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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我 在 這 艘 船 上 能 相信 誰 , 一定 只 有 他 了 吧 ? 我 再 也 不 確定 了 。 我 吞下 最後 一 口 麵包 , 拿 紙巾 擦擦 手指 , 站起身 , 感到 船身 在 我 腳 下 搖晃 擺盪 。 就 在 我 吃飯 的 時候 , 海 上 的 霧氣 飄 了 進來 , 房間 變 得 昏暗 , 於是 我 先 打開 燈 , 才 去 檢查 手機 。 依然 沒有 任何 訊息 。 我 更新 頁面 , 雖然 不 抱 期望 , 我 仍 希望 能 收到 電子 郵件 , 誰 寄來 的 都 好 。 我 不 敢 去 想 朱達 , 還 有 他 的 沉默 代表 什麼 。 當 「 連線 失敗 」 的 通知 出現 , 我 感到 肚子 一 震 , 既 害怕 又 如釋重負 。 我 會 鬆 了 一 口 氣 , 是 因為 朱達 或許 試 著 連絡 過 我 , 他 的 沉默 並非 我 擔心 的 意思 。 但 我 會 害怕 , 是 因為 網路 故障 的 時間 越 久 , 我 就 越發 覺得 有 人 故意 阻止 我 上網 。 這下 我 真的 越來越 擔心 了 。 一 號 艙房 諾貝爾 的 房門 跟 其他 艙房 一樣 , 都 是 白 木材 , 但 光 看 這 扇 門 單獨 位於 船 的 前端 , 正 對 一 條 空曠 的 長 走廊 , 就 知道 這 間 艙房 一定 很 特別 。 我 小心翼翼 敲門 。 我 不 確定 我 以為 是 誰 會 來 應門 ── 理查‧鮑莫 , 甚至 是 女僕 , 我 都 不會 驚訝 。 但 我 完全 沒有 料到 , 房門 打開 後 , 竟是 安‧鮑莫 站 在 門口 。 她 很 明顯 剛 哭 過 , 深色 雙眼 周圍 泛紅 , 眼 下 帶 著 深深 的 眼圈 , 憔悴 的 臉頰 上 還 留有 淚痕 。 我 眨眨眼 , 完全 忘 了 腦 中 仔細 準備好 的 要求 。 許多 詞彙 閃過 腦海 , 一 個 比 一 個 不合時宜 ── 妳 還 好 嗎 ? 怎麼 了 ? 我 能 幫 妳 什麼 忙 ? 我 什麼 也 沒 說 , 只 吞 了 口 口水 。 她 有些 倔強 地 說 , 「 有 什麼 事 嗎 ? 」 她 撩起 絲質 長袍 一角 , 擦擦 眼睛 , 抬起 下巴 。 「 妳 需要 什麼 嗎 ? 」 我 又 吞 了 口 口水 , 然後 說 , 「 我 ── 嗯 , 麻煩 妳 了 。 很 抱歉 打擾 妳 , 早上 做完 水療 , 妳 一定 累 了 。 」 她 簡短 地 回答 , 「 還好 。 」 我 咬咬 嘴唇 , 也許 提到 她 的 病 不 太 恰當 。 「 我 其實 希望 跟 妳 先生 談談 。 」 「 理查 ? 可惜 他 很 忙 。 我 能 幫忙 嗎 ? 」 「 我 ── 我 想 不行 。 」 我 尷尬 地 說 , 心想 是 要 找 藉口 離開 , 還是 留下來 解釋 。 我 不好意思 打擾 她 , 但 敲 了 門 又 突然 離開 , 似乎 同樣 不妥 。 我 的 不安 一 部份 源自 她 的 眼淚 ── 我 該 離開 讓 她 獨自 療傷 , 還是 留下來 安慰 她 ? 可是 她 平滑 的 憔悴 臉龐 同時 讓 我 心神不寧 。 不管 怎麼 看 , 她 都 無懈可擊 , 像 安‧鮑莫 這樣 的 特權 人士 , 有錢 能 買到 各 種 優勢 ── 最 新 的 藥 、 最 好 的 醫生 和 治療 ── 因此 親眼 看 她 為了 生存 奮鬥 , 幾乎 令 人 難以 承受 。 我 想 逃跑 , 但 這 一 點 逼 我 留 了 下來 。 「 啊 , 真 抱歉 。 」 她 說 , 「 也許 妳 可以 晚 一點 再 來 ? 需要 我 轉告 他 是 什麼 事 嗎 ? 」 「 我 … … 」 我 扭扭 手 。 我 能 說 什麼 ? 我 不可能 把 我 的 懷疑 告訴 這 名 虛弱 疲憊 的 女子 。 「 我 ── 他 答應 讓 我 採訪 。 」 我 想起 昨晚 飯 後 他 隨口 說 的 話 , 畢竟 有 一半 是 事實 。 「 他 要 我 今天 下午 到 他 的 套房 找 他 。 」 「 喔 。 」 她 的 臉 亮 了 起來 。 「 對不起 , 他 一定 忘 了 。 我 想 他 跟 拉斯 還 有 幾 個 人 去 按摩池 了 , 希望 吃 晚餐 的 時候 妳 能 找到 他 。 」 我 不 打算 等 那麼 久 , 但 我 沒 說 , 只是 點點頭 。 「 我 ── 我們 晚餐 會 見到 妳 嗎 ? 」 結巴 的 句子 害 我 皺 起 臉 。 拜託 , 她 只是 不 舒服 , 不 是 得 了 痲瘋病 。 她 點點頭 。 