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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三 書寓 」 是 集中 在 英 租界 內 的 四 馬路 ( 今 淮海路 / 南京路 附近 ) , 是 屬於 較 高級 的 里弄 住宅 。 第一 次 到 上海 時 , 淮海路 上 的 石庫門 房子 正在 拆除 , 拿 著 相機 , 走入 殘垣斷壁 只 剩 骨架 的 屋 內 , 結構 清晰 可 見 ; 房子 完整 時 , 還 不見得 能 如此 一目瞭然 , 連 壁面 與 夾牆 處理 都 很 清楚 , 若 說 機會 難得 又 不免 心 生 唏噓 , 舊時 上海人 的 世俗 空間 , 眼見 就 快 拆光 了 ; 上海 特色 逐漸 消逝 , 取而代之 的 是 一幢幢 , 不 具 特色 的 摩天大樓 , 與 其它 現代化 而 無 特色 的 都市 無異 ; 到處 皆 是 工程 在 進行 , 走入 城隍廟 附近 還 未 拆除 的 弄堂 之中 , 也 是 亂象 一 片 ; 到處 都 是 電線 與 電線杆 亂 拉 一 通 , 外漏 滴水 的 冷氣機 與 棚架 比比皆是 ; 生 的 鐵窗 , 屋 裡 數 戶 共居 , 隔間 雜亂 , 毫無 取景 的 角度 , 若要 用 實景 修改 , 恐怕 困難重重 , 對照 「 海上花 」 中 那 個 舊 上海 景象 : 弄堂 巷道 外 , 九 頂 轎子 等待 倌人 出局 , 開局票 , 擺 雙檯 , 划 酒 唱曲 的 繁華 美景 , 再 面對 眼前 亂象 , 簡直 無心 再 想像 古人 的 生活 型態 。 「 這樣子 , 」 媽媽 抱怨 的 說 : 「 好像 是 你們 很 節儉 , 而 我們 很 浪費 ! 」 事實 也 的確 如此 , 並非 只 是 表象 呀 ! 爸爸 看到 日漸 見底 的 旅費 也 感到 相當 無奈 ! 八月 十八日 , 星期二 又 過 了 一 個 鼾聲 大作 的 夜晚 ! 早上 , 媽媽 和 碧麗 突然 嚮往 「 南方 」 。 「 親愛 的 爸爸 , 至少 要 去 佛羅倫斯 嘛 ! 」 碧麗 乞求 說 : 「 我們 藝術課 老師 說 , 一定 要 去 一 趟 佛羅倫斯 , 看看 藝術 寶藏 ! 」 哈 、 哈 、 哈 ! 藝術 寶藏 ! 說 她 要 去 看 亞曼尼 大衣 還 差不多 ! 這 我 絕對 敢 打賭 ! 只要 是 老師 的 建議 , 譬如 英國 的 夏令營 , 媽媽 一定 遵行 , 何況 亞曼尼 大衣 確實 特別 , 尤其 是 免稅品 。 可是 爸爸 和 我 還是 不 想 去 。 因為 皮膚 的 問題 , 那 也 是 我們 從不 去 海邊 度假 的 原因 。 在 南方 的 熱氣 、 光線 跟 大 太陽 底下 , 爸爸 和 我 身 上 就 會 長出 紅疹 , 非常 癢 。 媽媽 和 碧麗 預告 天氣 將 會 變 差 , 三兩 句 話 就 把 我們 的 紅 疹子 撇 得 一乾二淨 。 她們 解釋 說 , 明天 起 , 佛羅倫斯 沒有 陽光 , 也 不會 熱 。 從 她們 大 而 發亮 的 眼睛 裡 , 看到 的 是 對 亞曼尼 和 其他 高級 服飾 的 無限 渴望 。 這下 決定權 又 落在 亞斯培 。 他 又 問 , 佛羅倫斯 和 波岑 , 哪 個 城市 離 羅馬 比較 近 。 我們 照實 的 回答 , 他 聽 了 之後 , 決定 去 佛羅倫斯 。 爸爸 跟 我 想 了 好 久 還是 想 不 通 , 為何 亞斯培 老是 問到 羅馬 。 爸爸 宣布 , 因 預算 之 故 得 縮短 度假 行程 。 然後 我們 就 前往 佛羅倫斯 。 八月 十九日 , 星期三 佛羅倫斯 的 天空 是 咖啡色 的 , 深淺 不一 , 算是 好 天氣 , 沒有 任何 降雨 的 跡象 。 我 跟 爸爸 坐 在 餐廳 花園 裡 的 陽傘 下 , 抓 著 身 上 冒出 的 疹子 ( 我們 各 抓 各 的 ) 。 亞斯培 跟 我們 在一起 , 他 對 大衣 也 沒 興趣 , 而且 被 搞 得 糊里糊塗 , 因為 在 每 個 角落 和 咖啡廳 裡 , 都 可 聽到 他 那 原音 重現 的 母語 。 他 說 , 竟然 有 這麼多 英國人 , 以前 在 家 時 他 都 沒 感覺到 。 爸爸 很 緊張 , 除了 令 人 發癢 的 疹子 , 主要 是 因為 碧麗 和 媽媽 帶 著 信用卡 出門 ( 在 波岑 大肆 採購 後 , 我們 的 現金 所 剩 不 多 ) 。 爸爸 曾經 說 , 帶 現金 去 購物 , 一旦 錢包 空 了 , 你 馬上 就 有 警覺 , 立即 停止 購買 ; 可是 換成 信用卡 , 簽 簽名 就 了事 , 那 就 很 容易 超出 「 能力 許可 」 的 數目 。 