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想 從 《 異形 3 》 開始 談 。 你 當時 參與 了 製作 ， 然而 這 份 攝影 職務 並 沒有 讓 你 掛名 。 你 父親 離開 了 這 部 片 的 劇組 ， 由 艾力克斯 ． 湯森 取代 。 所以 我 想 你 已經 從 不同 的 角度 ， 對 這 部 片 有 了 認識 。 你 覺得 對 芬奇 來 說 ， 這樣 的 創作 安排 有 不妥 之 處 嗎 ？ 我 想 是 這樣 的 。 很 明顯 ， 這 是 他 的 第一 部 電影 。 是 一 部 大 製作 ， 壓力 相對 也 大 。 但 這 部 片 也 是 《 異形 》 系列 的 第三 集 ， 是 吧 ？ 他們 每 次 製作 一 部 新 電影 ， 都 會 有 另 一 組 製片 人員 進來 。 我 想 應該 有 十二 個 製片人 加入 製作 。 大衛 並 不 是 製片 接洽 的 第一 位 導演 。 雷尼． 哈林 等 其 導演 都 在 候選 名單 之 列 ， 總之 芬奇 進來 了 。 每 個 人 都 有 發表 意見 。 這 部 片 要 在 倫敦 拍攝 。 當時 身為 劇組 成員 ， 在 那裡 工作 幾乎 是 不可能 的 ， 而且 對 我 父親 來 說 ， 這 不見得 是 最 好 的 工作 環境 。 不要 誤會 ， 我 喜歡 倫敦 。 我 喜歡 在 那裡 拍片 。 只是 當時 有 罷工 ， 工作 沒有 人 做 。 我們 是 少數 正在 進行 的 電影 ， 真的 。 只有 《 遮蔽 的 天空 》 和 我們 這 部 片 還 在 工作 。 （ 笑 ） __UNDEF__ 《 遮蔽 的 天空 》 是 由 維托里奧 ． 斯托拉羅 掌鏡 ， 導演 是 伯納多 ． 貝托魯奇 。 我們 的 拍攝 過程 非常 艱辛 。 我 覺得 有 很多 潛在 的 怨言 。 然而 對於 大衛 ， 他 是 一 個 如此 年輕 的 導演 ， 帶 著 強烈 的 個人 意識 進入 了 拍 電影 的 世界 。 我 覺得 他 的 東西 被 誤解 了 ， 他 其實 非常 有 才華 。 他 挑戰 界線 ， 把 攝影機 放 在 超乎 一般人 想像 的 位置 。 「 為什麼 要 仰頭 看 這些 人 ？ 」 「 為什麼 要 從 仰角 來 看 雪歌妮 ． 薇佛 ？ 」 「 為什麼 我們 在 這 位置 幾乎 看 不 到 任何 東西 ？ 」 因為 他 正在 建立 一 個 … … 不僅僅 是 鏡頭 ， 他 正在 從 這 個 你 已經 看過 三 次 的 怪物 的 周邊 ， 建構出 一 份 經驗 ， 一 份 依然 嚇人 的 經驗 。 蕾普利 從 某 個 遙遠 的 地方 回來 了 ， 我們 對 這 故事 已經 非常 熟悉 ， 而 現在 ， 你 必須 更 深層 地 去 詮釋 它 。 他 正 朝 著 更 深 處 探索 ， 採取 了 大膽 的 途徑 ， 我 非常 驚訝 。 在 拍攝 的 第一 天 ， 我們 看到 雪歌妮 ． 薇佛 剃 了 個 大 光頭 ， 全 身 赤裸 ， 臉 上 爬滿 蟲子 。 我 如果 沒 記錯 ， 有 一 隻 蟲子 鑽進 她 的 耳朵 ， 我們 得 找 醫生 把 蟲子 抓出來 。 這 就 是 她 第一 天 拍 電影 的 第一 個 鏡頭 。 哇 ！ 那 真 是 一 種 …… 勇氣 ！ 所以 說 ， 當時 很 艱苦 ？ 喔 ， 是 的 。 我們 都 感覺 得 到 ， 父親 和 我 都 全心 愛 著 大衛 ， 我們 很 早 就 看到 他 的 才華 ， 所以 非常 投入 ， 但是 我 父親 有 帕金森症 。 我們 當時 在 松林 片場 內 不同 的 攝影棚 拍片 ， 其中 有 個 邦德 攝影棚 像 個 混凝土 停機坪 。 混凝土 會 累積 寒氣 ， 待在 裡面 簡直 比 在 外面 還 冷 。 對於 一 個 帕金森症 病人 ， 處在 寒冷 的 環境 中 並 不 好受 ， 電影 公司 不 希望 我們 繼續 留在 那裡 。 事情 發展成 這樣 ， 芬奇 只好 說 ： 「 聽 著 ， 這 件 事 讓 我 非常 痛苦 ， 但是 我 希望 一 對 一 地 和 他們 單打獨鬥 ， 我 不 希望 他們 抓到 任何 把柄 來 對付 我 ， 這樣 對 我 比較 好 些 ， 可是 現在 他們 一直 拿 你們 當 箭靶 ， 我 不 希望 你們 承受 這些 。 」 於是 我們 離開 了 劇組 。 從 某 個 角度 去 想 ， 這 件 事 對 我們 來說 是 個 奇蹟 。 痛苦 是 一定 有 的 ， 我們 都 對 他 感同身受 ， 在 當時 ， 不同 的 意見 非常 多 。 我 想 後來 情況 好 了 些 ， 但是 拍片 現場 總是 艱辛 的 。 拍 這 部 片 本身 就 困難重重 。 片場 很 不 舒服 ， 超級 寒冷 ， 所有 東西 都 溼溼 黏黏 的 ， 還 有 怪物 ， 這些 狀況 無時無刻 都 在 發生 。 