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映 宣傳期 ， 倘若 有 人 拿 該 片 與 《 小鬼 當家 》 比較 ， 都 會 被 一笑置之 ， 但 其實 這 頗 值得 探究 。 《 小鬼 當家 》 這 部 殘酷 鬧劇 喜劇片 ， 其中 有些 場景 以 怪誕 的 方式 扭轉 局面 。 好比 片 中 的 竊賊 們 被 火燒 、 烤焦 ， 承受 各 類 肉體 酷刑 ， 除此之外 還 搞笑 呈現 他們 總是 充滿 挫折感 、 指天罵地 。 蠢 到 極點 的 老二 最 能 讓 芬奇 發笑 ， 雷托 的 表演 其實 透露出 他 心 裡 明白 自己 與其 說 是 個 角色 ， 不如 說 是 汽車 撞擊 測試 用 的 假 人偶 。 在 柯普 那些 精心 設計 來 討好 觀眾 的 橋段 中 ， 老二 總是 慘遭 修理 。 例如 柏漢 想到 可以 把 管子 接到 一 桶 瓦斯 上 ， 讓 瓦斯 外 洩 進 避難室 ， 迫使 母女倆 出來 ， 梅格 面對 即將 窒息 的 狀況 ， 急中生智 地 點燃 洩進 室 內 的 瓦斯 ， 導致 爆炸 ， 火焰 沿著 排氣 管道 燒回 源頭 。 芬奇 與 霍爾 打造出 彷彿 幻覺 的 霓虹 藍色 火焰 ， 它 先 在 避難室 裡 爆炸 ， 然後 轉圈 燒 著 老二 的 身體 。 因 與 果 ， 見招拆招 ， 來來回回 ， 《 顫慄 空間 》 建立 了 自己 的 節奏 然後 維持 不變 ， 在 過程 中 還 創造出 一些 令 人 驚喜 的 視覺 設計 ， 例如 電影 前 段 梅格 與 莎拉 有 一 次 試圖 搭 電梯 脫逃 ， 當 門 鎖上 、 電梯 往 下降 的 那 一 刻 ， 老二 無謂 地 猛撞 電梯 門 ， 此時 的 構圖 將 電梯 井 的 空間 分成 兩 半 的 分割 畫面 。 此 片 不斷 把 各 種 障礙 丟到 母女倆 面前 ， 例如 電梯 移動 緩慢 、 電話線 被 切斷 ， 還 有 用 手電筒 打 摩斯 密碼 求救 ， 鄰居 卻 渾然 不覺 等 ， 這 都 符合 本 片 精準 的 指導 原則 ， 即 劇情 設計 在 真實性 與 心理 層面 必須 說服 觀眾 。 而 有時候 ， 劇本 原創性 會 讓 觀眾 感覺 整 部 片 本身 就 是 麥高芬 ， 結局 已 可以 被 預期 。 例如 使出 一 系列 計謀 後 ， 梅格 把 竊賊 們 帶進 避難室 ， 自己 移動 到 一樓 。 莎拉 雖 不 願意 ， 卻 被 留在 原地 成為 人質 ， 她 糖尿病 發作 ， 需要 柏漢 （ 唯一 身為 父親 的 惡徒 ） 救 她 一 命 ， 這 是 柏漢 走向 救贖 之 路 的 倒數 第二 個 十字路口 。 即便 敘事 運作 有些 乏味 ， 芬奇 還是 拍出 了 一些 卓越 的 段落 ， 不但 維繫 了 此 片 的 戲劇 張力 ， 也 同時 運用到 他 導演 特質 中 那 令 人 不安 的 一 面 。 第一 個 例子 是 前述 放 瓦斯 詭計 失敗 的 段落 ， 老二 的 臉 與 手臂 遭到 三 級 燒傷 ， 這 成為 他 決定 不 繼續 作案 的 主因 ， 然後 拉烏 處決 了 老二 （ 雷托 精湛 地 演出 老二 那 討人厭 的 模樣 ， 所以 約肯 算是 做 好事 ， 代替 觀眾 殺 了 他 ） 。 