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於 其 永生 不 滅 ， 「 精騖 八極 ， 心遊萬仞 」 ， 可以 隨意 放飛 。 至於 皮囊 ， 雄 如 一 代 英主 康熙 ， 也 不過 想 再 活 五百 年 。 閻王爺 ， 快 放 人 ！ 志怪 作品 中 入 冥 後 復生 的 故事 很多 ， 在 陰間 出於 各 種 原因 重返 陽間 ， 有時 是 冥府 陰差 搞錯 ， 有時 是 和尚 走通 地藏 菩薩 的 路子 撈出來 ， 有時 則 是 罪 不 至 死 ， 冥府 進行 處罰 後 釋放 … … __UNDEF__ 還 有 一 類 有點 特別 ， 就是 肉身 在 陽間 正常 生活 ， 魂魄 卻 在 陰間 受刑 ， 這 種 情況 ， 要 讓 冥府 放 人 ， 需要 機緣 巧合 。 關於 魂魄 在 陰間 受刑 ， 《 玄怪錄 》 卷 三 「 崔環 」 的 故事 介紹 說 ： 「 凡人 有 三 魂 ， 一 魂 在 家 ， 二 魂 受 杖耳 。 」 更 神奇 的 是 ， 魂魄 在 陰間 受刑 ， 陽 間 的 肉身 也 會 相應 受到 傷害 。 形 神 之間 ， 有 奇妙 的 感應 。 唐太宗 貞觀 年間 ， 有 個 七十 歲 的 孤老 李氏 ， 膝下 無 子女 ， 只 有 兩 個 婢女 幫 著 經營 一 個 小 酒肆 。 李 老太 去世 後 又 活過來 ， 說 自己 命數 已 到 ， 被 追攝 至 陰間 受 審 。 判官 翻閱 冥簿 ， 質問 她 ： 為什麼 賣 劣質酒 ， 還 短斤缺兩 ？ 而且 ， 你 發願 抄寫 《 法華經 》 ， 為什麼 拖 了 十 年 都 不 做 ？ 李 老太 說 ， 釀酒 和 賣 酒 的 是 兩 個 婢女 負責 的 ， 自己 一無所知 。 至於 造經 之 事 ， 很 早 就 把 錢 交給 隱 禪師 ， 請 他 抄寫 。 判官 命 陰差 將 婢女 （ 魂魄 ） 抓來 ， 問明 案情 ， 將 婢女 打 了 四十 板子 。 隱 禪師 那裡 ， 經過 核實 ， 老太 並 未 撒謊 。 審理 完畢 ， 判官 放 老太 還陽 七 天 ， 安排 後事 ， 再 來 轉世 好 人家 。 老太 還陽 後 ， 發現 兩 個 婢女 得 了 癔症 （ 按 ， 有點 歇斯底里 ） ， 剛剛 恢復 正常 ， 「 腹 皆 青腫 ， 蓋 是 四十 杖跡 」 。 老太 連忙 央求 人 去 找 隱 禪師 ， 禪師 約請 諸 人 抄寫 經書 ， 抄完 正好 七 天 。 老太 完成 心願 ， 跟著 陰差 轉世 去 了 。 兩 婢女 和 禪師 則 不 受 影響 。 （ 《 太平廣記 》 卷 一百零九 ） __UNDEF__ 如果 不 是 老太 短暫 還陽 ， 兩 婢女 的 「 腹 皆 青 腫 」 就 沒法 解釋 。 顯然 是 肉身 在 陽間 ， 魂魄 入冥 受刑 。 這 種 情況 和 我們 熟知 的 「 陰譴 」 有些 差別 ， 「 陰譴 」 更多 是 指 在 陽間 的 罪惡 會 被 記入 冥簿 ， 死 時 一起 算 總帳 。 而 魂魄 入冥 受刑 ， 更 像是 即時 的 懲戒 ， 在 不 知情 的 情況 下 受刑 ， 更加 顯得 詭異 。 