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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﹂ 張居正 決斷 地 說 , ﹁ 應 重新 選派 兩廣 總督 。 ﹂ 高拱 警覺 地 問 : ﹁ 你 認為 應該 選派 誰 ? ﹂ 張居正 答 : ﹁ 我 還是 推薦 殷正茂 。 ﹂ 高拱 的 臉色 略 一 陰沉 , 這 位 ﹁ 天字 一號 ﹂ 樞臣 , 同時 兼 著 吏部 尚書 , 拔擢 用人 之 權 , 被 他 牢牢 抓 在 手 中 。 此時 他 冷冷 地 說 : ﹁ 你 已經 三 次 舉薦 他 , 我 已 說 過 , 這 個 人 不能 用 。 ﹂ 張居正 並 不 計較 高拱 的 粗暴 態度 , 只是 感歎 道 : ﹁ 我 真 不 明白 , 元輔 為何 對 殷正茂 成見 如此 之 深 。 ﹂ 高拱 說 : ﹁ 殷正茂 這 個 人 雖 有 軍事 才能 , 但 貪鄙 成 性 , 起用 他 , 不要 說 我 , 皇上 也 不會 同意 , 朝 中 大臣 更 不會 支援 。 ﹂ 張居正 搖搖頭 。 他 知道 高拱 在 這 一 問題 上 懷有 私心 。 現任 兩廣 總督 李延 是 高拱 的 門人 , 深得 高拱 信任 。 但 正 是 這 個 李延 , 心胸 狹窄 嫉 賢 妒 能 容不得 人 。 先 是 排斥 令 倭寇 毛賊 聞風 喪膽 的 鐵膽 英雄 戚繼光 。 戚繼光 奉調 北上 任 薊鎮 總兵 後 , 另 一 位 抗 倭 名將 俞大猷 接替 他 繼續 擔任 剿匪 任務 , 李延 又 多方 掣肘 , 剋扣 軍餉 , 弄得 俞大猷 進退兩難 。 這 回 韋銀豹 攻陷 荔波 縣城 , 李延 不但 不 引咎 自責 , 反而 上 摺子 彈劾 俞大猷 拖延 軍務 , 剿匪 不力 。 朝 中 大臣 , 如 兵部 尚書 楊博 , 左都御史 葛守禮 等 , 都 知道 俞大猷 的 冤枉 。 但 高拱 一味 偏袒 李延 , 他們 也 無可奈何 。 張居正 私下 裡 徵求 過 楊博 和 葛守禮 的 意見 , 他們 都 認為 李延 不 撤換 , 慶遠 叛賊 就 絕無 剿平 之 日 … … 張居正 沉思 著 不再 說話 , 高拱 又 說 : ﹁ 太岳 , 待會兒 見到 皇上 , 不要 主動 提出 更換 兩廣 總督 一 事 。 不管 李延留 不 留任 , 反正 殷正茂 不能 接任 。 再說 , 內閣 沒有 議決 的 事 , 一下子 捅到 皇上 那裡 , 徜若 爭執 起來 , 叫 各位 大臣 怎麼 看 ? ﹂ 高拱明 是 規勸 , 暗 是 威脅 。 張居正 苦笑 一下 答道 : ﹁ 你 是 首輔 , 凡事 還是 你 說 了 算 。 ﹂ 說話 間 , 兩 人 走出 會極門 。 由 此 北上 , 便是 皇極門 前 的 御道 。 忽然 , 御道 上 傳來 喧鬧 之 聲 , 兩 人 循聲 望去 , 只 見 靠近 皇極門 的 御道 中間 , 停 著 隆慶 皇帝 的 乘輿 。 高拱 頓時 心 下 生疑 , 對 張居正 說 : ﹁ 皇上 這 時候 不 在 皇極殿 中 御座 , 跑來 這裡 做 甚 ? ﹂ 張居正 也 大惑不解 。 