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磅 肉 （ 使 人 聯想到 《 威尼斯 商人 》 ）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還是 令 人 感到 乏味 。 」 這 位 影評人 其實 少 算 了 幾 具 屍體 ， 或許 還 應該 加上 一 個 被 強迫 餵食 義大利麵 致死 的 肥胖 繭居族 、 被 穿戴式 假 陽具 武器 插死 的 一 位 女性 、 大量 自殘 行為 ， 以及 被 砍頭 的 好萊塢 新貴 （ 稍後 會 提到 ， 這 段 巧妙 的 魔術 「 首 」 法 乃是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中 消失 的 精彩 壓軸 ） 。 多數 給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負評 （ 包含 瑪絲琳 那 篇 影評 ） 的 理由 是 影評界 的 老生常談 ── 風格 壓倒 內容 。 但 此 片 支持 者 所 看到 的 ， 卻 是 它 像 聖餐 變體 論 那般 把 風格 變成 了 內容 。 殺人狂 約翰 ． 杜爾 對 追捕 他 的 警察 如此 保證 ： 「 我 做 的 事情 將 會 成為 難解 謎團 ， 且 被 人 研究 、 被 人 關注 。 」 確實 ， 隨著 時間 過去 ， 影評界 給予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幾乎 一面倒 的 熱烈 好評 。 一 個 好 例子 是 英國 電影 協會 經典 電影 系列 的 專文 ， 戴爾 以 七 個 章節 分析 這 部 作品 ， 章節 標題 都 押 英文 頭韻 ， 分別 是 〈 罪 〉 、 〈 故事 〉 、 〈 結構 〉 、 〈 連續性 〉 、 〈 聲音 〉 、 〈 影像 〉 和 〈 救贖 〉 。 戴爾 雖然 嚴肅 看待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， 但 仍 將 其 黑色 幽默 納入 考量 。 這 確實 是 部 引人 發笑 的 電影 ， 尤其 是 米爾斯 試圖 透過 學生版 文學 名著 導讀 緝凶 的 場景 ， 此時 自認 高人一等 的 沙摩賽 與 愛 賣弄 學問 的 約翰 ． 杜爾 簡直 成為 了 一起 整 他 的 雙人組 。 米爾斯 吼道 ： 「 這 王八蛋 有 圖書館 閱覽證 ， 不 代表 他 就 是 尤達 ！ 」 不僅 運用 《 星際 大戰 》 的 招牌 點出 反 智 主義 ， 這 句 玩笑話 也 指出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最 引發 爭議 與 令 人 質疑 的 面向 。 「 連續 殺人 狂 角色 被 提升到 現代 大師 的 地位 ， 而且 他 有 話 要 對 社會 說 」 這 個 潛在 議題 ， 與 讓 本 片 「 強而有力 」 的 那些 因素 密不可分 ， 也 是 一 個 好 的 起點 ， 讓 我們 可以 開始 探討 芬奇 正在 轉變 的 導演 風格 。 # __UNDEF__ 芬奇 執導完 二十世紀 福斯 的 《 異形 3 》 之後 ， 他 聲稱 寧可 「 得 攝護腺癌 死掉 ， 也 不要 再 拍 電影 」 。 這 句 自大 又 自憐 的 話 經常 被 人 引用 ， 它 說明 了 《 異形 3 》 殺身成仁 的 主題 ── 愛倫 ． 蕾普利 因為 身為 企業 派來 的 主管 而 有罪 ， 所以 她 自我 了斷 ； 也 建立 芬奇 病態 迷戀 死亡 的 心態 ， 必須 要 有 這 種 心態 才 能 擁抱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這 種 案子 。 原本 的 導演 拒絕 執導 之後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才 轉到 芬奇 手 上 ， 而且 電影 公司 要求 將 劇本 改寫成 比較 合宜 的 版本 ， 也 就是 「 不能 用 箱子 裝 人頭 當 結局 」 ， 然而 芬奇 很 喜歡 指出 「 箱 內 有 人頭 的 那 一 版 」 才 是 他 私心 偏愛 的 。 作為 電影 產業 中 的 異數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的 誕生 細節 實則 呼應 了 90年代 中期 的 時代 背景 。 當時 像 新線 影業 一 類 已經 進入 主流 的 小型 電影 公司 ， 每 一 家 都 打算 要 拍出 自己 的 《 沉默 的 羔羊 》 ， 該 片 不僅 拿下 許多 獎項 ， 就 投資 報酬率 的 觀點 來 看 ， 也 是 令 人 心動 的 研究 案例 。 新線 影業 渴求 拍出 限制級 賣座片 ， 而 芬奇 渴望 真正 的 導演 控制權 ， 雙方 一拍即合 。 芬奇 的 欲望 不僅 彰顯 在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精雕細琢 、 跳 漂白 色調 的 影格 中 ， 更 可 在 故事 的 核心 看到 。 這 個 核心 即 是 權力 關係 變動 的 歷程 ， 以及 愈來愈 搞 不 清楚 誰 在 追捕 誰 的 曖昧性 。 芬奇 在 訪問 中 承認 原本 在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劇本 裡 的 那些 警察 辦案 套路 對 他 來說 很 無聊 ， 讓 他 著迷 的 其實 是 潛伏 在 約翰．