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句話說 ， 宋存壽 對 高潮 起伏 的 題材 喜好 較 「 謙虛 」 處理 ； 宋氏 的 《 窗 外 》 淡簡 了 女 主角 外在 的 歷程 ， 傾向於 以 娓娓 的 手法 將 「 畸零 」 情愫 及 「 性 啟蒙 」 帶進 一 個 成長 故事 。 李道明 在 《 影響 》 第11 期 的 「 宋存壽 專題 」 ， 如此 形容 宋存壽 的 場景 選取 ： 「 宋存壽 的 清淡 習性 和 他 的 自然 主義 傾向 造成 他 在 場景 的 選取 與 安排 上 重 真實 而 不 浮華 ， 簡單 而 不失 自然 」 （ 李道明 13 ） 。 《 窗 外 》 的 場景 選擇 也 就 有 如此 的 特色 。 女 主角 的 家 、 男 老師 的 宿舍 住處 、 南部 的 小學 都 是 樸實 的 平房 ， 連 師生 約會 的 咖啡廳 都 是 那麼 的 黯淡 ， 相當 不 符合 後來 瓊瑤片 就 是 「 三 廳 片 」 的 說法 。 這 「 平實 」 原則 ， 宋存壽 在 《 窗 外 》 只 有 一 次 「 違規 」 。 九十 分鐘 的 《 窗 外 》 ， 大致 在 五十七 分鐘 處 ， 康南 （ 胡奇 飾 ） 與 江雁容 （ 林青霞 飾 ） 走出 咖啡廳 ， 在 路 轉角處 分離 。 宋存壽 將 這 場 戲 放 在 一 個 非常 搶眼 的 實景 裡 ： 師生 在 一 個 雕有 大大 白色 「 百合花 」 字 像 的 黑色 牆 前 道別 ； 影片 以 不同 角度 、 鏡距 呈現 這 一 時刻 ， 輕輕 地 帶進 音樂 ， 最後 還 插入 了 僅 此 一 次 、 簡短 的 男 主角 心靈 旁白 ： 「 她 不會 來 了 」 。 在 這麼 「 恬靜 質樸 」 的 一 部 瓊瑤片 中 ， 這 片段 算是 相對 奔放 的 ， 而 其中 所 釋放 的 「 醚味 」 ， __UNDEF__ 可 在 卓明 對 《 窗 外 》 的 闡述 中 體會 一二 ： __UNDEF__ __UNDEF__ 康南 江雁容 … … 走出 街頭 ， 在 分手 的 那 一 刻 ， 我們 … … 體會到 那 股 天地 愴然 ， 死 生 契闊 的 悲壯感 。 這 幅 畫面 也 是 全 片 中 最 理智 與 清醒 的 表現 ， 讓 我們 看清楚 了 這樣 悲淒 的 景況 是 發生 在 我們 經常 走過 的 街道 上 ， 而 我們 也 經常 視而不見 … … 。 （ 卓明 15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這 片段 ， 當 江雁容 轉身 離 走 ， 街口 正好 走出 一 位 男 路人 ， 就 好像 江雁容 背離 康南 、 轉向 另 一 男士 ； 畫面 最後 剩下 康南 孑然一身 。 康南 ， 一 位 背井離鄉 ， 身 上 背 著 鄉愁 親愁 ， 本 想 「 淡泊 明志 ， 寧靜致遠 」 過日子 ， 後 豪賭 、 選擇 新生 青春 ， 最終 全 盤 皆 輸 。 《 窗 外 》 的 康南 ， 在 宋存壽 的 詮釋 中 ， 釋放出 了 悲劇性 的 力道 。 