隱隱約約 , 他 看到 隆慶 皇帝 站 在 乘輿 跟前 指手劃腳 , 彷彿 在 發脾氣 。 ﹁ 元輔 , 皇上 像 是 有 什麼 事 。 ﹂ 張居正 話 音 剛 落 , 只 見 內使 抬 了 兩 乘 小 轎 飛奔 過來 , 招呼 兩 位 閣臣 上轎 , 說 是 皇上 要 見 他們 。 兩 位 閣臣 趕到 時 , 只 見 隆慶 皇帝 朱載垕 正在 乘 輿 邊 上 走來走去 。 他 三十 歲 時 , 從 父親 嘉靖 皇帝 手 中 接過 皇位 , 改 年號 為 隆慶 。 朱載垕 今年 三十六 歲 , 正 值 盛年 , 卻 因 酒色 過度 , 未老先衰 。 這會兒 只 見 他 滿 臉 怒氣 , 身 上 雖然 穿著 大朝時 的 章服 , 但 頭 上 的 冠冕 卻 沒有 戴正 , 前後 對稱 的 滾板 歪 在 一 側 , 綴吊 著 的 珍珠 寶玉 一 片 亂 搖 。 一 大 群 乾清宮 的 近侍 環 跪 在 隆慶 皇帝 周圍 , 一個個 戰戰兢兢 , 顯得 異常 緊張 。 ﹁ 皇上 ! ﹂ 不 等 轎子 停穩 , 高拱 就 跳 將 下來 , 疾聲 喊 了 一 句 , 走到 皇上 跟前 跪 了 磕頭 。 張居正 跟 在 他 身後 , 也 跪 了 下去 。 ﹁ 啊 , 你們 來 了 , 來 了 就 好 , 我 要 告訴 你們 , 我 氣死 了 , 氣死 了 , 氣死 了 ! ﹂ 隆慶 皇帝 不停 地 來回 走動 , 嘴 裡 恨恨 不休 地 嘮叨 著 。 雨 雖 停 了 , 但 天 尚 陰沉 , 北風 一 陣 趕 一 陣 地 刮 。 兩 位 大臣 跪 在 地 上 , 棉 袍子 被 漬水 浸濕 , 又 冷 又 硬 的 石板 硌 得 膝蓋 生 痛 生 痛 , 寒氣 也 透入 骨髓 。 這 滋味 很 不 好受 , 但 皇上 沒有 發話 , 誰 也 不 敢 起來 。 ﹁ 皇上 , 賜 兩 位 老先生 平身 吧 。 ﹂ 服侍 在 側 的 乾清宮 管事 牌子 張貴 小聲 提醒 , 隆慶 皇帝 這 才 彎腰 扯住 高拱 的 衣襟 , 大聲 嚷 道 : ﹁ 起來 。 ﹂﹁ 謝 皇上 。 ﹂ 高拱 與 張居正 謝恩 站起 , 兩 人 交換 了 一下 眼色 。 他們 都 不 知道 皇上 為何 突然 怒氣沖沖 。 隆慶 皇帝 仍然 扯 著 高拱 的 衣袖 。 又 是 一 陣 寒風 吹來 , 高拱 剛 整理好 的 鬍子 又 亂 了 , 飄 了 一 臉 , 高拱 有些 尷尬 , 伸手 拂盡 臉 上 的 銀白 長鬚 , 輕聲 說 : ﹁ 皇上 , 早朝 的 時間 到 了 。 ﹂﹁ 早朝 , 什麼 早朝 ? ﹂ 隆慶 皇帝 彷彿 壓根兒 不 知道 這 回 事 。 兩 位 大臣 這 才 感到 皇上 神情 恍恍惚惚 , 與 往日 大不相同 。 高拱 於是 小心翼翼 問道 : ﹁ 皇上 不 早朝 , 又 想 做 什麼 呢 ? ﹂ 隆慶 皇帝 沉默 不 語 , 兩 隻 眼睛 死死 地 盯 著 高拱 。 忽然 他 把 高拱 拉到 一 邊 , 耳語 道 : ﹁ 你 是 朕 的 老師 , 也 是 朕 一手 提拔 的 首輔 , 現在 有 人 欺負 朕 , 你 到底 管 還是 不 管 ? ﹂ 論 年齡 , 馮保 比 張居正 大 了 四五 歲 , 但 因 是 個 不 男 不 女 的 身子 , 加之 保養 得 好 , 一 張 白淨 圓胖 的 臉 上 竟 沒有 半點 皺紋 , 看上去 比 張居正 顯得 年輕 。 