《 太平廣記 》 卷 三百零四 記載 ， 一 個 六十 歲 的 縣官 暢璀 ， 因為 自覺 懷才不遇 ， 想 方 設法 找到 了 一 位 走 陰差 的 部下 ， 諮詢 自己 的 命數 。 部下 介紹 說 ， 自己 其實 在 陰間 也 是 普通 的 執行庭 法警 ， 負責 給 魂魄 打板子 ： 「 某 非 幽明 主 者 ， 所 掌 亦 冥中 伍伯耳 。 但 於 杖 數量 人 之 死生 。 凡人 將 有 厄 ， 皆 先 受 數 杖 ， 二十 以上 皆 死 ， 二十 以下 ， 但 重 病耳 。 以 此 斟酌 ， 往往 誤言 於 裡 中 ， 未嘗 差 也 。 」 按照 這 位 法警 的 說法 ， 如果 有 人 忽然 得 了 疑難雜症 ， 大夫 束手 ， 往往 是 在 陰間 受罰 挨板子 ， 超過 二十 板 就 要 出 人命 （ 這 個 標準 與 上 一 則 故事 不合 ， 不過 可以 理解 ） 。 換句話說 ， 人們 並 不 是 死 後 才 去 陰間 ， 在 漫長 的 生命 過程 中 ， 魂魄 恐怕 常常 要 到 冥府 受罰 ， 只 是 自己 並 不 知道 而已 。 張某 被 陰差 追攝到 冥府 ， 冥王 檢索 冥簿 ， 發現 捉錯 了 ， 責令 送 他 還陽 。 張某 出去 後 ， 照例 請求 陰差 帶 他 遊歷 陰獄 。 陰差 變 導遊 ， 領 著 他 遊覽 了 刀山 、 劍樹 等 各 種 刑罰 展示 景點 。 玩 到 最後 一 個 項目 時 ， 見 一 個 和尚 被 繩子 穿過 大腿 倒懸 著 ， 在 那裡 大呼小叫 喊 痛 。 張某 一 看 ， 這 不 是 自己 出家 的 哥哥 嗎 ？ 忙 問 陰差 導遊 是 怎麼 回 事 ？ 陰差說 ， 這 個 和尚 ， 打 著 建 廟 的 旗號 募集 金錢 ， 卻 用來 吃 喝 嫖 賭 。 所以 在 陰間 受 此 肉刑 ， 「 欲 脫 此 厄 ， 須 其 自懺 」 。 張某 還 陽 後 ， 懷疑 哥哥 已經 死 了 ， 趕緊 去 他 出家 的 廟 裡 探問 。 一 進 門 就 聽見 哥哥 的 慘叫聲 ， 只 見 他 大腿 上 生 了 個 瘡 ， 「 膿血 崩潰 ， 掛足 壁 上 ， 宛然 冥司 倒懸狀 ， 跟 在 陰間 受刑 是 同樣 的 姿勢 （ 貌似 挺 難 解鎖 ） 。 哥哥 解釋 說 ， 只有 把 腿 這麼 掛 著 才 能 稍微 緩解 ， 否則 痛徹心扉 。 張某 告訴 他 自己 在 陰間 所 見 ， 果然 句句 屬實 。 哥哥 嚇壞 了 ， 從此 遠離 吃 喝 嫖 賭 ， 虔心 誦經 ， 過 了 半 個 月 ， 腿 上 的 瘡 就 痊癒 了 。 （ 《 聊齋志異 》 卷 一 「 僧孽 」 ） __UNDEF__ 這 種 莫名 的 病患 ， 如果 不 是 恰好 有 親戚 入冥 ， 很 難 找到 病因 並且 根治 。 而且 從 冥府 的 處理 來 看 ， 患者 罪 不 至 死 ， 所以 是 讓 其 受罪 ， 只要 有 人 求情 ， 一般 閻王爺 會 在 患者 改過 遷善 後 ， 取消 處罰 。 山東 臨朐人 李常久 ， 因為 機緣 巧合 ， 被 閻王爺 邀請 去 冥府 做客 。 