接下來 ， 拉烏 把 老二 的 屍體 拖到 後門 時 碰到 了 史蒂芬 ， 他 稍早 接到 梅格 一 通 神祕 又 聽 不 清楚 的 來電 ， 於是 決定 深夜 冒險 出門 看看 是否 出事 了 。 拉烏 迅速 認為 他 是 屋主 ， 並 狠 揍 了 他 一 頓 ， 此時 他 的 前妻 與 女兒 只 能 無助 地 在 避難室 監視 螢幕 上 看 著 他 被 打 。 莎拉 本來 以為 如果 母女倆 遇難 ， 他 父親 的 新 女友 絕不 會 「 讓 他 過來 」 救 她們 。 這 場 母女 在 遠處 觀看 父親 被 暴力 打斷 骨頭 的 場景 ， 讓 《 顫慄 空間 》 那 滑行 一般 、 冷 媒體 風格 的 偷窺 多 了 另外 一 個 層次 。 透過 暴力 來 彰顯 男性 主導權 也 是 芬奇 在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中 深入 探討 的 主題 ， 片 中 那些 業餘 拳擊手 渴望 自我 身分 認同 與 控制 。 最後 他們 將 敵意 從 彼此 格鬥 轉向 財大氣粗 的 企業 ， 不再 四散 各 地 「 鬥陣 」 ， 轉型為 恐怖 主義 組織 ， 造成 該 片 被 視為 小人物 對抗 體制 的 教戰 手冊 。 相較 之下 ， 《 顫慄 空間 》 的 三 個 惡徒 並非 統一 陣線 ， 他們 貪婪 而 非 胸懷 理想 ， 更 談不上 有 什麼 意識 形態 主張 。 但 拉烏 對 史蒂芬 發洩 挫折感 的 方式 ， 讓 本來 有 機會 擔任 父權 拯救 者 的 史蒂芬 被 降格為 被 五花大綁 的 虛弱 人質 ， 這 劇情 設計 帶有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那 令 人 不 舒服 的 寓言 意味 。 拉烏 因為 無法 侵入 避難室 ， 也 無法 把 裡面 的 母女 趕出來 並 加害 ， 所以 他 把 這 個 戴 眼鏡 的 有錢人 當成 沙包 ， 來 發洩 他 的 不滿 。 此 場景 或許 暗示 遭到 拉烏 攻擊 是 史蒂芬 的 報應 ， 懲罰 他 如此 不 成熟 地 拋棄 家庭 ， 另 一 個 意含 或許 是 在 嘲諷 《 稻草狗 》 。 《 稻草狗 》 中 戴 眼鏡 的 清瘦 男 主角 是 主動 出擊 ， 《 顫慄 空間 》 的 史蒂芬 卻 陷入 被動 處境 ， 一 抵達 豪宅 他 就 被 打倒 ， 在 關鍵 時刻 他 也 無法 握緊 長 槍 瞄準 。 無論 怎麼 看 ， 史蒂芬 在 《 顫慄 空間 》 的 地位 與 雷托 （ 他 在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也 演出 類似 的 角色 ） 一樣 是 受氣包 ， 這樣 的 角色 設定 雖然 發展 並 不 完整 ， 卻 也 有 其 意義 。 這 讓 芬奇 可以 在 不 傷害 女性 角色 的 情況 下 ， 加入 一定 程度 的 限制級 虐待 場景 ， 女性 角色 儘管 陷入 殘酷 的 真實 磨難 ， 卻 未 受 凌虐 。 本 片 最 過火 的 影像 ， 就是 讓 觀眾 看到 史蒂芬 被 打斷 的 鎖骨 刺穿 了 他 昂貴 的 大衣 。 在 另 一 個 傑出 的 段落 ， 梅格 盡力 想 說服 一 個 警察 （ 保羅 ． 舒茲 飾 ） 不要 進 屋 調查 。 