 的話 , 那 我們 就 要 重新 反省 了 。 我 相信 ﹁ 摔跤 ﹂ 和 ﹁ 站起來 ﹂ 兩 者 間 , 有 很多 微妙 的 分寸 在 其中 , 有時候 拿捏 得 不 小心 , 也許 愛 之 適 足以 害 之 。 我 常常 跟 朋友 說 , 自己 三十 年 的 教育 生涯 , 我 覺得 年輕 剛 開始 擔任 老師 時 , 是 做 得 不 夠 好 的 。 那時 有 太多 的 關心 和 不忍 。 我 還 以為 一 個 好 老師 就 是 不斷 幫助 有 困難 的 學生 , 所以 有時候 太 快 伸出 援手 , 有時候 施予 超越 他們 所 能 負荷 的 幫助 , 於是 同學 自癒 的 能力 忽然 被 剝奪 了 , 這樣 其實 對 他們 並 不 公平 。 好比 經濟 有 狀況 的 學生 , 與其 不斷 捐 錢 資助 , 不如 幫助 他 找到 開源 的 可能 , 例如 打工 或 家教 , 訓練 他 在 生活 裡 有 一 個 存活 的 能力 。 古人 的 教訓 大家 都 聽 過 : ﹁ 萬貫家財 不如 一技 在 身 ﹂ , 這 句 話 是 講給 父母 聽 的 ! 我們 與其 留下 上億 上兆 的 財產 給 子女 , 倒不如 讓 他們 養成 一 種 存活 的 技能 。 因為 外在 的 環境 隨時 在 變遷 , 即使 我們 以為 自己 可以 一直 呵護 、 保護 他們 , 但 也 無法 保證 他們 永遠 拿 得 到 這些 幫助 。 類似 的 故事 實在 太多 了 , 我 可以 說說 畫家 常玉 的 經歷 。 常玉 家 中 是 三○年代 四川省 最 有名 的 綢緞莊 , 這 位 小開 被 送到 巴黎 學 畫畫 時 , 家 裡 覺得 這些 花費 哪 算 什麼 , 不斷 地 寄 錢 來 供應 他 , 所以 常玉 生活 闊綽 , 不會 專心 畫畫 , 打網球 、 帶 著 女朋友 吃喝玩樂 。 到 一九四九年 大陸 局勢 變化 , 常玉 的 經濟 來源 突然 中斷 , 家 裡 的 錢 根本 寄 不 出來 , 於是 形成 他 生命 中 巨大 的 落差 , 幾乎 落魄 街頭 , 像 個 遊民 一樣 。 可是 我們 知道 後來 常玉 的 畫 極為 精彩 , 就 因為 這 一 段 時間 的 摔倒 和 困頓 , 反而 讓 他 摸索出 自己 存活 的 能力 來 。 所以 父母 、 長輩 或者 老師 , 不要 以為 去 愛 一 個 生命 , 就 應該 幫 他 拿掉 所有 的 困難 , 這 是 非常 非常 危險 的 事 。 永遠 記得 要 給 他 摔跤 的 機會 , 要 他 自己 想 辦法 站起來 。 我 曾 在 街 上 看到 很多 冷靜 的 父母 , 小朋友 摔倒 後 並 沒有 立刻 去 抱起 他 , 而是 說 : ﹁ 寶貝 你 怎麼 摔倒 了 ? 你 應該 可以 站起來 呀 ! 你 慢慢 試試 看 ! ﹂ 賴 在 地 上 的 孩子 發現 哭 跟 鬧 不能 解決 問題 , 一 冷靜下來 就 生出 解決 問題 的 能力 , 摸索 摸索 , 自己 就 站 得 好好 的 了 。 我 想 這樣 的 學習 應該 不只 是 幼兒 而已 , 也 可以 放大 成為 一 個 民族 整體 的 學習 。 譬如說 巨大 車禍 或 空難 這 種 社會 的 災難 , 我們 會 發現 在 成熟 的 社會 — — 例如 英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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