就 張居正 的 問話 , 馮保 一邊 品茶 , 一邊 答道 : ﹁ 是 有 這麼 回 事兒 , 唔 — — 就是 和 高鬍子 在 東暖閣 鬧 了 個 大 不 愉快 的 第三 天 , 那 女子 叫 什麼 來著 ? ﹂ 他 偏頭 問 徐爵 。 ﹁ 蔣心蓮 。 ﹂ 徐爵 答 。 ﹁ 對 , 蔣心蓮 , ﹂ 馮保 怡然一笑 , ﹁ 那 小女子 走路 如 嫋嫋 秋風 , 很 有 一 副 看相 。 聽說 她 兩 歲 學 琴 , 是 江南 琴王 李湖帆 的 關門 弟子 , 九 歲 就 彈 得 一 手 好 箏 , 十三 歲 就 名 滿 江南 。 王公 貴戚 官紳 臣僚 家 的 堂會 , 若 能 請得 她 到場 , 必定 是 喧 傳 一 方 轟動一時 的 盛事 。 ﹂ 馮保 著實 把 那 女子 抬舉 了 一 番 , 卻 是 閉口 不 談 兩 人 鬥琴 的 事 , 一 屋子 人 情緒 都 被 他 撩撥 起來 。 游七 忍不住 插嘴 問道 : ﹁ 馮 公公 , 蔣心蓮 琴藝 如此 之 高 , 不 知 您 老 如何 對付 。 ﹂ 馮保 也 不 答話 , 只是 欣賞 自己 的 一 雙 賽 過 女人 的 白 手 , 抿嘴 笑 著 。 善於 見 風 使 舵 的 徐爵 , 這時 站出來 替 主子 說話 : ﹁ 鬥琴 那 天 , 京城 風雅 名士 來 得 不少 , 蔣心蓮 一 出場 便 贏得 一 片 嘖嘖稱讚 之 聲 , 那 氣韻 風度 , 讓 人 想到 是 仙女 下凡 。 應 我 家 主子 的 邀請 , 蔣心蓮 先 彈 了 一 曲 ︽ 春 江花月夜 ︾ , 她 嫩 蔥兒 樣 的 手指 只 往 琴弦 上 那麼 輕輕 一 撥 、 一 揉 、 一 劃 拉 , 在座 的 人 便 都 邀齊 了 把 耳朵 順過去 — — 天 啦 , 那 可 真是 仙音 哪 , 白居易 形容 琵琶女 ﹃ 大 珠 小 珠 落 玉 盤 ﹄ , 到 此 就 覺得 言不盡意 。 一 曲 終了 , 眾人 哪 肯 放過 。 蔣心蓮 拗不了 大家 這 份 抬舉 , 竟 一 氣 彈 了 八 支 曲子 。 眾人 仍 不 放過 , 這些 呆頭 名士 , 竟 忘 了 蔣心蓮 是 來 與 我 家 主子 鬥琴 的 。 蔣心蓮 說 什麼 也 不肯 再 彈 了 , 再三 施禮 蹲 萬福 請上 我 家 主子 。 蔣心蓮 用 的 那 張 古箏 , 聽說 是 唐朝 宮廷 樂師 李龜年 傳下 的 舊 物 。 我 家 主子 用 的 琴 , 卻 是 自個兒 一手 造出來 的 。 主子 坐到 琴 前 , 焚香 入定 調息 凝神 , 剛才 還 鬧哄哄 一 片 聒噪 的 堂會 , 頓時 鴉雀無聲 。 風流 戲子 呆頭 名士 們 , 一個個 都 鴨頸 伸 得 鵝頸 長 , 眼睛 直勾勾 地 看 著 我 家 主子 。 ﹁ 我 家 主子 神息 調攝 停當 , 然後 輕輕 伸手 往 那 箏 上 一 探 , 悠悠 一 聲 響 , 像是 有 人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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