有 天 晚上 ， 經歷 在 片場 一 整 天 的 痛苦 之後 ， 我 打電話 給 我 繼母 說 ： 「 我 要 打電話 給 菲爾 ．瓊豪 。 」 菲爾 和 我 合作 過 《 魔鬼 警長 地獄鎮 》 ， 我們 也 曾經 是 南加大 電影系 的 同學 。 他 曾經 找 過 我們 ， 希望 我們 能 參與 《 辣手 美人 心 》 的 拍攝 ， 但 我們 已經 簽下 了 《 異形 3 》 。 我 打電話 給 菲爾 ， 他 告訴 我 ： 「 這 件 事 實在 太 詭異 了 ， 我 今天 進行 攝影 試鏡 。 離開 片場 的 時候 ， 我 吩咐 要 以 某 種 方式 打光 ， 但是 回來 後 卻 發現 打光 方式 完全 不 一樣 。 我 說 ： 『 我 不 希望 接下來 的 六 個 月 要 繼續 忍受 這些 。 』 我 需要 一 個 新 的 攝影 指導 。 」 打 過 電話 的 那 天 晚上 ， 我 就 飛回來 著手 《 辣手 美人心 》 的 工作 ， 而且 地點 在 洛杉磯 和 舊金山 ， 有 我 父親 的 劇組 。 這樣 的 環境 比較 適合 他 的 身體 狀況 ， 這 是 個 非常 理想 的 安排 。 我 記得 電影 快要 殺青 的 時候 ， 芬奇 來訪 。 這 很 有趣 ， 因為 我 不 覺得 菲爾 和 大衛 是 好朋友 。 他 帶 T恤 來 送 我們 ， 前面 寫 著 「 異形 」 ， 後面 寫 著 「 幹 ！ 」 你 當時 有沒有 想 過 會 拍 一 部 像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這樣 的 電影 ， 還是 說 ， 這 比較 是 個 自發性 的 結果 ？ 坦白 說 ， 並 沒有 。 我 當時 正在 吸收 學習 大量 的 東西 ， 我 發現 我 很 容易 接受 他 的 美學 。 他 的 美學 和 我 的 審美觀 很 一致 ， 每當 他 交付 我 一 個 任務 ， 比方 一 個 插入 鏡頭 、 一 個 接續 鏡頭 、 一 場 戲 ， 還 有 B 、 C 、 D 組 攝影機 的 拍攝 ， 我 很 容易 進入 狀況 ， 我 想 這 就 是 吸引 他 的 原因 。 然後 ， 我 想 我 會 做 拍 電影 的 工作 ， 但 不一定 會 和 他 一起 工作 ， 至少 在 一 段 時間 內 不會 。 正 如 我 以前 說 過 的 ， 當 我 第一 次 為了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與 他 見面 時 ， 我 以為 只是 擔任 第二 攝影組 ， 而 非正式 攝影師 。 對 你們 來說 ， 像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這樣 的 電影 ， 在 視覺 上 的 重點 是 什麼 ？ 嗯 ， 首先 要 通盤 了解 這 個 故事 ， 然後 思考 我們 該 嘗試 用 何 種 視覺 語言 來 支撐 這 個 故事 。 我們 一 開始 透過 各 種 參考 指標 ， 決定 適合 的 對比度 或者 陰影 ， 以 我們 希望 的 方式 ， 建立 這 部 電影 的 色調 。 我們 必須 了解 哪些 角色 是 重要 的 ， 了解 這些 角色 的 意義 。 這 很 諷刺 ， 因為 《 異形 》 是 部 黑暗 電影 ， 《 火線 追緝令 》 是 部 黑暗 電影 ， 《 致命 遊戲 》 有些 時候 也 是 部 黑暗 電影 。 從 視覺 的 角度 來 看 ， 他 說 ： 「 這 會 是 一 部 非常 黑暗 的 電影 ， 」 我 想 ： 「 好 吧 ， 那 我們 該 怎麼 做 呢 ？ 就 把 燈 關掉 如此 而已 嗎 ？ 」 這樣 會 有 什麼 不同 呢 ？ 在 前製 會議 ， 勘景 ， 尋找 片場 與 服裝 的 過程 中 ， 這些 問題 的 解決之道 逐漸 明朗 。 許多 東西 的 形狀 開始 浮現出來 ， 你 開始 看到 了 角色 生活 的 世界 ， 然後 ， 你 就 明白 該 用 何 種 方式 打光 。 《 鬥陣 俱樂部 》 有時候 很 暗 ， 有時 卻 不然 。 我們 討論 的 結論 是 ： 「 它 應該 像是 你 嗑 藥 嗑 到 茫 ， 然後 在 凌晨 兩點 走進 便利商店 。 」 這 就 是 我 希望 商店 內 的 樣貌 與 感覺 ， 因為 它 在 情感 上 ， 聯繫 了 你 在 故事 進行 中 所 看到 的 東西 。 有 一 個 圍繞 著 芬奇 的 迷思 ， 是 說 某些 演員 被 他 重複 拍攝 的 次數 搞 到 抓狂 ， 說 他 那樣 做 太 超過 ， 那 都 是 為了 彰顯 導演 的 權力 。 我 沒有 要 你 為 他 辯護 或 批評 他 。 因為 你 也 在 現場 ， 我 只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