「 我 盡量 , 今天 狀況 比較 好 。 我 很 容易 累 , 但 太常 讓 身體 戰勝 我 , 感覺 就 等於 投降 了 。 」 我 問道 , 「 妳 還 在 接受 治療 嗎 ? 」 她 搖搖頭 , 包住 頭顱 的 軟 絲巾 隨之 沙沙 作響 。 「 現在 沒有 , 我 剛 做完 最後 一 輪 化療 , 目前 算是 結束 了 。 回去 後 , 我 會 開始 放射線 治療 , 然後 再 看 狀況 吧 。 」 「 嗯 , 祝 妳 好運 。 」 我 又 皺起 臉 , 因為 這 句 無心 的 回應 似乎 把 她 的 生命 當作 賭運 遊戲 。 「 還 有 , 呃 , 謝謝 。 」 「 不 客氣 。 」 她 關上 門 , 我 轉身 走回 通往 上 層 區 的 樓梯 , 感到 臉頰 因為 羞愧 而 發燙 。 我 沒 去 過 按摩池 , 但 我 知道 在 哪裡 , 就 在 林格倫 大廳 上方 的 頂 層 甲板 , 水療 中心 外面 。 我 爬上 鋪 著 厚重 地毯 的 樓梯 , 走向 餐廳 層 , 期待 見到 先前 的 陽光 和 開闊 空間 ── 但 我 忘記 剛 起 了 霧 。 等 我 來到 通往 甲板 的 門口 , 玻璃門 後 只 見 一 片 灰濛濛 , 層層 覆蓋 遊輪 , 從 甲板 一 端 幾乎 看 不 見 另 一 端 , 朦朧 的 氛圍 非常 古怪 。 霧 讓 海風 多 了 一 絲 寒意 , 我 手 上 的 汗毛 都 結 起 水珠 。 我 困惑 地 站 在 門 外 背風 處 發抖 , 想 辨識 方向 , 這時 我 聽到 霧笛 悠長 哀戚 的 聲響 。 電話 響 了 , 話筒 另 一 端 有 人 接起 , 他們 短暫 對談 了 一會兒 。 隔 著 朦朧 的 倦意 , 我 聽見 艾瑞克 用 挪威文 說 了 幾 句 , 我 只 聽懂 「 飯店 」 這 個 字 … … 他 頓 了 一下 , 又 吐出 一 串 挪威話 。 然後 我 聽到 他 說 了 我 的 名字 兩 次 , 再 提到 安 的 名字 。 「 對 , 您 的 夫人 , 安 。 」 艾瑞克 用 挪威文 說 , 彷彿 對方 沒 聽 清楚 , 或 不 相信 他 的 話 。 他 又 說 了 幾 句 , 接著 笑 了 一 聲 , 終於 說 , 「 謝 了 。 再見 , 鮑莫 。 」 我 的 頭 從 支著 的 手 中 猛然 抬起 , 全 身 從 上 到 下 突然 又 冷 又 僵 。 我 看看 港 邊 的 船隻 , 再 看 向 北極光號 , 遊輪 的 光點 即將 消失 在 遙遠 的 彼方 。 然而 … … 是 我 看錯 了 嗎 ? 船 看起來 好像 停 了 。 我 多 坐 了 一會兒 , 看 著 遊輪 的 燈光 , 同時 努力 與 港 邊 的 地標 加以 比較 。 最後 我 確定 了 , 北極光號 不再 沿 著 峽灣 往 西 , 反而 回 過 頭 , 要 開回 港口 。 艾瑞克 已經 掛上 電話 , 撥 起 另 一 個 號碼 。 他 用 挪威話 對 接起 電話 的 人 說 , 「 請 轉 警局 , 謝謝 。 」 我 終於 意識到 我 做 了 什麼 , 整 個 人 僵住 動彈不得 。 凱莉 告訴 我 鮑莫 的 影響力 無遠弗屆 時 , 我 一直 不以為意 , 只 以為 她 長期 受虐 , 不再 相信 有 機會 逃跑 。 然而 現在 … … 她 的 恐懼 顯得 太過 真實 。 我 輕輕 將 咖啡杯 放 在 桌 上 , 任 紅 毛毯 掉落 地面 , 然後 靜悄悄 打開 陽台 門 , 溜進 室 外 的 夜色 當中 。 第三十四 章 __UNDEF__ 我 跑上 小鎮 蜿蜒 的 街道 , 喘 得 彷彿 胸腔 都 要 撕裂 了 , 碎石 割破 赤裸 的 腳掌 , 痛 得 我 不禁 皺起 了 臉 。 小路 逐漸 消失 , 路燈 也 越來越 少 , 但 我 在 酷寒 的 黑暗 中 繼續 跑 , 跌跌撞撞 跑過 看 不 清楚 的 水坑 , 越過 潮濕 的 草地 和 石頭地 , 直到 腳底 發麻 , 甚至 感覺 不 到 傷口 和 腳 下 的 石頭 。 即便 如此 , 我 還是 繼續 跑 , 急 著 想 盡可能 拉開 我 和 理查‧鮑莫 之間 的 距離 。 我 知道 我 不可能 一直 跑 下去 , 終究 得 停下來 , 但 我 唯一 的 目標 便是 跑 得 越 遠 越 好 , 直到 找到 可以 避難 的 地方 。 最後 我 再 也 跑不動 了 。 我 放慢 速度 , 跛 著 腳 邊 喘 邊 小跑步 , 等到 遠方 村莊 的 燈光 縮 得 更 小 , 我 再次 慢下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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