宋存壽 的 康南 好似 延續 了 《 冬 暖 》 的 老吳 ， 在 七○年代 的 台北 ， 承受 著 離散 的 身分 ， 安於 且 認同 於 教員 的 職業 ； 當 命運 提供 挑戰 ， 康南 面對 台灣 所 賜予 的 情感 連結 ， 做 了 義無反顧 的 抉擇 。 但 《 窗 外 》 裡 七○年代 的 康南 是 不 被 祝福 的 ； 他 忍受 世俗 的 唾棄 ， 感受 並 目睹 連結 的 消散 ， 明白 「 她 不會 來 了 」 ， 孤獨 地 麻木 續 走 、 滄茫 度日 。 也許 這 「 百合花 」 片段 會 讓 人 想起 《 冬 暖 》 旋舞 片段 的 離散 內涵 ， 但 宋存壽 的 處理 方式 跟 李翰祥 比起來 卻 是 那麼 的 謙和 。 場景 ， 除了 那 「 百合花 」 實景 牆面 ， 是 那麼 地 平常 、 「 經常 」 ； 畫面 剪接 音樂 絕 沒有 《 冬 暖 》 那 種 激昂 ； 當然 ， 其 氣氛 也 不 是 《 冬 暖 》 的 興奮 開朗 ， 而是 無限 的 憂傷 。 黃建業 曾 對 宋存壽 的 《 母親 三十 歲 》 做 如此 的 觀察 ： 《 母親 三十 歲 》 在 主題 上 觸到 「 宋存壽 的 拿手 好 戲 ， 一 個 極 平常 又 極 具 倫理 氣味 的 作品 … … 可 使 他 在 母子 情結 間 慢慢 醞釀出 平實 生活 的 芳香 」 （ 黃建業 195 ） 。 宋存壽 擅長 的 就 是 在 平常 中 帶出 意涵 ； 《 窗 外 》 整 部 片子 的 鋪陳 讓 「 百合花 」 片段 慢慢 醞釀 、 散發出 平實 生活 中 的 哀傷 ， 讓 人 感受到 康南 內心 的 衝擊 。 宋存壽 的 寫實 沒有 白景瑞 的 搶眼 、 沒有 健康 寫實 的 光明 勵志 ， 但 它 的 「 醚味 」 有 著 久久 揮之不去 的 誘媚 。 宋存壽 的 《 窗 外 》 緩緩 地 包容 了 兩 代 的 歧異 、 離散 的 憂鬱 、 成長 的 感傷 、 師生 的 戀情 、 丈夫 的 強暴 。 如此 豐富 的 內容 及 內涵 ， 在 宋存壽 擅長 經營 的 「 陰鬱 紆緩 的 情調 」 中 、 「 獨特 傷感 的 氣息 」 中 鋪展 ； 而 如此 的 呈現 卻 相當 耐看 ， 原因 在於 ， 就 如同 黃建業 的 觀察 ， 宋存壽 電影 中 的 陰鬱 及 傷感 「 往往 被 他 一貫 直下 的 平實 風格 所 中和 ， 而 不至 走進 濫情 的 格調 」 （ 黃建業 199 ） 。 宋存壽 如此 的 電影 風格 讓 他 能 駕馭 相當 聳動 的 故事 題材 、 拍出 七○年代 獨特 的 文藝片 。 除了 瓊瑤 的 《 窗 外 》 ， 宋存壽 在 七○年代 改編 了 依達 的 《 輕 煙 》 （1972） 、 於梨華 的 《 母親 三十 歲 》 、 郭良蕙 的 《 早熟 》 （1974） 及 《 此 情 可 問 天 》 。 這些 片子 處理 了 師生戀 、 商場 職場 情慾 、 近親 情慾 、 蘿莉塔 情愫 、 畸戀 。 宋存壽 的 樸實 風格 讓 他 的 影片 能 呈現 角色 們 的 情慾 掙扎 、 道德 抉擇 ， 而 不 淪入 濫情 、 聳動 、 或 低俗 。 最後 回到 焦雄屏 對 宋存壽 的 觀察 ─ 「 作品 可能 比 新 導演 更 早 踏入 一 個 寫實 的 範疇 … … 可能 是 新 電影 的 開山 始祖 」 ─ 可以 幫忙 凸顯 台灣 電影 的 寫實 議題 。 