閒逛 時 見到 自己 嫂子 被 釘 在 門板 上 受刑 ， 他 想起 嫂子 手臂 確實 生 了 惡疽 ， 一 年 多 都 未 痊癒 。 常 久 問 閻王 ， 閻王 說 ， 這 個 悍婦 毫無 人性 ， 你 哥哥 的 小妾 三 年 前 生娃 ， 盤腸 而 產 ， 她 身為 正房 ， 卻 「 陰 以 針 刺腸 上 ， 俾 至今 臟腑 常 痛 」 。 如此 惡行 ， 必須 在 陰間 受刑 。 常 久 向 閻王 求情 ， 閻王 答應 了 ， 但 讓 他 回去 規勸 嫂子 ， 否則 病 好不了 。 常 久 回去 後 ， 見 嫂子 手臂 惡疽 還 在 ， 正在 那裡 呵斥 小妾 。 常 久 上前 勸說 ， 嫂子 大怒 ： 「 小郎 若 個 好 男兒 ， 又 房 中 娘子賢 似 孟 姑姑 ， 任 郎君 東家眠 ， 西 家宿 ， 不 敢 一作聲 。 … … 便 曾 不 盜得 王母 籮中線 ， 又 未 與 玉皇案 前吏 一眨眼 ， 中懷坦坦 ， 何處 可 用 哭 者 ！ 」 這 話 特別 有趣 ， 意思 是 ， 小叔子 你 在 這 說 風涼話 ， 你 家 裡 的 娘子 賢慧 不 嫉妒 ， 所以 任由 你 在 外面 胡搞 。 老娘 我 胸懷 坦蕩 ， 有 什麼 可怕 的 ？ 常 久 見 勸說 不 動 ， 悄悄 在 她 耳 邊 說 了 一 句 ： 「 針 刺 人 腸 ， 宜 何 罪 ？ 」 嫂子 隱私 被 揭穿 ， 立刻 戰戰兢兢 ， 誓言 再 也 不 敢 了 。 此後 善待 小妾 ， 成為 正房 的 典範 。 不久 ， 她 手臂 的 惡疾 很 快 就 痊癒 了 。 （ 《 聊齋志異 》 卷 五 「 閻王 」 ） __UNDEF__ 閻王爺 並 非 我們 想像 中 那樣 兇神 惡煞 ， 也 是 秉持 懲 前 毖 後 、 治病 救 人 的 方針 。 當然 ， 受 懲處 的 一 方 ， 也 不用 惡聲 惡氣 地 聲明 自己 「 中 懷 坦蕩 」 。 宅舍 與 皮囊 __UNDEF__ 古代 當然 沒有 發達 的 房地 產業 ， 但是 古人 的 住宅觀 可能 比 我們 更 強烈 、 更 普世 。 生人 的 居所 稱為 陽宅 ， 安葬 逝者 的 墓地 被 稱為 陰宅 ， 祭祀 祖先 的 稱為 明堂 （ 明堂 的 格局 歷來 就 是 禮學 的 大 課題 ） ， 就 連 魂魄 所 寄居 的 肉身 ， 也 被 稱為 宅舍 。 人們 有時 會 用 「 臭皮囊 」 來 形容 肉身 ， 仔細 揣摩 ， 不 難 從中 體會出 一些 微妙 的 情緒 ， 既有 不 厭惡 ， 更 有 留戀 。 而 將 肉身 稱為 宅舍 ， 則 是 一 種 中性 的 描述 ， 將 肉身 客體化 、 非 人格化 了 。 在 這 種 說法 裡 ， 肉身 與 魂魄 可以 分離 ， 且 肉身 不過 是 無 生命 的 、 可以 替換 的 住宅 。 當然 ， 古人 只是 在 描述 與 死亡 相關 的 現象 時 ， 才 會 用到 這 個 詞 。 不 到 生死 關頭 ， 我們 還 不至於 如此 豁達 ， 對 「 臭皮囊 」 還是 很 愛惜 的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