杜爾 犯罪 計畫 裡 的 恐怖 企圖心 。 1996年 ， 芬奇 告訴 《 帝國 》 雜誌 ： 「 我 發現 自己 愈來愈 沉迷 在 這 種 類型 的 邪惡 之中 。 即便 我 覺得 探索 這 種 東西 很 不 舒服 ， 我 還是 得 繼續 前進 。 」 安德魯． 凱文．沃克 寫 的 劇本 明顯 沒有 繞路 或 叉題 ， 他 想盡 辦法 推動 劇情 往 前 衝 ， 更 經常 運用 對白 來 暗示 觀眾 戲劇 動能 產生 的 關鍵 為 何 。 首先 是 沙摩賽 告誡 搭檔 ， 在 這 個 殘暴 程度 無法無天 的 城市 裡 ， 必須 「 觀察 」 與 「 聆聽 」 （ 沃克 曾 在 1980年代 的 紐約 住 過 一 段 時間 ， 且 並 不 開心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是 他 帶 著 恨意 寫給 紐約 的 信 ） 。 米爾斯 抗議 ： 「 我 當 刑警 辦 命案 已經 五 年 了 。 」 沙摩賽 厲聲 呵斥 ： 「 但 你 不 是 在 這裡 當 刑警 。 」 米爾斯 不 情願 地 點頭 ， 沙摩賽 接著 說 ： 「 接下來 七 天 裡 ， 請 你 幫幫忙 ， 記住 我 說 的 話 。 」 預先 決定 的 時間 框架 立刻 被 建立 起來 ， 「 接下來 七 天 」 本來 是 沙摩賽 退休 前 剩下 的 工作 天數 ， 後來 可想而知 成 了 約翰．杜爾 連續 殺人案 發生 的 期間 。 隨著 劇情 發展 ， 角色 的 對話 不停 提及 「 七 」 這 個 宿命 的 消失點 ， 也 持續 談到 那 種 「 毀滅 即將 到來 」 的 感覺 。 在 發現 第二 具 屍體 之後 ， 沙摩賽 對 上司 （ 李 ． 爾米 飾 ） 說 ： 「 你 等 著 看 ， 還 會 有 五 具 屍體 。 」 而 在 準備 最後 一 場 行動 時 ， 他 告訴 米爾斯 ： 「 這 不會 是 皆大歡喜 的 結局 。 」 約翰 ．杜爾 透過 電話 表示 ： 「 我 是 想 多 說 幾 句 ， 但 我 不 想 毀掉 要 給 你們 的 驚喜 。 」 因為 他 知道 最後 的 致命 一 擊 是 什麼 ， 這 段 話 不僅 嘲弄 警探 ， 也 是 嘲弄 觀眾 。 當然 ， 沙摩賽 預言 的 悲慘 結局 ， 正 是 約翰．杜爾 所 指 的 驚喜 。 雖然 有 很多 文件 提及 沃克 的 劇本 有 幾 種 不同 的 版本 ， 尤其 是 針對 戲劇 高潮 的 那些 事件 ， 但 核心 概念 （ 七 天 內 依據 七 宗 罪 發生 七 樁 命案 ） 一直 都 留在 劇本 當中 。 這 個 概念 框架 毫無 轉圜餘地 ， 任何 導演 接手 都 可能 為 此 感到 無力 ， 不過 在 規模 巨大 的 《 異形 3 》 之後 ， 芬奇 決定 要 縮小 自己 執導 作品 的 規模 ， 對 他 來說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劇本 嚴謹 的 界線 與 較 小 的 製作 規模 正好 合適 。 芬奇 在 1996年 《 視 與 聽 》 雜誌 的 採訪 中 說 ： 「 我 以為 我 是 在 拍 一 個 小小 的 類型 電影 。 我 努力 讓 片場 不要 聚集 他媽的 一百 輛 卡車 ， 但 每 一 次 把 攝影機 拿出 器材箱 ， 拍片 這 件 事 就 愈 變 愈 複雜 。 」 芬奇 一絲不苟 的 作風 讓 他 被 貼上 控制狂 的 標籤 ， 但 此 作風 也 相當 適合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這 個 關於 完美 主義 的 寓言 。 表面 上 ， 這 個 寓言 比較 不 在乎 犯罪 偵查 類型 偶爾 會 有 合乎 人性 的 馬虎 之 處 ， 它 比較 重視 要 如何 利用 此 類型 來 呈現 受害 者 （ 有時 甚至 是 意外 殺人 的 犯人 ） 追查 真相 的 歷程 。 在 敘事 觀點 上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顯然 是 採取 兩 位 警探 的 視角 ， 兩 人 構成 多 組 柏拉圖 二元 對立 。 不僅 是 老手 與 菜鳥 （ 透過 選角 聰明 地 表現出來 ， 由 卓越 性格 演員 費里曼 搭配 新生代 帥氣 偶像 彼特 ） ， 也 是 黑人 與 白人 （ 這 利用 了 費里曼 過去 在 《 溫馨 接送情 》 與 《 刺激 1995 》 演出 知名 角色 所 賦予 他 種族化 的 睿智 形象 ） 、 單身漢 與 丈夫 （ 在 翠茜 安排 大家 一起 聚餐 後 ， 兩 人 才 真的 開始 建立 友誼 ） 、 理性 與 衝動 （ 沙摩賽 肢體 動作 與 談吐 謹慎 細膩 ， 米爾斯 咬字 不清 、 常 握緊 雙拳 ） ， 以及 最 重要 的 ， 務實 主義 與 理想 主義 。 沙摩賽 是 個 層次 豐富 的 角色 ， 他 是 帶領 觀眾 進入 故事 的 入口 ， 雖 有 原則 卻 避重就輕 ， 雖 有 親和力 卻 又 不 知 為何 與 人 保持 距離 。 費里曼 投射出 他 一貫 的 睿智 ， 但 這 種 冷峻 寡言 的 演出 並非 每 一 次 都 要 人 同情 （ 或者 不盡然 是 要 說服 別人 ） 。 沙摩賽 提早 退休 ， 是 因為 對 環境 充滿 無力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