在 台灣 文藝片 的 歷史 中 ， 寫實 風格 並 不見得 是 一 個 線性 的 發展 ─ 到 新 電影 時 得到 實踐 、 變 得 成熟 、 達到 「 高峰 」 。 宋存壽 的 電影 也 就是 在 新 電影 之前 ，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表現 「 樸實 」 、 講述 愛情 故事 、 實踐 寫實 。 新 電影 常 講述 個人 成長 或 台灣 的 轉型 ， 以致於 其 寫實 得到 評論界 的 重視 及 寓言式 的 閱讀 。 七○年代 宋存壽 的 瓊瑤片 、 愛情 文藝片 ， 比 新 電影 早 一 步 與 健康 寫實 拉開 了 距離 ， 運用 樸實 寫實 ， 觸碰 禁忌 ， 處理 影像 的 性衝動 ， 帶引 台灣 銀幕 上 的 性 啟蒙 。 宋 的 寫實 不 像 新 電影 的 那麼 鮮明 （ 例如 使用 長拍 、 遠 鏡頭 ） ； 但 宋 的 寫實 卻 能 在 七○年代 便 處理 了 相當 「 露骨 」 的 內容 （ 1972年 的 《 輕 煙 》 有 露 兩 點 的 畫面 ） 。 宋存壽 的 愛情 文藝片 都 是 時裝片 ， 它們 不 懷舊 ， 它們 不 凝視 大 歷史 ， 然而 它們 卻 「 偷渡 」 了 禁忌 的 內容 ， 展現 了 一 種 平淡 中 的 力道 。 四 、 結語 __UNDEF__ 1960年代 的 《 冬 暖 》 利用 自然 的 山水 肯定 女 主角 的 抉擇 ； 到 了 瓊瑤片 ， 林文淇 觀察 ， 「 1970年代 李行 與 白景瑞 在 改編 瓊瑤 電影 時 ， 大量 使用 大自然 場景 來 刻劃 男女 主角 的 浪漫 愛情 」 ， 而 此 種 視覺 元素 包含 著 自由自在 與 歡愉 的 內涵 、 象徵 著 個人 自由 及 個人 主義 的 現代 意識 （ 〈 《 彩雲飛 》 〉 9 ） 。 宋存壽 的 《 窗 外 》 ， 在 後 半 段 ， 也 有 著 年輕 男女 在 自然 場景 裡 約會 的 片段 ； 然而 ， 宋存壽 卻 讓 這 敘事 與 視覺 元素 毫無 浪漫 情愫 ， 反而 將 陰鬱 及 傷感 灌注 其中 ， 不 凸顯 女 主角 的 個人 自由 ， 而是 她 對 父母 認同 的 「 正規 」 感情 的 屈服 。 宋氏 《 窗 外 》 在 1973年 就 表現出 有別於 李行 及 白景瑞 在 七○年代 ， 繼 健康 寫實 之後 ， 所 發展出來 的 健康 綜藝式 的 瓊瑤片 。 《 窗 外 》 女 主角 林青霞 ， 在 她 輕 透 雅緻 的 散文集 《 窗 裡 窗 外 》 ， 如此 敘說 她 七○年代 的 影業 ： 「 七二年 至 八○年 我 總共 拍 了 五十五 部 戲 ， 其中 五十 部 是 唯美 文藝 愛情片 。 那 個 年代 的 台灣 還 在 戒嚴期 ， 民風 保守 純樸 ， 電檢 尺度 很 緊 ， 我們 這 種 片子 最 受 歡迎 」 （ 林青霞 79 ） 。 宋存壽 就是 在 那樣 的 環境 中 以 「 純樸 」 的 風格 表現 了 毫不 保守 的 文藝 愛情 。 2012年 ， 第152 期 的 《 電影 欣賞 》 紀念 了 兩 位 台灣 電影人 ： 期刊 以 「 最 真 」 懷念 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