不過 這 一 天 爸爸 倒是 白 擔心 了 , 因為 媽媽 和 碧麗 穿著 她們 在 波岑 買 的 新 鞋 出門 , 不到 中午 , 就 因 腳趾 和 後跟 起 了 水泡 , 痛 得 回到 飯店 來 。 晚餐 還 得 開車 去 吃飯 。 爸爸 找 了 很 久 才 找到 停車位 , 我們 都 已經 吃完 飯 , 正在 享受 冰淇淋 甜點 了 , 他 才 進到 餐廳 裡 。 為了 陪 爸爸 一起 吃飯 , 只好 每 人 再 吃 兩 個 小 冰淇淋 。 亞斯培 又 問 , 現在 離 羅馬 多 遠 。 爸爸 說 , 開車 大概 還 要 四 到 五 小時 。 「 只要 四 小時 ? 」 亞斯培 用 英文 問 , 眼 裡 閃爍 著 興奮 的 光芒 。 「 亞斯培 , 你 想 去 羅馬 嗎 ? 」 媽媽 問 , 爸爸 嚇 得 差點 被 義大麵 噎著 。 亞斯培 點點頭 猶豫 了 一會兒 , 然後 從 口袋 裡 抽出 一 張 折疊 整齊 的 紙條 。 他 打開 來 , 把 它 遞給 媽媽 。 那 是 一 封 信 , 很 舊 的 信 , 一定 是 亞斯培 帶來 奧地利 的 。 至少 從 他 來 我 家 後 , 並 未 收到 任何 信件 。 信紙 又 髒 、 又 舊 , 顯然 被 摸 過 了 無數 次 , 快 成 古董 了 , 可是 右上角 的 日期 , 卻 是 七月 五日 。 那 是 瑪麗 寫給 亞斯培 的 信 。 信 裡 寫 著 , 瑪麗 過 得 很 好 , 她 丈夫 也 是 。 幾 個 星期 前 他們 搬進 一 棟 小 房子 , 瑪麗 在 花園 裡 有 很多 事 得 忙 。 上面 還 說 , 瑪麗 希望 亞斯培 一切 都 順利 , 不要 再 做 任何 「 傻事 」 。 信 末 , 瑪麗 說 跟 她 丈夫 會 在 八月 去 羅馬 度假 。 「 我們 將 住在 著名 的 特雷維 噴泉 附近 。 」 信 上 這麼 寫道 ( 當然 是 用 英文 ) : 「 我 會 每 天 為 你 丟 錢幣 到 許願池 , 期盼 你 的 願望 能夠 成真 。 」 我們 看 了 信 後 , 不 知 該 說 些 什麼 。 亞斯培 從來 不 曾 對 我們 提 過 瑪麗 的 事 , 他 可以 當 我們 對 她 毫無 概念 , 單單 看 這 封 信 , 瑪麗 也 可能 是 亞斯培 的 一 位 阿姨 或 表姊 。 「 瑪麗 是 誰 啊 ? 」 媽媽 假裝 糊塗 的 用 英文 問 。 「 我 媽媽 。 」 亞斯培 用 英文 回答 , 生氣 的 看 著 我們 。 他 很 久 沒 這樣 了 。 「 那麼 , 皮克皮爾 太太 是 誰 呢 ? 」 爸爸 用 英文 溫柔 的 問 , 好 像 動物園 飼養員 掉入 獅子 的 籠子 裡 。 亞斯培 聳聳肩 , 說 : 「 皮克皮爾 太太 生 了 我 。 可是 我 不 愛 她 , 她 也 不 愛 我 ! 她 只 愛 湯姆 ! 」 我們 一邊 聽 一邊 點頭 , 彷彿 他 講 的 是 世界 上 再 平凡 不過 的 事 。 「 怎麼樣 呢 ? 」 媽媽 問 , 並 看 著 爸爸 。 「 我 沒 意見 ! 」 爸爸 嘟噥 的 說 : 「 反正 疹子 都 長出來 了 , 到 了 羅馬 頂多 也 是 如此 ! 不過 事先 沒 準備 就 去 , 怎麼 行 ! 」 爸爸 說 , 特雷維 噴泉 附近 的 飯店 , 對 他 而言 目標 太 不 具體 , 還 有 , 八月 又 說 得 太 籠統 了 。 我們 搭 計程車 回 飯店 去 , 因為 爸爸 累 到 沒 力氣 走去 停車場 。 他 說 , 他 得 花 半 小時 走去 那裡 , 若 再 把 車 開到 餐廳 來 , 一定 會 認錯 路 。 其實 我們 也 可以 用 走 的 回去 , 反正 也 不遠 , 但 媽媽 拒絕 走路 。 「 這 像 什麼 話 ? 」 她 氣 得 大叫 : 「 我 可 不 是 三 歲 小孩 啊 ! 」 ( 她 的 腳 總共 起 了 六 個 大 水泡 , 不能 奢望 她 穿上 鞋子 走路 回去 。 ) 回到 飯店 後 , 爸爸 和 一 位 夜班 人員 談 。 他們 從 一 本 厚厚 的 本子 中 找出 羅馬 所有 「 高級 一點 」 、 離 特雷維 噴泉 很 近 的 飯店 。 ( 媽媽 和 飯店 人員 一致 認為 , 美國人 從不 住 三 顆 星 以下 的 飯店 , 他們 只 挑 「 高級 一點 」 的 飯店 。 ) 於是 那 位 夜班 人員 打電話 到 這些 飯店 , 花費 了 很 長 的 時間 , 看來 義大利 的 電話 線路 不 是 很 完美 , 甚至 有的 撥 了 幾十 次 才 能 接通 , 詢問 他們 有 沒 有 房客 叫做 馬克斯 . 高爾登涅 夫婦 。 正當 夜班 人員 漫長 又 辛苦 的 打電話 時 , 亞斯培 站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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