稍早 警方 接到 一 通 含糊 不清 的 報案 電話 ， 所以 才 派 該 名 警察 到 現場 。 梅格 去 應門 時 ， 芬奇 精準 交叉 剪接 多 個 不同 樓層 場景 （ 史蒂芬 在 客廳 被 捆綁 並 流 著 血 、 柏漢 與 拉烏 在 避難室 看 著 監視 螢幕 、 莎拉 成為 他們 的 肉票 ） ， 以 此 表現 她 必然 是 在 脅迫 之下 演出 以 蒙蔽 警察 。 玄關 形成 一 個 侷促 的 室 內 框架 ， 包圍 了 佛斯特 ， 實質 上 ， 她 僅 穿著 貼身 背心 的 清瘦 身形 變成 避難室 的 化身 ， 她 就 是 抵抗 致命 入侵 的 最後 防線 。 梅格 背 靠 著 牆壁 別 無 退路 ， 編造 說 自己 是 喝醉酒 想 找 人 陪 卻 打錯 電話 驚動 警方 ， 最後 總算 把 警察 擋 在 門廊 ， 然後 將 他 打發 走 。 女人 用 與 性愛 相關 的 謊言 來 阻擋 可能 救 她 的 （ 男性 ） 保護 者 ， 這 個 想法 相當 大膽 ， 但 歸功於 佛斯特 的 演技 ， 她 以 遮遮掩掩 的 姿態 ， 表現出 對抗 警察 又 顯得 害臊 的 神情 ， 這 都 是 為了 隱瞞 是 誰 真正 對 她 造成 了 威脅 與 壓力 。 那 位 警察 （ 芬奇 以 填滿 銀幕 的 大 特寫 拍 他 ） 冷靜 地 對 梅格 說 ， 如果 她 正 處於 危難 之中 ， 請 給 他 一 個 無聲 的 信號 （ 片 中 表示 ： 「 眨 幾 次 眼睛 之類 的 。 」 ） 。 該 表演 方式 碰觸到 敏感 神經 ， 儘管 並 不 直接 ， 在 此刻 仍 點出 真實 世界 中 家暴 與 恐懼 不斷 循環 的 現象 ， 而 《 顫慄 空間 》 粗糙 拼湊 的 劇情 ， 就是 利用 此 現象 創造 逃避 主義 式 的 恐怖 與 懸疑 。 這 場 戲 的 震撼力 因此 勝過 此 片 真正 的 戲劇 高潮 。 在 高潮 時刻 ， 柏漢 終於 良心發現 槍殺 拉烏 ， 卻 讓 自己 無法 全 身 而 退 ， 此 劇情 設計 可謂 草草 收場 。 當 惠塔克 疲累 地 舉手 投降 ， 不 記名 債券 被 風 吹 翻飛 在 雨 中 ， 此時 的 他 就 像 約翰．休斯頓 《 碧血金沙 》 與 庫柏力克 《 鬼店 》 中 那些 生性 狡詐 的 角色 ， 這 兩 部 電影 的 結局 都 是 讓 不法 所得 四散 風 中 。 鏡頭 推近 拍攝 佛斯特 那 張 受創 、 染 血 的 臉 ， 搭配 霍華 ． 蕭 令 人 不安 的 配樂 ， 傳達出 她 心理 所 受 的 創傷 可 與 她 前夫 生理 所 受 的 傷害 相比 ， 這 個 鏡頭 強烈 到 令 人 顫抖 。 《 顫慄 空間 》 的 尾聲 堪稱 芬奇 所有 作品 中 唯一 一 次 呈現 純粹 的 秩序 與 滿足 ， 它 讓 觀眾 看到 母女倆 在 秋陽 下 一起 坐 在 長凳 ， 瀏覽 著 房地產 分類 廣告 。 最後 一 個 鏡頭 ， 芬奇 運用 了 俗稱 的 「 伸縮 長號 鏡頭 」 ， 再度 讓 人 聯想到 希區考克 ， 此 鏡頭 往後 推軌 同時 變焦 放大 ， 創造出 一 種 滑溜 卻 平衡 的 弔詭 感覺 ， 或許 可 說 就 像 《 迷魂記 》 ， 只是 少 了 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